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探路石(1/2)
又到了傍晚时分,清冷的夜色无声无息地泻下,也慢慢沉淀了一天的喧嚣。
上海这座城市已慢慢安静了下来,幽秘的霞飞路深处,神情严肃的杜马带着苏鹏等人正在十二号公馆的一楼大厅里等候着社长陈恭鹏从楼上下来。
不一会儿,光复社社长陈恭鹏就匆匆忙忙下了楼,他向站在楼梯口的杜马迎面问道:“杜马,出什么事了?”
杜马指了指大厅正中说道:“您看。”
顺着杜马指示的方向,陈恭鹏看到大厅中间的地毯上放着一副担架,担架上面躺着一个人,这人的头、手、腿都被白色纱布裹住,腿上的伤口还渗出了红色的血迹,而没有被包住的半边脸上也是青一块肿一块,看样子受伤不轻。
那伤员看到陈恭鹏走近过来,连忙努力支起上身并痛苦地呼唤道:“社长……”陈恭鹏在担架旁低头仔细看了看,却无法从这名伤员露出的部分分辨出是哪位熟人,只好指着他又问杜马:“他是谁?!”
杜马答道:“小都会歌舞厅的马志成。”
“啊?!是他!”
陈恭鹏一听大惊失色,忍不住又看了担架上的伤员一眼,接着连忙向杜马问道:“他怎么成这个样子?!”
杜马沉声答道:“社长,小都会歌舞厅被人强占,马志成手下的枪手全部被杀,只跑出他一个人。”
“被人强占?!”
陈恭鹏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但意识中马上就想到了自己的天敌,他不禁万分惊恐地问道:“是共产党吗?!”
杜马轻轻地摇了摇头。
不是共产党就好,陈恭鹏的心顿时放下大半。
他略微定了定神,问道:“我记得小都会歌舞厅养着几十号枪手和保镖,除了共产党,谁有这么大的势力能灭得了他?!”
杜马答道:“我调查过了,下手的人叫做燕双鹰,是个青帮大哥。”
陈恭鹏十分惊讶地说道:“青帮的人?!燕双鹰?!没听说过呀,你能肯定吗?!”
杜马非常严肃地答道:“绝对肯定。”
陈恭鹏还是不太相信,他沉声分析道:“自从共产党占领上海后,杜月笙、王晓濑逃到香港,黄金荣被共产党监管,青帮早就树倒猢狲散,除了留在咱们光复社的,谁还有这么大的势力?”
杜马说道:“社长,这帮人势力并不大,就是南京路上开小赌场的,充其量是群小混混。然而,带领他们的老大却非泛泛之辈。”
陈恭鹏不禁认真地看了杜马一眼:“哦?!”
杜马继续说道:“您还记得前几天我对您说过,那个杀死狱警、绑架典狱长、抢走吉普车逃出南市监狱的青帮大哥吗?”
陈恭鹏感到好像有点印象,于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杜马说道:“那就是燕双鹰。”
陈恭鹏脸色一变,又指着担架上的伤员问道:“他是怎么惹上姓燕的?”
杜马走到担架旁毫不客气地朝马志成踢了一脚,喊道:“哎,问你呢!”
躺着的马志成立刻从担架上坐了起来,并抬头流利地答道:“是那个姓燕的看上了咱们的歌舞厅,限我三天之内搬出去!我不干,他们就下了毒手!”
老奸巨猾的陈恭鹏却没那么好糊弄,他眼珠一转,对马志成阴阳怪气地问道:
“哼!无缘无故的,他就要抢占你的舞厅?!”马志成连忙躲闪着社长的目光并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陈恭鹏向身旁的杜马问道:“你相信吗?”
杜马摇着头微笑道:“我不信。”
陈恭鹏又问杜马身后的老丁、苏鹏等人:“你们相信吗?”
众人齐声答道:“不信。”
陈恭鹏突然朝担架上的马志成大吼:“听到了吗?!”
马志成急忙辩解道:“社长,我说的都是真……”话音未落,杜马用脚狠狠地踏在他的伤腿上,还使劲用脚掌在浸着血的伤口处踩紧研磨,马志成顿时痛得发出了悲惨的哀嚎。
只见杜马恶狠狠地训斥道:“我早就说过让你自己捡点点,否则的话早晚有一天会出事。怎么样?我说过没有?!”
马志成痛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住地点头说道:“说过说过。”
杜马接着说道:“可你不愿意听啊,现在怎么样,怎么样?!啊?!联络站丢了,手下死光了。你那体面的西服呢?!白呢子大衣呢?!那副整天的白天黑夜都戴着的黑墨镜呢?!”
说着杜马往他伤腿上又是狠狠一脚。
“哎哟……啊!啊!”
杀猪般的嚎叫又一次响起。
杜马余气未消,继续训斥道:“总以为自己很聪明,能骗过世界上所有的人。其实你不知道,除了你自己,世界上所有的人都不相信你!你这个蠢货,死到临头了你还在撒谎!”
似乎感到还不解气,杜马说完又补上一脚。
马志成痛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他断断续续地说道:“杜总……我,我说,我说……”杜马这才把脚从他的伤口上抬开,狰狞着脸色狠声说道:“有一句谎话,我把你扔到苏州河里喂王八!听到没有?!”
马志成赶紧点头回答:“听到了。”
杜马吼道:“说!”
这下彻底老实的马志成带着哭腔一五一十地说道:“是小的先看上了九号赌场,就派弟兄们去扎大国、砸场子,本来是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前来投靠。可没想到那姓燕的却先跑到舞厅来,限我三天之内搬出去,还,还勾引我的女人……”
杜马生怕社长不知道他女人是谁,连忙给陈恭鹏解释道:“就是舞场那个大班,叫桔子还是茄子的。”陈恭鹏听了不住地叹气摇头。
杜马又向马志成踢上一脚骂道:“我就知道,只要沾了女人你就腰松胯软,一副下三滥的德行!”
陈恭鹏却是懒得听这种龌龊之事,向马志成吼道:“继续说!”
马志成吓得身体一抖,接着说道:“今天早晨我率弟兄们去血洗九号赌场,没想到那个姓燕的在赌场中安了炸弹。当我逃回歌舞厅,他们却在那里等着我,就这样……”陈恭鹏脸色一变,连忙插话问道:“也就是说,你率领手下的枪手去血洗九号赌场?!”
马志成哭丧着脸点了点头。
“不好!不好啊!”光复社社长的神经又再次高度紧张起来,他惊恐地说道:
“一定是惊动了共产党!”
杜马说道:“是的,共产党的城管部队将赌场包围搜查了。”
陈恭鹏顿时又惊又怒,他生气地指着担架上的马志成骂道:“你这个畜生!你知不知道小都会歌舞厅是社里的秘密联络处?!”
马志成哭着怯声回答道:“知道。”
陈恭鹏声色俱厉地责备道:“我曾三令五申,现在已是共产党的天下,我们行事一定要谨慎小心,绝不可惹事生非。是谁让你私自动用武器?是谁让你私自与人开战?是谁?!”
马志成被训得抬不起头来,支吾着说道:“社长,小的知错了……”
话音未落,杜马朝马志成面门就是一脚,这个伤员伤上加伤,当场晕厥过去并躺倒在了担架上。
“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杜马大骂一声,又用请示的眼神看着陈恭鹏说道:“宰了他算了。”
陈恭鹏气恼地说道:“现在杀他还有什么用?!”
沉默片刻,他沮丧地叹了口气,向旁边的老丁摆手说道:“老丁,把他安排到郊区养伤,没我的命令不许进城!”
老丁应了声,立刻喊人过来把这副担架给抬走。
陈恭鹏想了想问道:“杜马,小都会歌舞厅中都有什么?”
杜马答道:“我问过马志成,有银元、金条、债券,哦,最重要的是一本潜伏在南京路附近的谍报员的花名册。”
“幸亏没有落到共产党手中。”
陈恭鹏不禁吁了口气,向杜马命令道:“这件事要尽快解决,你亲自主办,一定要办好。”
杜马点头道:“是。”
生怕惹上天敌的陈恭鹏又把头凑近杜马,压低声音嘱咐道:“记住!要秘密的,绝不能声张。”
杜马说道:“放心吧。”
陈恭鹏点了点头,处理完事情便又上楼去了。
杜马随后把手一招让苏鹏凑过来,向他沉声吩咐道:“今天夜里你带几个人去试试这个姓燕的,看看他到底什么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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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小都会歌舞厅总是灯火辉煌、生意兴隆,今天晚上舞池里却不同于往日,只见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小都会歌舞厅舞女大班桔子小姐正一支曲子接一支曲子不知疲倦地跳着舞着,她那舒放的手臂,柔活的腰身,娇艳的笑容伴着动感的节拍在舞池中大放异彩并艳煞全场,引得周围的宾客舞女都忍不住停住各自的舞步围成一圈,为她齐声鼓掌、赞美叫好。
桔子在一个漂亮的旋转后稳住舞姿,抬头看到站在二楼连廊上的燕双鹰正注视着自己,仿佛是向他示威一般,桔子用双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舞伴,把脸贴在对方怀里,样子极尽妩媚,引得周围的观众又是一轮高声喝彩。
随着乐曲的进行,她不断地更换着舞伴,用投怀送抱式的舞姿和一个又一个的男宾客在舞池中穿梭摇曳,却看得燕双鹰身旁的小锦娣一脸鄙夷的神色,忍不住骂道:“不要脸!”
燕双鹰平静地说道:“每个人都有她自己爱好的生活方式,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你说呢?”
“那也不能和不认识的男人又搂又抱啊!”
小锦娣的语气充满了不屑,甚至忍不住恶毒地辱骂道:“臭舞女,就是天生的贱货!”
燕双鹰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起来,喝道:“不要再说这种无聊的话好吗?!”
看到燕双鹰有些生气,小锦娣连忙支吾着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好吧,从今以后我再不说这种话了。”
沉默片刻,燕双鹰一边注视着楼下舞池里的桔子,一边放缓了语气说道:
“她不是生来就要做舞女的,就像你也不是生来要做贼。大家都是为生活所迫,为什么要彼此仇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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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几圈下来,桔子也跳得有些恍惚了。
一个舞步后,她又忍不住抬头向二楼看去,连廊上的人却不见了,再转了几个舞姿,却转到了燕双鹰的怀里。
燕双鹰扶着她走出舞池来到吧台旁,周围的宾客和舞女们见主角离开,便纷纷自己跳起舞来。
桔子显得十分气恼,她用力甩开燕双鹰搀扶的手并大声叫道:“你干什么?!”
燕双鹰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说道:“这正是我要问你的。”
桔子立刻给了他一个白眼说道:“嗬!难道我跳舞也不可以啊?!”
燕双鹰回应道:“这不像是跳舞,很像是在发疯。”
桔子仿佛被刺激到了,激动的她瞪着燕双鹰骄横地说道:“我就要发疯,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你凭什么管我?!”
燕双鹰说道:“你累了,赶快回屋去休息。”
“我不要你假惺惺地关心我!今天我要尽情地跳舞,尽情地玩乐。”
桔子转过身指着舞池里的人娇媚地笑了起来,说道:“我还要和这里所有的男人睡觉呢!”
燕双鹰没有作声,神情冷峻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有些癫狂的女人。
看到燕双鹰默不作声,桔子变得更加放纵了,她不知是在笑还是在哭,就用这种奇怪的表情看着燕双鹰挑衅道:“怎么,嫉妒了?难受了?你要我呀,我也会陪你睡觉的,哈哈哈哈……”“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就无话可说了。”
燕双鹰把头一摆,招手把舞厅经理九头叫了过来,并向他吩咐道:“今天夜里不管桔子要做什么,都随她便。”
燕双鹰接着对桔子冷声问道:“这样心里高兴了吧?”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一旁的九头也知道大哥和桔子都在生气,他不便多说,随后也走开了。
“宝贝儿,”一个醉醺醺的男宾客从桔子身后的吧台靠近过来搂住她的腰,并嬉皮笑脸地说道:“走,跳舞去。”
“谁是你宝贝儿?老娘是你妈!”
桔子叫骂着,一把将那人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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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三个气势汹汹的壮汉走进了小都会歌舞厅,领头的便是在霞飞路十二号公馆里杜马授意前来试探的苏鹏。
他们刚走进舞池,侍应生便上前客气地打招呼:“先生,请问你们几……”侍应生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苏鹏用大手盖在脸上并推得远远的。
九头见侍应生吃亏,走了过来微笑道:“这么优雅的气氛,不要动手动脚啊。”苏鹏嚣张地环视着舞池,对九头不理不睬。
九头见这些人来者不善,干脆开门见山地问道:“请问先生找哪位?”
苏鹏抬起下巴傲慢地问道:“你是舞厅管事的?”
九头答道:“正是,我是这儿的经理。”
苏鹏冷声道:“叫你们老大来。”
九头微笑道:“嘿哟,好大的口气呀!都在道上混的,总得报个名号吧。”
苏鹏把眼一瞪说道:“你告诉他,我受小都会歌舞厅老板之托,来找他谈谈。”
九头还待接话,头顶突然传来燕双鹰的声音:“九头,让他们上来。”
九头和苏鹏抬头一看,只见二楼连廊上,站在扶栏旁的燕双鹰早已在注视着他们。
九头便向苏鹏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跟我来吧。”随即他便领着苏鹏三人从吧台右侧的楼梯走上二楼。
九头来到燕双鹰身后说道:“大哥,他说他是受那个马志成之托来找你谈……”苏鹏不等九头说完,就用手把他往旁边一推,自己站到了燕双鹰身后。
燕双鹰还是保持着面朝舞池的方向看着楼下,淡淡地问道:“是谁让你来的?”
苏鹏骄横地说道:“当然是这儿的主人。”
燕双鹰又问:“他自己为什么不来?”
苏鹏带着鄙夷的口气说道:“哼!他是个有身份的人,不会跟流氓打交道。”
燕双鹰转过身来看了看苏鹏,然后径直走向贵宾厅旁的小吧台,并说道:
“也就是说,你很会跟流氓打交道。”
苏鹏生怕燕双鹰听不见,跟在他身后大声吆喝道:“我是来通知你,明天早晨搬出舞厅!将这里完整地移交给我!”
燕双鹰却毫不在意,他摆弄着吧台上的酒瓶,换了个话题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鹏恶狠狠地挑衅道:“你有必要知道吗?你只需要知道明天离开这里,这就足够了。”
燕双鹰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我以为你们老板会聪明些。”
苏鹏问道:“什么意思?”
燕双鹰平静地告诉他:“意思就是他应该派一个聪明点的手下来谈判,想不到又来了个更蠢的。”
苏鹏重重地冷哼一声,并露出一副无比自信的表情提醒燕双鹰:“我不是马志成。”
“我敢打包票,你的下场还不如他。”
燕双鹰对他的自信感到非常无聊,接着毫不客气地说道:“回去告诉你老板,这间舞厅现在是我的了,如果他想要回去,尽可以来找我。滚蛋!”
苏鹏阴沉着嗓子威胁道:“当你说出这样的话时,你就已经是死人了。”
燕双鹰转过身来看着苏鹏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能说出这样的话显得自己很厉害,很像个杀手,我会很害怕,是吧?其实你错了,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好人不会死,坏人也不会死,只有一种人会死,那就是像你和马志成这样愚蠢的人。”
苏鹏似乎很有信心,他傲慢地说道:“我听说你很厉害,今天我就是特意来见识见识的。”
燕双鹰冷笑着问道:“像你这样的蠢货能做什么?!你能杀死我?!”
苏鹏马上用行动做出回答,猛地挥出右掌就向燕双鹰的面门拍了过来。
燕双鹰早有防备,他抬起左手格挡,同时出掌切中苏鹏甩过来的这只手腕,然后顺势一带,右手钳住了苏鹏的肩膀,接着便硬生生举起他的身体往旁边一扔,高大的苏鹏立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贵宾厅的茶几上。
“哐啷”一声,茶几瞬间塌裂。
燕双鹰走过去将他提起,喝问道:“你不是要杀死我吗?来呀!我就站在你面前!”
苏鹏定神站稳,又挥起一拳袭来。
燕双鹰反应神速沉肩躲开,并就势借着苏鹏出拳的这股力道把他的身体扛了起来,如刚才一般,将这个壮汉往吧台的位置又扔了回去。
沉闷的“扑通”一声,苏鹏从高高的空中砸到坚硬的吧台台沿,接着摔落在地板上。
摔过去摔过来,苏鹏再爬起时已经满脸是血。
燕双鹰又走过去,拿起吧台上刚才摆弄的那只酒瓶朝他脑袋上狠狠一砸。
“哐啷”,酒瓶破碎,酒水四溅,苏鹏又受到一记重击,还没有完全爬起来的身体又趴倒了下去。
燕双鹰站在苏鹏身前大喊道:“起来呀,大英雄!我在等着你杀我呢!”
这个苏鹏似乎挺耐打,又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本以为还需要像刚才一般稳住步子定定神,可这一次他却在弯腰到站立的瞬间冷不防掏出了怀里的手枪,动作隐蔽而迅捷地举枪指向了燕双鹰的面门。
苏鹏一招得手,得意地扯开喉咙向燕双鹰大吼道:“现在怎么样,啊?!还有什么可说的?!说,我能不能杀了你!”
只见这个凶恶汉子此刻头发被摔得像乱草堆,鲜血正从他头顶的伤口顺着额头一滴滴流下来,让那张原本狰狞的脸更显可怖。
一旁的九头见势不妙,立刻大喊道:“放开我大哥!有话好好说!”
苏鹏却充耳不闻,接着向燕双鹰大声挑衅道:“回答呀,你这个大话王!我能不能杀死你?!”
“你用什么杀死我?”
燕双鹰平静地微笑着,微微偏过头看了看苏鹏手里的枪问道:“用它?!”
苏鹏用持枪的大拇指“咔嚓”一下扳起枪管后的击锤,抬了抬下巴反问道:
“你说呢?!”
却见燕双鹰缓缓举起了右手,给苏鹏展示出他手指间夹着的一个弹夹,缓缓说道:“当你用枪对准敌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看看枪里有没有弹夹啊?”
苏鹏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将嘴巴张到最大吸着空气并来回看着燕双鹰手里的弹夹和自己手里的枪,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弄不明白自己手枪里的弹夹为什么会出现在对面这人的手里。
紧接着那惊愕迅速变成一阵惊悸,全身的毛发仿佛也冰冷地直立了起来,茫然不知所措的脑子顿时变成了一张白纸。
燕双鹰见苏鹏这般呆傻的模样,沉着地伸出左手把他手里的枪轻轻地拿了过来,而这个壮汉则像个木头人一般任由对手取走自己的武器,呆呆地完全没有任何动作。
“你能做点什么?能杀人?你连自己的枪都信不过,还能信什么?你以为这是你枪里的弹夹啊?”
燕双鹰将右手上的弹夹扔掉,接着双手持住这支刚从苏鹏手中拿过来的手枪,轻轻一抵一扣,“咔嚓”一声,把手枪里的弹夹退了出来。
“怎么样蠢货,看清楚了,”燕双鹰把退出来的弹夹伸到苏鹏眼前晃了晃,并平静地告诉他:“这才是你枪里的弹夹。”
就这么个简单的小把戏,却被从始至终都镇定自若的燕双鹰玩得出神入化,也只有如他这样艺高胆大、举重若轻的人才能做出如此逼真的效果。
只见被戏弄的苏鹏在整个过程中完全是目瞪口呆的表情,乱糟糟的头发和脸上的血迹更是让他显得滑稽不堪,正好印证了燕双鹰给他的“蠢货”之名。
随后燕双鹰把手枪和弹夹往身后一扔,沉下脸来喝道:“现在承认你是个蠢货了吗,啊?!回答!”说着便顺手一个耳光甩了过去。
“啪!”
站在小吧台前还发着愣的苏鹏立刻被这凌厉的掌风抽得后退了好几步。
燕双鹰跟上去继续吼道:“怎么不说我是个死人了?我是个死人吗?!”“啪!”燕双鹰反手又是一个大耳刮子。
苏鹏此刻早已没有了进舞厅时那股嚣张跋扈的气势,他挨了这两巴掌只能捂着脸哈着腰胆怯地退到了小吧台旁的楼梯口。
“回去告诉你们老板,下次再派你这样的蠢货来,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燕双鹰说完猛地朝他胸口就是一踹,苏鹏的身体顿时连滚带翻从楼梯上滚落而下,最后撞破楼梯扶手跌落到一楼大厅角落的小酒桌上。
燕双鹰转头吩咐道:“九头,把他们都扔出去!”
九头立刻率领弟兄们将苏鹏带来的另两人也捉了起来,他们把这三个来捣乱的家伙扔到舞厅门口的街上。
苏鹏三人逃出这令他们感到惊惧万分的地方,赶紧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溜之大吉。
九头随后带着弟兄们回到二楼得意地报告道:“大哥,那三个蠢货连滚带爬地滚蛋了。”
燕双鹰却严肃地说道:“这三个人只是探路石,后面的情况会更凶险。”
九头脸色一变,连忙问道:“大哥您的意思是……”燕双鹰说道:“马志成背后有一个强大的组织在暗中支持,他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因此从今天起大家要格外小心,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九头一听也激起了斗志,他看了看身后的弟兄们说道:“大哥您说我们该怎么做吧!”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仍想保留小都会歌舞厅,因此这里是最安全的。”
燕双鹰想了想分析道,接着向众人沉声命令:“大家听清楚,我们要严守歌舞厅,任何人绝对不允许外出!”
弟兄们立刻齐声答道:“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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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霞飞路十二号公馆里等候消息的陈恭鹏和杜马一听说苏鹏回来了,便马上从二楼下到大厅,光复社社长本以为只是个举手之劳的小行动,却见苏鹏哈着腰迎上前说道:“社长,老总,我……”陈恭鹏看到苏鹏那鼻青脸肿的面容,立刻把手一抬打断了他的汇报,并冷冷地说道:“他已经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我们。”
苏鹏苦着脸说道:“我原本以为他不过是个青帮流氓,但我错了,对付流氓常用的那套办法对他来说丝毫没用。这个人冷静、镇定,动作快得像风……”一旁的杜马有点看不下去了,接过话来说道:“否则也不会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苏鹏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他让我转告社长,舞厅已经是他的了,你要想要回去他随时恭候。”
“哼!又是个爱逞英雄的。”
陈恭鹏听得满脸都是鄙夷的神色,接着又摇着头傲慢地说道:“姓燕的以为自己很行,那是因为他还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杜马语气干脆地说道:“社长,杀掉他,夺回舞厅。”
陈恭鹏点了点头:“嗯。”
苏鹏显得还有些心有余悸,连忙向杜马凑过来说道:“杜老总,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够对付得了他。”
陈恭鹏阴沉着脸,再一次压低嗓音向杜马命令:“记住,动作隐秘,尽量不要惊动共产党。”
杜马两脚一并,认真地说道:“放心吧,我会的。”
第二十章 会计苏鹏这次的试探让燕双鹰有了警觉,按照他的部署,从今晚开始小都会歌舞厅在各个位置都加强了戒备,舞厅的楼上楼下、车库后院都有人轮班值守。
和弟兄们交代好各项事宜,舞厅的营业时间也快结束,忙碌了一天也该回家休息了,燕双鹰暂时还没有住在小都会歌舞厅,只见他和小锦娣随后从舞厅正门口走了出来,小锦娣问道:“哥,咱们是要回家吧?”
燕双鹰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小锦娣说道:“那我去叫他们把车开过来。”
“不用了。”
燕双鹰两手往呢子短大衣口袋里一插,淡然说道:“没有几步,走走吧。”
说罢他迈着步子抬腿就走,小锦娣见状连忙紧紧地跟在了他身后。
两人一路步行没有说话,看着燕双鹰那张严肃的脸,小锦娣忍不住小心地问道:“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吧?”
燕双鹰面无表情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桔子。”
小锦娣撇了撇嘴,又讨好地看着燕双鹰说道:“我以后再也不跟桔子吵架,也不说难听的话了,你别生气了。”
燕双鹰反问道:“我像是气性这么大的人吗?”
小锦娣有些疑惑,她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你干嘛一路都不说话?”
燕双鹰轻轻地吁了口气说道:“在想桔子。”
听到燕双鹰说出这个原因,小锦娣心里顿时又泛出了苦涩的滋味,沉默片刻,她幽幽地说道:“能看得出,她是真的爱你。”
燕双鹰却不禁咧嘴一笑,说道:“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爱不爱的,假成熟。”
平时口齿伶俐的小锦娣一下子结巴起来:“我虽然年纪小,可,可……”燕双鹰看了她一眼问道:“可什么?”
小锦娣激动地说道:“可我也是女人!我能明白桔子心里想什么!”
燕双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她是个征服欲望极强的女人,为此,她会不停地更换男人。像她这样的女人我见过几个,最后都毁在自己手里。”
“毁在自己手里?!”
小锦娣有些听不懂了,连忙问道:“是什么意思啊?”
燕双鹰颇有深意地说道:“病态的膨胀,最终将自己推上死路。”
小锦娣不禁倒抽了口凉气,有些害怕地问道:“死路?!”
燕双鹰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大莲、林玉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大莲?林玉仙?”
小锦娣虽然头一次听说这两个陌生的名字,却能肯定是和燕双鹰有关的女人,她试探着轻声问道:“是谁呀?!”
“两个很像桔子的女人。”
燕双鹰叹了口气回答道,他仿佛想起了一些沉重的往事,深锁着眉宇又叹了口气,接着颇有深意地缓缓说道:“但愿,桔子的结局不会像她们。”
说话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燕双鹰也没有再说什么,又开始迈步走了起来,并低头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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