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曾经沧海(1/2)
我醒了。全身像散了架一样,无处不痛。
心里空落落的。我不知该去哪,该干什么。
这是哪?我是怎么过来的?
昨晚,我逃出酒店后,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
我一边跑,一遍又一遍机械的挂掉电话。
终于,我被地上的石墩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我勉强翻了个身,笨拙得像个王八。城市的霓虹印衬下,天上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喧嚣和霓虹逐渐远去,当我的意识将要沉入那片黑暗时,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它比我还要坚强。尽管屏幕已经摔得粉碎,仍在不知疲倦地呼唤着我。
鬼使神差的,我接通了电话。
“哥哥!”
“太好了,哥哥,终于接通了……”
我没有说话,我不知该说些什么。
“哥哥,我知道你现在不想理我,也不想见我,都没关系的。我不会来找你,也不会烦你。”
“小雨只想求你一件事,请你…保重身体,好吗?”
说到最后一句,那难以抑制的哽咽声还是暴露了她的心境。
我勉强从地上爬了起来。观望着四周。
于我而言,这座繁华的城市,只剩下陌生的感觉。
前面有一家便利店,便利店前有个水龙头。
我跌跌撞撞的来到水龙头前,想要清洗一下手上脸上的污垢。
冰冷的水洗刷过破皮的伤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钝痛。
我紧咬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关上水龙头,水池里的积水像一面镜子,让我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摸样。
“他好像条狗啊~”
我咧嘴一笑,走进了便利店,想要买点东西。
“老冯?”
是的,在深夜的便利店,我竟遇到了个熟人。
我的大学同学,曹思阳。大学毕业后就没再联系过,没想到竟然在这与他相遇。
他见到我落魄的样子,没有多问,主动邀我去他家落脚。我就这样跟到了他家。
他租住在附近的一个两居。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他把我安顿在客房,就让我先睡下了。
拿起摔坏的手机,我不敢去点开置顶的那一串信息。往下一翻,看到了曹思阳给我的留言。
他告诉我他去上班了,如果我有事可以直接离开,如果没事可以继续住下,晚上他带晚饭回来。
时间真的是把杀猪刀。
大学时候,他是个天天山口山的宅男,还因为打游戏的声音与宿舍的同学发生过不愉快。
当时除了我,几乎没有人与他有过多往来。
再次相逢,他不再像当初那样毛躁,显得圆滑了许多。
眼前,我不知该去什么地方。按照原定计划,今天我应该还在度假。
心中隐隐作痛,我不想去考虑关于她们的事,也不想现在就回去。
那,就在这里住下吧。我给曹思阳打了电话,说就在这住几天。他告诉我可以用他的毛巾和睡衣先洗个澡。
我观察了一下他居住的地方。这里基本没什么生活痕迹,看来他也只是回来洗澡睡觉。
还记得他大三的时候谈了一个女友。看他现在的样子,多半是分了吧。
我洗完澡,吃了外卖,才鼓足勇气,打开他们的留言。
农旭说了很多,我看都没看,直接划走了。
“哥哥,对不起。昨天姐姐想去找你,被我拦住了。我知道,哥哥不想见我们。”
“哥哥,请你不要怪姐姐,都是小雨不好。”
“哥哥,我和姐姐先回去了。请你一定要保重自己,好吗?”
她却没有给我留言。我们的聊天记录,止步于昨天中午。
我扔下了手机。我知道,现在自己正在逃避。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就让我再可耻一会儿吧。这对现在的我,真的很有用。
傍晚,曹思阳带了一堆卤味和凉菜回来,还附带一箱啤酒。
“老冯,这些都是当时你喜欢吃的,看看还合不合口味。”
“东西是这些东西,不过现在是冬天,我们吃凉菜喝冰啤酒,是不是太狂野了?”我苦笑道。
“没事,我们开个热空调就行。”他满不在乎道。
“嗯,味道不错。杭州也有这么辣的东西吗?”我尝了口鸭脖,道。
“那是,这家店老板是常德的。我没事就去那里买点,下个酒什么的一级棒。”
他夹了个鸭头放在我面前,道,“尝尝这个,他们的镇店之宝。”
“哎呦,好辣。”
他打开一瓶啤酒,为我满上一杯。冰凉的啤酒入喉,总算是将那股子辛辣压了下去。
“准备在这边住几天?”他抓起一根鸭脖,道,“没事就多住几天,我一个人住惯了,没什么拘束的。晚上还能一起吃个宵夜喝个酒。”
“现在你这蹭几天吧。”我给自己满上啤酒,“你也不问我怎么到这来了?”
“被女人耍了呗,这还用问。”他笑了笑,道,“我当时也是这样,现在早就看开了。你先别想那些破事,就在我这安心住几天再说。”
“谢谢。”我端起酒杯,认真道。
“和我还这么客气。”他与我捧杯,一口闷了,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已经饿死在宿舍床上了吧。还记得那几个孙子,说着帮我带饭,故意不帮我带,就是想整我。”
“谁叫你打游戏吵到他们来着。”我笑道。
“大哥,早上九点了,他们赖床不能怪我吧。”他摇摇头,道,“再说这些也没劲了。总之,你的情我记下了,老冯。”
“带几次饭罢了,你又不是没给钱。不值当哈。”我笑道。
“不光为了这个。当时,除了你,大概没人真把我当同学吧。”他摇摇头,道,“他们都叫我的外号『肏死羊』,只有你一直叫我『老曹』。”
“讲真,这外号还挺生动的。”回忆起那段时光,我笑道,“你找对象之后那段时间,天天去开房。真佩服你。”
“是啊,还找你借过几次钱呢。”
“对象呢?”
“分了。”他拿起酒瓶,道,“吹瓶吧,倒酒太麻烦了。”
我也抄起瓶子,“吨吨吨”喝了几口。心中那团火在冰冷酒液的冷却下,总算是收敛了几分。
曹思阳从事建筑行业,几乎每天晚上都有应酬。连续几天,他都在半夜才带着一身酒气回来。
一个人的时候,我饿了吃,困了睡,早就忘记了时间。所有的事情,好像都失去了吸引力。
除了酒。我突然喜欢上了啤酒,特别是冰啤酒。我酒量很差,喝到微醺的程度,恰好能让我轻松入睡。
这天,手机铃声将我从睡梦中惊醒。
“老冯,快起来。待会带你出去浪。”
“不去了,困着呢。”我嘟囔着把电话挂了。
没等我入睡,铃声再次响起。
“别睡了,今晚跨年夜了。我好不容易抽出时间,给个面子吧。”
“啊,就跨年了啊。”我看了看日历,才知道已经过去了几天。
“是啊,今晚的活动对你很重要。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快起来整理一下,我等会就到。”
我走到盥洗室,对着镜子,看到胡子拉碴的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短短几天,我就被打回了当初那个模样。
“这就是你说的,重要活动?”
“对啊,这是附近质量最高的商K 了。今天这个日子,我好不容易才订到包间呢。”他对我暧昧一笑,道,“老冯,你不会没来过商务场吧?”
“不就是摸摸唱吗。”我没好气道,“下三滥的事,我没兴趣。”
“此言差矣。”他晃了晃食指,神秘道,“你知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什么?”
“你需要甩掉对女人的幻想!”曹思阳夸张道,“你这种情伤,就是要到这里来喝喝酒,摸摸女人,抛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才能好得快。还有个专门的说法,叫驱……”
“祛魅。”我帮他补充道。
“对对对,就是祛魅。现在时间还早,我们赶紧去选好看的妹子。再晚就要被别人选走了。”
我被他拽着走进了KTV 的包厢。祛魅么?姑且试试他的方法吧。
第一次面对一整排环肥燕瘦,我还真有点不知所措。老曹倒是给我做了个榜样,挑了个胸大的微胖妹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只好胡乱选了个看着乖巧内向的完事。
“兄弟,幼态审美可不行啊。”老曹已经迫不及待地上了手,“还是这样的手感好。”
她身边的妹子发出夸张的娇笑,从他怀里逃出。
我挑的妹子坐在身边,主动倒上了两杯啤酒,递上一杯给我道:“老板,敬您。”
我还不太适应这样的服务,连忙接过来一饮而尽。
“老冯,别拘着,出来玩就放开点。”
可能他以为我还是那个没尝过肉味地处男,面对妹子不敢上手吧。但我现在确实提不起兴趣。
还好,身边的妹子规矩的很,就在旁边帮我倒酒、递水果、点歌。
我这才看清了她的脸,算得上斯文清秀。
我忽然明白了男人到这来消费的理由。
几百块钱就能享受“尊贵”地服务,还能对第一次见面的妹子上下其手,赚钱地憋屈劲儿瞬间就会消失吧。
我也明白了老曹的用心。几百块钱就能摸个爽,可比辛苦谈恋爱要简单多了。
或许沸羊羊们在经历这样的场面后,与女生相处地时候,心态会更加自如吧。
“老冯,求你了,别唱了,摸会儿吧。”老曹苦着脸哀求道,“这么多年,唱得还是这么难听。”
他旁边的妹子笑嘻嘻的来到这边,拉着我的手搭在身旁的妹子腰上。我下意识想要缩回手,却发现身边的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索性放下话筒,开始和她聊天。
“你叫什么名字?”
“老板,我叫小云。”
可能因为我一直和她保持距离,突然搭话,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答道。
我当然不会把“艺名”当真,继续道:“哪里人啊?”
“建德的。”她低声道。
“啊?”
“杭州,建德的。”
回忆不免涌上心头,我喃喃道:“噢。王用汲当知县的地方。”
“啊?老板,您说什么?”
“啊,没什么,想起一个朋友。”
“嗯嗯,王总是吗?下次可以带他过来玩噢。”
我一时竟无言以对,也不能向她解释王总来自大明朝,便含混地敷衍过去了。
这类型的话题,在这个时候,显得那么不合时宜。
眼界和学识是奢侈品,茫茫人海,也只遇到过那一个她。
又想起了那天,我躺在她的腿上,仰望着曾经的星空,听她说着“不要成为欲望的奴隶”。
我失去了聊天的兴趣,开始扯些闲谈。果然,又是一个单亲家庭、童年不幸、亲戚朋友介绍出来打工的模板人生。
“我之前在纺织厂上班,后来表姐带我到这里来的。我打算多赚点钱,然后再回去结婚。”
“挺好的,奋斗一阵子,舒服一辈子。”我顺口道,“你在这上班,收入比我还高呢。”
“怎么会,老板你又笑我。”
“是吧,那打算赚多少就回去呢?”
“再过两三年吧,应该能凑够县城一套房的首付了。”她掰着手指盘算道。
“那你以后想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呢?”
“对我好就行。”她毫不犹豫道。过了一会,她又接上一句:“还是要有点钱的,不然我家里不会同意的。”
“那你打算要多少彩礼呢?”
“Emmmm ,至少十二万吧。”她眼中露出了憧憬的光芒,“两万给我爸,十万带回来。”
我忽然觉得,她的经历或许不是骗人的。但那又如何呢?她和我说这些,或许是因为我是个“规矩”的老板,又或许只是一套高明的话术。
“对了,老板,你怎么称呼啊?”她将倒满的啤酒递到我面前。
我一口喝下,笑道:“我叫农旭,农民的农,九日那个旭。”
一拖再拖,直到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我才匆匆乘坐飞机赶回。
家里有监控,但我不敢打开看。不知这算不算一种近乡情怯。
我挣扎着打开了房门。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康娜依然在门口迎接我。
或许是太久没见,它显得比平时更加热切,抱住我的腿不肯撒手。
我把它抱进怀里,一步步朝卧室走去。
我不知道自己的真实心情是什么。
我还没有做好面对她们的准备。
但当我走进卧室,看到里面没人的时候,心中的石头落了地,却在地上砸了个空落落的洞。
她真的走了。
她搬走了几乎所有的个人物品。就像,她从未来过一样。
卧室的梳妆台上,静静的躺着三样东西。除了她们送我的生日礼物,还有一封信。
“哥哥,小雨走啦。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知道,长久以来的欺骗伤害了哥哥。
是小雨太自私,太软弱了。如果有重来的机会,小雨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但事已至此,再后悔也没有用了。
小雨知道,我的哥哥是个善良、心软的人。如果我继续赖在这里,哥哥是不会赶我走的。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哥哥就没这么生气了。
但小雨不能这么自私。哥哥,我爱你,但现在的我,没有资格爱你。
哥哥,小雨不会再做你和姐姐的寄生虫,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一切了。
小雨可以独立生活的。
不用为小雨担心。我一定会坚强的面对所有事情。
或许,再次重逢的时候,哥哥就没这么讨厌我了呢。
哥哥,英梨梨我带走了,它傻乎乎的,肯定会惹你生气的。
就让康娜陪着哥哥吧,希望哥哥照顾好它,更要照顾好自己。
哥哥,小雨真的要走了。再写下去,我怕自己会自私的留下。
哥哥,之后的日子,祝你万事顺遂,天天开心。
你的小雨”
单薄的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余温。看到纸上那几处水渍干涸的痕迹,我的心痛得难以呼吸。
小雨,小雨,她走了。
是我的软弱弄丢了她。
好不容易逃出命运的织网,却又被我无情的抛弃。
我要去找她。
不,我不能。正如她说的,我也不能这么自私。
那些沉重的过去,我并非毫不在意。
这样胆怯而薄情的我,没有资格拥有她。
我颓然坐倒在地,精神的疲惫到达了极点,就这样昏倒过去。
被一团柔软的东西拱醒。我睁开眼睛,是康娜,它就在我面前,用黑珍珠般的眸子关切地看着我。
“啊,都五点了。对不起,康娜,你饿了吗?”
它没有回答,见我醒来,它便转过身,吧嗒吧嗒的跑回了客厅。
小雨走之前,给它留下了充足的口粮和饮水。
康娜很乖,又从不贪嘴,不像英梨梨,嘴上没个把门,喂多少就吃多少,短短几个月就长成了小胖子。
“谢谢你,康娜。”我喃喃道。
看到它银色的身影,我才觉得这个屋子里有了些活气。不然,这重返寂寥的深夜,我真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时间仿佛被拨回了一年多以前。每天机械的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我喜欢上了喝啤酒。原本放满各类食材的冰箱,现在满满当当放着精酿啤酒。
这方面,我算得上人菜瘾大。经常喝着喝着就把自己醉倒过去。
上班的时候,我还算是正常的样子。下班回到家,那许久没有经历过的沉寂,总让我无所适从。
我曾想过,要不就别回来了。出去喝一杯吧。
但是,想到家里那个总是等待着我的小小身影,我还是必须要回家。
它成为了我和家里唯一的纽带。每次从宿醉中清醒,它总是默默守在我身边。
然后,我会抱着它来到卧室的被窝里,一觉睡到清早。
浑浑噩噩的过着日子,转眼就到了过年。
我带着康娜,开着车,回到了老家。
给外公外婆拜完年,打扫旧房子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一件困扰我已久的事。
最近,我总是觉得自己有件重要的事情忘了做。但是我想破了脑袋,都想不起来。
原来是忘了准备两份生日礼物。
晚上,我抱着康娜喝着酒,看着窗外的烟花和电视里人们的笑脸,忽然觉得他们好吵。
“死胖子,你终于肯接电话了。”
“少废话。有事吗?”
“没事,今天不是初一吗?提醒一下,你还没给哥拜年呢。”
“那我挂了。”
“别,别,哥,真有事。”
“什么事?”
“我老爹说,让我下午去阳阳家里拜个年。我还第一次去呢,准备点什么比较好?”
“这么久了,你特么还没见过家长?我要是他爸,你可别想全须全尾的出来。”
“求别说,快帮哥…不,帮弟弟我出出主意吧。”
“我特么也没见过家长啊,你这是典型的问道于盲。”
第一次见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子有这个反应,我觉得有点好笑。
考虑了一会,我建议道:“到你爸的柜子里拿一对茅台、两条和天下,就用茅台的袋子装,应该刚刚好。水果就免了,年货肯定买过了。其余的茶叶、补品什么的你就看着来吧,总之按照她家那边的风俗,手里提的袋子得是双数。”
“啊,好的,茅台、和天下,我记住了。对了,死胖子,有人托我转交给你一样东西,我看了下,好像是茶叶。要不我下午来送给你吧。”
我犹豫了一下,道:“算了吧,你还是见你的家长去吧,我可不想看到你那副春风得意的嘴脸。”
“别啊,这茶叶看着不错,怪可惜的咧。”他贱笑道,“要不,就便宜我算了。反正你也不要,我拿来送给老丈人正好。”
我深吸口气,道:“行吧,随你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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