番外:驯狼高手晓婷(下)(1/2)
距离我和工程师的谈话已经过了一周多的时间。
虽然已经立秋,今天的天气却异常闷热。天边乌云密布,应该是快下雨了。我正匆忙地向住所赶去,手里还拿着一摞纸,纸上写满了公式。
回到家中,我径直走向坐在桌边的晓婷,将那一摞纸放在她的手边。
“这些,明天要用。”我简短地说。
晓婷转过脸来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幽怨。
“阿瑞,不,潘森,”她说,“你要是再让我看见数学公式,我就…………”她支支吾吾,话也说不出来。
“你就怎么样?”我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语气。
“我就,我就惩罚你,今天晚上睡觉时,不许抱着我!”晓婷想了半天,只想出来这么个东西,而且恰恰是我最不在意的。
“我无所谓。”我说,“但是这些公式必须算出来,明天就要用数据。”
“算了这么多天公式,你倒是告诉我,这算的都是什么啊?”晓婷将音量提高。
“偏微分方程啊,我早就告诉你了。”我说,“你不用懂原理,就照着我写的流程算就行了。”
“你们造个发电机,真的需要算这么多东西吗?”晓婷问,“怎么就不能像以前那样多做做实验?”
“我们要从头开始造汽轮机,有很多参数必须预先确定好,要不然造出来的就是残次品。”我说,“而且,比较难的部分都由我和工程师负责计算了,给你算的都是比较简单的。”
“这些弱智公式,我真受不了了。”晓婷说,“你让我算有挑战性的公式也可以呀,每天跟着步骤算这些重复的东西,跟个机器一样。”
我眯缝着眼看着晓婷。
“有挑战性的公式?”我说,“偏微分方程的计算原理你懂吗?”
“我懂!我懂!”晓婷先是激动地大叫,然后又跟个枯萎的草一样蔫了下去。
“我不懂。”她说。
“那就老老实实算。”我一耸肩。
“这些东西就该交给计算机。为什么你们不用计算机?”她喃喃地说,“就算你是个弱智,想不到,那个工程师难道也想不到吗?”
“计算机里的仿真软件都有访问权限限制。”我说,“而现在有访问权限的人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设计系统的人也是个弱智。”晓婷说。
“系统的设计者想的是保护数据安全,而不是在末日重建文明。”我说,“你能不能少抱怨,多干活?”
“我没抱怨…………”晓婷的声音听着有点委屈,“只不过…………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到也不能说一点没有。”我将语气缓和下来,“理论上可以通过比较基础的编程语言,重新搭建一个模拟环境。”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晓婷问。
“需要数学。”我说,“我和工程师都会编程,但是数学原理我们薅不清楚。”
“你们不是懂微分方程的计算原理吗?”晓婷一歪头。
“不是一码事。”我说,“想要从头搭建模拟环境,必须有更高层次的数学理解。”
虽然晓婷是一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但不得不承认,这一次她真的帮不上什么忙。
此刻的晓婷正在低头沉思。
“现在大概算了多少了?”她问。
“已经超过百分之五了,再努努力,马上就算完了。”说这些话时,我十分心虚。
“百分之五?!你管这叫快算完?”晓婷大声说,“没等结果算出来,恐怕燃料都要烧完了吧!”
“因此我们得抓紧。”我说。
其实我内心的隐藏想法是,晓婷的训狼工作应该暂时停一停,以便全力投入计算。但是她对训狼工作很重视,我不想说这些可能让她伤心的话。
“必须想个办法用上计算机。”晓婷说。
“没什么好办法了。”我说,“想用上计算机,耗费的时间可能比直接计算用的时间还多。”
晓婷紧皱眉头。
此刻,一道闪电将房间照得透亮,接着传来了雷声。
“我也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开口了,“但我觉得有一个人懂。”
“哦?谁?”
“数学教授。”她说。
在我的印象中,数学教授一直是一个享清福的状态,平时也就教教晓婷,再陪陪猫,晃悠晃悠,好不悠闲。
经晓婷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他的专业技能可能会有帮助。
但是这毕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还是将信将疑。“那个数学教授有那么厉害吗?”我说。
“他好像不是个一般的教授。”晓婷说,“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他,看他愿不愿意帮忙。”
这样好的提议,我当然不会拒绝。
第二天,晓婷和我登门拜访老教授。我们敲门后,竟然是它的橘猫开的门。
老教授一看见是我们,就笑呵呵地给我们找了座位,还给我们拿了几个桔子。晓婷一看见桔子就两眼放光。
我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表达了想让他帮忙的请求。
老教授听到后,没有一丝犹豫,表现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让我去看看!”他的语气充满了激动。
此后的几天里,我和工程师在铁匠铺里忙活,晓婷和教授则在机房里摆弄软件。我发现晓婷好几天没有出去抓狼了,也基本上不去狼舍。
“你的狼呢?”我问晓婷,“不管一下吗?”
“这几天就暂时让别人托管,”她说,“问题不大。”看得出来,她对造发电机的事情非常热心。
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以晓婷当前的数学能力,到底能不能帮上教授的忙。
“那么复杂的东西,你能弄懂吗?”我问晓婷。
“我有灵气。”晓婷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这可不是我说的,是教授说的。”她一脸得意。
面对这样自大的话语,我却根本没法反驳。
捣鼓了十几天后,教授和晓婷竟然真的弄出来一个非常简陋的模拟器。在模拟器的帮助下,我们开始大量计算建造汽轮机所需的参数。
工程师每天都对着一本讲发电系统的书愁眉不展,而且随着模拟的深入,他的心事越来越重。
一天,他单独找到我,向我说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将喷气式发动机的叶片直接改造成汽轮机,似乎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呢?”我问。
“反动度不合适。”他说,“而且我们缺乏让气体稳定通过转子的手段。因此,想要制造出来汽轮机,最好的办法还是直接般一台过来。”
“这就算不上制造了吧……”
“没办法。”工程师说,“不然的话,就还得造往复式蒸汽机。”
尽管我自己为的天才设想落空了,但我还是希望能用上效率相对更高的汽轮机。
“如果我们能从废弃工厂里找出一台汽轮机转子,以现有技术,能实现蒸汽发电吗?”我问。
“最好还要有气缸。”工程师说,“因为高压蒸汽对材料有很高要求,用手工打铁很难锻造合适的钢材。”
为了顺利制造汽轮机,我仔细研究了地图,找出最近的火电站——离这里有100多公里。最后,我不得不恳求张家和,再出一次任务。
“去发电厂搬机器?”他说,“那得去很多人,而且还得用运输车,费老了油了。”
“但是只要能造出来发电设备,就能把所有油都节省下来。”我说。
“我得去请示首长。”张家和面露难色,“要知道,当时我们想开个吉普车出去,都找首长磨了半天。”
三天后,张家和竟然真的把转子和气缸给运回来了。作为答谢,我拿出7张猪肉券。
“你的牛肉券呢?”张家和问。
“输给晓婷了。”我非常诚实。
运输车不可能将发电站整个搬过来,因此我们还需要自己打造很多零件。
转子运到后,我们围绕它的结构进行了大量的模拟仿真,并在铁匠铺中批量锻造器件。
这一过程把我和工程师都累的够呛,以至于最后还得找晓婷帮忙抡铁锤。
我们在两周的时间内进行了三次实验,可惜的是,一次都没有成功。
一个晴朗的上午,我们决定进行第四次实验。这一次,我们将气压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我、工程师和数学教授并排站在汽轮机附近。
晓婷并不在现场。
今天早上,那个训犬师士兵突然找到她,说狼舍出现了骚乱,什么“狼突然不认人了”,什么“光想到处乱跑”,让作为狼王的晓婷赶紧去看看。
她听到消息后,就立刻穿上防护服出发了。
这样也好,我心想,以前的好几次实验都失败了,这次恐怕也不会例外。
还记得上一次实验,发电机停转时,晓婷脸上一闪而过的阴云。但是随即,她便做出轻松的笑容,鼓励我不要气馁。
如果这次再失败的话,不让晓婷亲眼看见,而是由我告诉她,反而会让她更轻松一点吧。
蒸汽从烟囱冒出。不出意料,汽轮机中响起了乱七八糟的噪音。这是由于气流不稳定造成的。
我们三人站得非常远,发电机烧坏是不可能伤到我们的。即使整个汽轮机都爆炸,我们也可以保证安全距离。
过了一会儿,噪声逐渐减小了。而滚滚蒸汽仍在从烟囱中冒出。我和工程师对视了一眼。
“去测量一下参数?”他说。
我点点头,跟随工程师一起向汽轮机走去。教授颤颤巍巍,也想跟着。
“先别去。”我说,“现在还不保证安全。”
我和工程师围绕正在运行的机器,仔仔细细检查了5分钟。
“一切正常,”工程师说,“有可能,我是说有可能,我们成功了。”
我和工程师热情地击掌庆祝。随后,我们飞奔回数学教授身边,向他报喜。
数学教授拉着我们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还记得,一开始我领着晓婷去见数学教授时,他说的那句话:
“主要是,我教的专业现在没用啦!”
晚上,在家中,我拉着晓婷的双手,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白天在教授和工程师面前,我一直在努力保持矜持。后来首长过来看时,我更是极力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
在晓婷面前,我当然不用谦虚。
“手要被你抓断了!”晓婷大声说。
“对不起,但是,哈哈哈哈哈!”我感觉自己跟个傻子一样。
一年前,我甚至连一个微波炉都用不起来,尽管所需的材料满大街都是。
最后,能煮饭的电力系统还是晓婷做出来的。
因为这个,我还被晓婷嘲笑是弱智。
很长一段时间,我的想法都是独善其身——说难听点,就是苟且偷生。与晓婷相处的一年多时间中,我的思想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你们竟然还想要手算。”晓婷以戏谑的语气说,“不但自己算不明白,还要拉我当人体计算机。”
“你还真别说。”我说,“我们当时都已经算了接近百分之十了,如果继续算下去,最后也能算出来。”
“等你们算了半年,算出来喷气式发动机不能用,再想起来去工厂搬汽轮机,黄花菜都凉了。”晓婷说。
“我这是致敬前辈。”我说,“中国研究原子弹那个时候,不就是靠研究人员手算的吗?”
“他们不用计算机,那是因为当时没有计算机可用。”晓婷说,“你们不用计算机,可就是因为…………”她欲言又止。
“因为我们太弱智了。”我已经掌握了晓婷的口头禅,因此就直接帮她把话补全了。
“emmmm……”晓婷小脸一红,“也不能这么说。主要是,你们没想到那个数学教授有多厉害。”
“对啊!他也太神了。”我说,“他是谁?这么多天了,我都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叫竺景行。来大学教书之前,他的主业不是数学,而是气象。他自己说,中国最新的气象预报系统中,有他一半功劳。”晓婷说,“而且,现在我完全相信了。”
“竹景行?”我仔细回忆着脑中的名人,不过这个名字并没有什么印象。
“哪个竹?竹子的竹?”我对这个姓氏也没什么了解,感觉跟晓一样是个稀有姓氏。
“不是竹子的竹,是天竺葵的竺。”晓婷说。
“竺可桢的竺?”
“对。”
“不会是气象学世家吧?”我问。
“不知道,因为我没问。”晓婷说,“当时我还以为他那是吹牛呢。”
没想到看起来含蓄内敛的老教授,在晓婷面前还怪能自夸的。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我说,“既然他也是气象学家,那你有没有问过他,这么长时间的异常晴天是怎么回事?”
“我问过。”晓婷说,“他说,这些变化都是暂时的,以后气候还会恢复原状。”
“人类文明消失,不会对气候产生永久性的影响吗?”我十分好奇。
“会,但是影响不会那么大。”晓婷说,“教授说,这么长时间的晴天,主要影响因素并不是二氧化碳浓度减小,而是其它一些效应,比如城市热岛效应之类的。具体原理我也没听明白。”
“也就是说,以后的气候还是主要取决于自然条件?”我问。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晓婷点点头。
以这个地区的地貌条件,以后大概还是会变回阴雨连绵的状态。好在,我已经找到了属于我的晴空。
“那个工程师,他是谁?”晓婷说,“你每次都管他叫工程师,我也都不知道他叫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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