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家宴(四)(2/2)
“呜…呃……我在等着吃饭呢。今天娘亲和干娘都来陪我了……嘿嘿嘿…还给我做了桂花糕和糯米藕呢!一会儿就能吃到啦…”
“啧啧啧…少爷…就是不一样呐!我们都是下人,几时轮得着我们点菜啊!”明月一边诉苦,一边调侃。
“唉呀,来吧,坐着等吧,少爷,别给您累着!”她起身走向方旬面前,拉着他的小手,把他按到石凳上坐着。
一旁的清风不言不语,默默地品着茶,看向方旬的眼神里多了些许同情与怜悯。
不一会儿,三个人凑在一起,蚊声细语地讨论着什么,清风一个劲儿地扭头,明月则是一本正经的模样,两个人争得不可开交,方旬夹在中间,已经不明白到底该听谁的了。
“唉呀,你何时变成这样了?瞎顾虑什么,旬儿,你就听我的,一会进去就这么说,保准沈师兄高兴!”明月郑重其事地对他说道。
“旬儿,你听师兄一句,待会什么都别说,你别听她的,你要是真那么说,沈师兄不会高兴的,师父也会生气的,千万不能胡说啊!”
清风神情凝重,倒是不像玩笑话。
“呃…噢…”
方旬嘴里嘀咕一声,跳下石凳跑开了,他可受不了这两人,尤其是人一多的时候,他俩就开始聊些八卦,说这谁谁、那谁谁的,方旬根本不想听。
他跑进膳房,找个角落安静地坐着,看着两位娘亲忙碌的身影,眼神里满是憧憬。
“你说这虞姑娘,来的比她师父都勤……这逢年过节的才能看见星君来一趟…啧…你说说…”
“……待会若是出了事,我可不管你…”
“……”
外面两人还在闲言闲语的聊着。
……
钟声敲响,前院内逐渐安静下来。
沈栖梧和虞静瑶一左一右拉着方旬的小手,走出膳房,朝会仙楼走去。两人月白长袍轻垂,气质高洁,清冷如月,步态从容,仙姿渺渺。
方旬走在中间,小小的身子裹在锦袍里,小手被两位娘亲牵着,小脸红扑扑的。
三人推开大厅门,步入会仙楼,厅内已几乎坐满,弟子们坐在主桌旁,众人围坐在两侧,低声交谈,气氛热闹却不失秩序。
方旬一进大厅,小身子微微一僵,眼睛瞪得圆圆的,有些紧张。他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他们气质各异,样貌生疏,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他小手下意识地勾了勾沈栖梧那双葱白玉指。
“娘,好多人……”
他声音小小的,带着几分怯意,小脑袋往沈栖梧身上贴了贴。
沈栖梧低头,见他模样,眼底满是疼爱,索性俯身抱起他,她一手环住他腰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宝贝别怕~有娘在呢~”
她柔声道:“都是自家人,不会欺负你的。”
虞静瑶凑过来,捏了捏他小手,低声道:“旬儿~干娘也在这儿~谁敢吓你,干娘第一个不饶!”
“宝贝别紧张~你呀~就是这儿的小皇帝~没人敢欺负你~”
方旬被两位娘亲哄着,渐渐放松下来,稚嫩道:“娘,干娘,我不怕了…只是有些紧张…”
出乎意料的是,大厅内气氛照旧,只有零星几人看向他,但也都是目光柔和,透着善意。
因为这里所有人都清楚他是谁,也见过他的模样,只是方旬自己不知道罢了。
这帮老怪精得很,能在这观里待这么久,没点眼力劲儿怎么行……
小家伙渐渐活泼起来。
镇元子端坐主位,见此情景,轻抚长须,笑道:“旬儿,快过来坐。”
他声音温和,目光扫过沈栖梧和虞静瑶,又落回方旬身上。
沈栖梧抱着方旬走到主位旁,把他放到地上。
“凤儿拜见师父、师叔。”
沈栖梧稍稍躬身,颌首微笑。
“晚辈静瑶,代师尊向师伯祖、师叔祖问安。”
她的辈份太低了,虽然名义上有沈栖梧这位姐姐,可要论资排辈,自己见了老祖必须得下跪,行弟子礼跪拜。
她身子弯得极低,正要行礼,却被一股柔和的仙灵力缓缓托起。
“呵呵,无需多礼,旬儿能有今天这般安康,亦有你一份功劳……”
“晚辈不敢当……只是…心疼这孩子…”
虞静瑶神色凝重,语气中流露着真挚,她对方旬的感情做不得半点假,不惜用体内精血润养方旬那破损的灵根,她乃太阴之体,血脉中蕴含着精粹至极的月华灵力,对提升根骨资质有着奇效,自然也可以用来疗愈身体。
“凤儿,你这妹妹可比你懂事……”
镇元子手中茶盏微倾,目光瞥向沈栖梧。
说罢,他手腕轻转,一个雕刻华美的盒子浮现在半空,盒子通体呈淡蓝色,泛着晶莹的灵光,周围渗出微微的寒气。
“此乃冰玉髓盒…乃是北极冥海万丈深渊之下的玄冰…唉……算了…拿走…赶紧拿走。”
镇元子摆手说道,语气里几分无奈,面露心疼之色。
虞静瑶一头雾水,她有些不明所以,碍于辈份也没敢抬头询问。
难不成自己做错了什么事?
亦或者哪里说错了话?
她自然知道盒子里装的是什么,只要一颗人参果,便足以弥补自己消耗掉的精血,甚至还可以提升些许修为。
她好像见过这个盒子,只是有些记不太清了…姐姐送给她两三枚人参果,都被自己用掉了…这件事老祖也早就知晓。
难不成是……自己在旬儿熟睡时做的那种事…一想到这里,她不禁羞容失色。
自己还未说话,反倒是一旁的方旬先开口道:“师父…别…别这样…干娘对我很好的……不要这样对她…都是旬儿做的不好…”
方旬的话令她十分惊讶,小家伙十分在乎她,自然是见不得她受委屈。
令她感动的是,方旬不仅站出来维护她,还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虞静瑶低头看着方旬,美眸中柔情似蜜,她轻轻抚摸着方旬,小家伙此时正扑在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抱着她的柳腰,那模样真是让人怜爱不已。
“旬儿……”
虞静瑶顿觉心中一阵暖风吹拂,她声音有些哽咽,真是没白疼,她发现自己是愈发离不开宝贝儿子了。
“噗嗤~好妹妹~跟了姐姐这么久~怎么一点都不识货呐~”
沈栖梧嫣然一笑,轻打响指,盒子化作一束流光飞进她的衣袖中。
“乖旬儿~快别搂着你干娘了~好好陪陪凤儿娘亲~娘亲好些日子不见你呢~想你了~”
沈栖梧声音甜软,语气酥麻,看向方旬的眼神中宛如一抹春水,暖意融融。
沈栖梧蹲下身子,从后面搂着方旬,绝美的娇颜贴着他的脸颊,一脸幸福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柔情似蜜。
“乖~旬儿~叫师父。”
“旬儿拜见师父。”方旬学着娘亲的模样,有板有眼。
镇元子拍了拍方旬的脑袋,慈眉善目地瞧着他,眉宇间多了几分赞赏。
“真乖~旬儿,这位是师叔,叫师叔。”
方旬怔了怔,神态有些不自然,一副犹豫不决的模样。他看向主桌的各位师兄们,环视一圈并没有发现清风明月两人的身影。
小家伙扭过头,眼神闪躲,小嘴紧闭,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啦~乖儿子~这位是你师叔~快叫师叔。”
方旬咽了一口唾沫,紧紧攥着小手,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他声音很小,如细丝般微弱,轻轻飘荡在空气中。
“弼…弼马温。”
大厅内瞬间安静下来,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