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约法三章(2/2)
人脑子打出狗脑子,这不正是要让光复社的那帮敌特分子体会到的效果吗?
燕双鹰眼珠一转,顿时计上心来,他自言自语地说道:“对呀,就这么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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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白渡桥,位于苏州河汇入黄浦江口附近,苏州河下游河口,毗邻黄浦江, 既是老上海的标志性建筑之一,同时还是许多市民心中的外婆桥。
它是一座全钢 结构铆接桥梁和不等高桁架结构桥梁,有两孔,上部结构为下承式简支铆接钢珩 架,下部结构为木桩基础钢筋混凝土桥台和混凝土空心薄板桥墩。
上海话中称坐船过河为“摆渡”,外白渡桥正处在旧时苏州河溯流而上的第 一个渡口附近,当地人习惯把这个渡口叫做“外摆渡”或“头摆渡”。
又由于过 桥一律不收费,上海方言里以“白”字表示不用付钱的意思,“白”字又与“摆” 字的发音近似,久而久之,“摆渡”变成了“白渡”,外白渡桥的名字就这样沿 用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很好,晴空万里,风和日丽,外白渡桥上的行人似乎也比平日里 更多了些。
中午时分,一个身着青色长褂,头戴圆顶宽檐帽的中年男子来到了这 里,他站在桥栏旁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好像正在等着什么人。
这时,戴着墨镜的燕双鹰不知从什么地方走了过来,在这人身后轻轻拍了拍 他的肩膀。
中年男子转过身来,正是铁流小组组长、燕双鹰的上级与单线联络人——张 桥,他既吃惊又好奇地感叹道:“嗬,你每次出现都像鬼魂一样,从没有看到过 你从哪个方向来。”
燕双鹰淡然道:“你不该埋怨这一点,你只要知道我的工作方向没有错就足 够了。”
张桥一听便感觉到这话里的弦外之音,连忙认真地问道:“怎么样,有什么 收获吗?”
燕双鹰答道:“目前可以确定,小都会歌舞厅不仅是光复社的秘密联络点, 还是南京路附近假钞和黑市银元的集散地。”
张桥脸色一变:“哦?!”
燕双鹰说道:“昨夜在小都会歌舞厅,我在窗外亲眼看到一个身穿黑色短大 衣的大胖子。在马志成的办公室,马志成对其毕恭毕敬,并称其为『杜总』,可 以肯定,此人定是光复社的核心人物。我看到此人带走了马志成一伙兑换的银元, 并将一箱一亿元的假钞交给马志成,让他们一个星期内投入市场。”
张桥激动地说道:“太好了!双鹰,这个情况非常重要,看起来小都会歌舞 厅有搞头!”
燕双鹰点头道:“嗯,我也是这么想。”
张桥问道:“下面你想怎么做?”
燕双鹰沉声道:“我要策划一场帮会式的争斗,将小都会歌舞厅抢到手中。 不动则已,出手就要让他痛!小都会歌舞厅没了,陈恭鹏肯定坐不住,我们的机 会也就来了。”
张桥问道:“需要我们做什么?”
燕双鹰说道:“你要做的就是知会城管部队,开战以后他们不要介入,我会 以最快的速度将事情解决。”
张桥严肃地说道:“我亲自到军管会与城管部队的负责人接洽。记住,你的 动作一定要快,否则,不但我们内部方方面面的压力会增加,就是敌人也会起疑 的。”
燕双鹰想了想,自信地向张桥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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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下午,九号赌场里突然窜进来两个鬼头鬼脑的男子,正是昨晚马志 成派来干掉九头的杀手——朱五和王阿六。
他们刚一进门就被人暗暗盯上了,可这俩倒霉蛋还浑不知觉地在赌场里四处 转悠,寻找着下手的目标。
只见在门口轮盘赌赌桌的荷官鬼手乔一边操盘一边瞄着这两人的动向,他突 然高声喊道:“新翻一台,二十一点开盘!诸位请下注!”
这其实是燕双鹰早就布置好的暗号,躲在赌场里的齐彪、五根、毛污脚等人 听到暗号,便悄悄地混到这俩倒霉蛋的身后。
接着,坐在鬼手乔这张赌桌上扮演赌客的燕双鹰开口要牌,鬼手乔又高喊: “闲家要牌!”
燕双鹰身侧另一个假装看牌的“赌客”阿六接到这个指令,马上跑进内屋去 叫九头。
燕双鹰又向身边的阿发低声发出指令:“准备行动。”
阿发立刻向九号赌场进门口的电闸旁走去。
不一会儿,九号赌场的老板九头便出场了,只见他高调地将内屋门口半挂的 帘布往上一撩,接着大摇大摆地走进赌场里。
“诸位朋友,玩得高兴啊……玩好啊!好好,好好好……”
九头向赌客们抱拳表示欢迎,一边大声向他们打着招呼,一边十分招摇地在 赌场里穿堂而过。
这样明目张胆的出场方式哪能不被朱五和王阿六发现,两个倒霉蛋果不其然 就向刺杀目标慢慢靠了过去。
待他们走近到九头身后正准备掏枪,就听见赌桌旁的燕双鹰大喊一声:“二 十一点!”
就在这时,早就在电闸旁等候的阿发听到命令将电闸猛地拉下,赌场里瞬间 陷入了黑暗,顿时引起赌客们一片喧哗。
趁此时机,早已埋伏在这两个倒霉蛋身后的弟兄们一拥而上,马上架住了两 人的身体,另外几人在他们的颈脖上各自套住绳套,同时往两个相反的方向一拉, 小都会歌舞厅派来的两个杀手一下子就被活活绞杀。
待赌场重回光明,这两人的尸身已被趁黑转走,只见九头笑眯眯地向众赌客 抱拳并高喊道:“诸位客人,场子里电闸出了问题,要打烊修理。今天我们场子 里所有客人的赌账全都算在我九头身上,大家请回吧!”
见老板这样说,玩兴正酣的赌客们也没办法,只得各自抱怨着悻悻而去。
待赌场已无闲人,燕双鹰又吩咐:“关闭赌场,挂出歇业的牌子。”
随后他将众人召集起来,布置着今天晚上行动的具体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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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歌舞厅开始营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本应该在舞女房里休息和准备的舞女 大班桔子小姐却早早地来到了舞厅里,只见她独自一人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目不 转睛地看着楼下大门后的彩色玻璃屏风,那魂不守舍的神情仿佛在痴痴地等待着 什么。
入神的桔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慢慢走到了自己身后,耳畔突然传来小都会 歌舞厅老板马志成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桔子显然是被吓了一跳,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却没有回过头来,略微缓了缓 神后她回答道:“没什么。”
马志成问道:“看你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桔子慢慢转过身来,她用手指抚齐额头垂下的几缕发丝,微笑着说道:“除 了你,我还能等谁。”
马志成满是得意地说道:“这还像句话。”
女朋友这样的回答令他十分欣慰,马志成忍不住向桔子走近过去并凑上嘴巴 亲吻她。
但女朋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合,而是轻轻地把头一偏,避开了马志成这爱 的表示。
马志成对她的反应有点不满意,问道:“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好像有些心 不在焉。”
“哪有……”桔子的脸色显得有些尴尬,她解释道:“只是……只是有些不 太舒服。”
马志成连忙收起愠色柔声问道:“是不是生病了?”
桔子闪躲着马志成关怀的眼神,并敷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说道:“放心吧, 真的没事。”
但男朋友却明显感觉到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桔子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趁马志成还没开口,桔子又说了句“上客了,我下去看看”便转身就要下楼。
“等等!”桔子的表现让马志成的疑心越来越重,他阴沉着脸叫住了桔子说 道:“不对,你有事瞒着我。说!发生了什么事?!”
桔子吓得身体又是一震,接着一下子变得很慌张,在马志成的逼视下她目光 闪乱,只好紧张地回答道:“别再问了,已经过去了。”
马志成的声音却变得越来越严厉:“我已经问了两遍了,我不想再问第三遍!”
桔子急促地呼吸着,终于从嘴里挤出答案:“他来了。”
马志成狠声问道:“谁?!”
桔子惊惶地说道:“咖啡厅。”
马志成脸色一变:“什么?!这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桔子说道:“昨天夜里,你走以后。”
马志成连忙问道:“他们有多少人?!”
桔子说道:“只有他一个。”
马志成更是大惊失色:“只有他一个人?!”
桔子说道:“是的,他似乎总是独来独往。”
马志成有些急了,问道:“那吴四为什么不动手?!”
桔子怯声道:“是我让他不要动的。”
马志成怒问道:“为什么?!”
桔子激动地解释道:“当时客人很多,他们身上都带着枪,一旦大打出手肯 定会引来共产党。不但舞厅开不下去,说不定还会翻出别的事情。”
一听到“共产党”三个字,马志成嚣张的气焰立刻就熄灭了大半,他咬着牙 忿忿地骂道:“妈的便宜了他!”
桔子见状连忙柔声安慰道:“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就当没 有发生过。”
女朋友在这件事情态度上的突然转变和今天对自己的冷淡表现让马志成这个 正牌男朋友心里满不是滋味,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哼!你今天的表现很奇怪啊 桔子,和一天前大不相同。”
桔子心虚地解释道:“哪里呀,我只是……只是不希望再出事了。”
“不对!”马志成心里突然产生了嫉妒的感觉,他阴沉着脸说道:“你是在 替他说话!”
桔子被他说中了心事,连忙闪避着马志成逼人的目光,低着头不敢作声。
沉默等于承认,马志成立刻醋意大发,他用手松了松领结,强压着怒火厉声 问道:“你陪他跳舞了,是吗?!”
桔子被他暴怒的气势镇住了,只好轻轻地点了点头。
马志成再也忍不住,“啪”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了过去。
桔子顿时被打得身体差点站立不稳,扶在贵宾厅的沙发靠背才没有摔倒,嘴 角还渗出一道血来。
气急败坏的马志成向她咆哮着骂道:“贱货!贱货!”
呜咽中的桔子不甘地大声反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当场拒绝他?!让他 杀了我?!”
舞厅经理吴四在楼下听到二楼的贵宾厅里好像有什么动静,便跑到楼上来察 看,却正好看到马老板在发飙的这一幕,吓得他只好远远地站在左侧的楼梯口不 敢靠近。
马志成正想找人来问话,回头一看是吴四,立刻向他问道:“他来了,是吗?”
吴四哆嗦着回答:“是……是的。”
暴怒中的马志成一边向他走过去一边吼道:“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
吴四顿时吓得身子都蜷缩起来,哪里还敢答话。
没想到桔子的回答给他解了围:“是我没有让他告诉你。”
马志成一听,又转过身来一边向桔子步步逼近一边点着头愤然说道:“又是 你,又是你!”
他的脖子涨得通红,眼睛气得溜圆,在桔子面前唾沫横飞地吼问道:“你怕 我杀了他,是吗?!”
桔子被他这骇人的气势吓得低着头不敢作声。
马志成却不管不顾,他歇斯底里地摇晃着桔子的肩膀继续吼道:“回答我!”
没想到桔子突然抬起头大声承认:“是的!”
马志成先是一愣,接着气得将桔子用力推开,并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你这 个水性杨花的婊子!你爱上了他是不是?!你爱上了他,是不是?!”
桔子大声辩解道:“他是来找你的,可你却不在。你指望我们怎么办?!我 们又能怎么办?!”
吴四远远地站在楼梯口给桔子帮腔:“是啊大哥,您不在家谁敢擅自做主, 万一把舞厅毁了,引来了共产党,我们怎么向您向上面交代呀?!”
一提到天敌的名字,马志成怒涨的恶气马上给生生憋了回去,竟呆立在当场 一时接不上话来。
桔子见他没有继续发作,连忙劝道:“本来事情已经结束了,不再需要流血 死人,可一旦你知道了,会善罢甘休吗?!”
可她却没想到自己这句话反倒是将男朋友的醋意再次挑起,强烈的占有欲和 嫉妒心让马志成一下子变得歇斯底里,就是天敌的名字也压不住了。
“当然不会!”只见马志成想都没想便把头一甩并斩钉截铁地回答,接着大 吼道:“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马志成仿佛一下子被点着了似的,走过去用双手揪住吴四的衣领,继续向他 疯狂地咆哮:“你马上去把他给我找出来,不管他躲在哪儿,就是挖地三尺也要 把他给找出来!我要亲手把他撕成碎片!剁成肉泥!听到了吗?!”
吴四哆嗦着身子答道:“是……是的,听到了。”
马志成一把将他推开:“滚!”
怒气未消的马志成马上又转过身来继续向桔子吼道:“我要在你面前将他身 上的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你听到了没有?!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桔子哪还敢在这里多待,胆怯地回答了一声“听到了”,便赶忙跑下了楼。
空荡的连廊上只剩下了因为气急败坏而大口喘气的歌舞厅老板马志成,此刻 他那原本梳好的大背头因为刚才激动的甩头动作而耷拉下来,眼神里冒着暴戾的 火焰,面部的肌肉更是因为过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