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是寻常百姓家(2/2)
沈栖梧鸦青长发未绾,发梢垂落时似银河倾泻,几缕银丝缠着不知何种木根雕成的月桂簪,簪头栖着的花纹图案仿佛眼睛般睨着他。
她鼻梁比寻常女子高些,在眉心投下道极淡的影,反倒衬得眼窝里那对琉璃目愈发清冷,此刻却融着星潭水般的柔光。
轻得不像话。她掂了掂怀中人,广袖滑过方旬膝弯。
少年道袍下空荡荡的,三年药浴养出的单薄身量,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凸起的脊骨。
她忽然记起带回这孩子的那天,也是这样一把伶仃骨头在她臂弯打颤,只是如今连颤抖的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只小猫似的趴在她怀中,他的呼吸轻柔而均匀,鼻息轻轻地拍打在沈栖梧的锁骨上。
沈栖梧步伐轻盈,将方旬抱进观内后院的云房中,阳光透过穿过雕花木窗,洒落在墙面。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水墨画,唤做《紫府睡仙图》。
画中醉卧松下的仙人竟翻了个身,将酒葫芦抛向空中,葫芦口倾泻出松柏清芬。
可算舍得回来了?画中人轻嗔。
沈栖梧没有回答,俯身将少年放平,发间梧桐簪忽然脱落。
那截木雕模样的簪子凌空化形,变作三尺高的梧桐幼苗,枝桠舒展着勾起床尾鲛绡帐。
帐上金线绣着的凤凰逐日图开始流动,赤金尾羽拂过方旬苍白的脸颊,渡去些许暖意。
她跪坐榻边,指尖抚平少年紧蹙的眉峰。
“姓陆那小子,你瞧见没?刚才火急火燎地奔着会仙楼就去了,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儿?”画中人依旧喋喋不休。
“聒噪。”沈栖梧语气冷漠道。
午后的暖阳依旧淡洒在幽静的房间内,方旬正沉浸于梦乡之中,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沈栖梧衣角的一角。
那细嫩的手指轻柔却略显冰凉,沈栖梧静坐于榻边,眼中闪烁着难得的柔情。
她不动声色,缓缓解下腰间那束细腻的丝绦,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方旬的梦境。
顷刻间,月白色的留仙裙随她的一举一动缓缓展开,如晚霞铺满青空,柔和而绚丽。
裙下露出那件淡白中衣,素净之上,百鸟朝凤的暗纹细腻生辉。
她轻轻俯身,将那冰凉的少年小手贴于丹田前,丹田之处,一团温和火焰正静静跳跃,不由得让她顿生几分温柔怜爱。
这一刻,沈栖梧露出了一丝少有的柔情。
她注视着那沉睡中的少年,目光温柔至极。
待过了良久,确认方旬依旧沉睡安稳,她才悄然伸出纤细的玉指,将少年的小手轻轻放下。
她的指尖柔滑如绸,动作极尽温婉,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孩童的香梦。
静坐良久间,她凝望着方旬稚嫩的侧脸,房中静谧,她细微的呼吸与偶尔拂动的衣襟,仿若流云拂月,平添几分温馨。
沈栖梧微微颔首,她缓缓起身,动作宛如莲花初绽,纤细娇柔的手指轻轻颤动。
只见她微微一挥指,月白色留仙裙便似有灵性,缓缓自空中飘回身侧,如云烟般重新裹住她修长的身躯;那百鸟朝凤的暗纹在微光中忽隐忽现,她换衣的过程竟无半点杂乱。
缓缓地,她整理好衣裙,身姿轻盈地关上房门。
沈栖梧一路漫步,穿过中庭洞门时,袖口不知何时沾上半片果叶。
大殿房檐上守夜的参宿抬起翡翠鹿角,将通往乾坤殿青石小径上散落的枯叶吹向一旁的花丛中。
檐下铜铃轻晃三响,殿门无风自开,她踩着星砂铺就的地砖缓步向前,殿内传来剪刀裁枝的脆响。
大殿内镇元子正背对着门摆弄盆栽,白发间插着把桃木梳,模样有几分古怪又可爱,哪像一位地位尊贵的道祖,简直就是个风趣幽默的怪老头。
沈栖梧见此情形脸色一红,那正是她之前遗落在药房的。
身后传来一阵梧桐簪的轻叩声,老人剪枝的手顿了顿,枯枝落地时化作只青鸟,飞向她的肩头,叼走了那片叶子。
“凤儿来迟了。”镇元子转身时,盆栽上抖落了几点金粉,沾在他褶皱的衣袖上,案桌上的琉璃盏里浮着半碗冷透的养神汤,碗沿还留着方旬淡淡的指印。
沈栖梧刚要行礼,老人突然弹指点向她眉心。
一缕青雾裹住她发梢的弥留的安神香,凝成只扑棱翅膀的红雀儿,歪头飞来飞去,还啄了啄镇元子翘起的白眉。
“凤儿见过师父。”
沈栖梧耳垂微微一颤,声音略显娇羞,脸颊上染着绯色的红晕,她如少女般羞涩的低下了头,虽然她习惯了总以一副冷若冰霜的姿态示人,但在师父面前却还是那个害羞腼腆的小女孩。
在一众师兄弟中,师父的确非常宠爱她,甚至超过了所有弟子,她虽不是师兄弟里辈分最高的,但却是所有弟子中修为最强的。
五庄观名头之大世人皆知,三界之内凡是修道修行之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长久以来,这份畏惧与尊敬也仅仅只是出于对那位德高望重的老者。
对于一个宗门来说,师父的身份尊贵,地位显赫,又有如此崇高的威望,本该是师门内弟子三千,群英争鸣,整个宗门一派繁荣景象。
但五庄观却是隐于山野之间,与世无争。
镇元大仙门下弟子如闲云野鹤,踪迹难寻。
修仙之人本就对其门下之徒知之甚少,长此以往间,也鲜与外界往来。
常言道:五庄观宛如世外桃源,门外人难窥其踪。
沈栖梧堪称天纵之才,修行不过两千余年,修为便突破至太乙玉仙初期,师父曾亲赐她道号:青鸾真君。
她独身一人做了一件震惊仙界各大仙域的事,自那之后,她在仙界名声大盛。
而真正又一次让五庄观声名鹊起的,却是她那宛若仙女般天姿国色的容颜,以及那抹惊鸿艳影般的身材。
沈栖梧生得冰肌玉骨,纤秾合度的身段如寒玉雕就。
削肩堪堪一掌可握,偏又撑起天青纱衣的流云纹,行走时似烟柳拂春水。
颈间线条比上等瓷器更润三分,锁骨凹陷处能盛半盏月光。
腰肢细而不弱,束着黛蓝丝绦的弧度,恰似名家笔下山峦最温软的折转。
花颜月貌的俏脸上嵌着双含霜凤目,眼尾微挑的弧度像未出鞘的剑光。
鼻梁挺直如昆仑雪峰投下的影,唇色淡若揉碎的山樱,偏生唇珠微翘,平添鲜活气韵。
最妙是左眼角下两点并排的朱砂痣,宛如仙人点化时落下的丹砂印。
通身透着清寒月华般的灵气,乌发未饰珠翠却自带辉光。
明明生着极艳的骨相,偏被眉眼间的疏冷压成不染尘俗的仙姿。
寻常女子垂首是羞,她颔首时却似九重天垂下的一缕云丝,教人不敢生出半分亵渎心。
女子有这般模样,任谁看了都心动不已。
但有的花只能看,不能碰,更摘不得。
在此之前,镇元子的徒弟们的确称得上是籍籍无名,至少是对仙界大部分修士而言。
一时间仙界中对于沈栖梧的种种猜测争论不休,人们对这位空谷幽兰不知处的仙子好奇不已,关于她的一切更是众说纷纭,直到最后传言愈发离谱,更有甚者把纳采提亲的聘书送到了位于上界的星宫主殿—九曜宫。
星宫,这是一个遍布四大仙域(下界)的超级势力,而且是唯一被上界(天庭)所认可的正统组织。
星宫名义上是由仙域内各大势力组成,在此区域内的权力结构中处于顶端。
实际上它隶属于天庭管辖,负责维护仙域安定,执行天庭律法,是个名副其实的仙界衙门,处理了很多天庭不便出面解决的事情。
但沈栖梧一事很快就引起上界震怒,天庭的处理方式和强硬手段让各方始料不及,几乎是同一时间,各大仙域皆收到了来自上界的九霄律令,这份来自天庭官方的布告书中严令禁止了各方势力对沈栖梧的猜忌与谣传,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惩治了数个仙家宗门。
这一举动毫无疑问地引起仙界众多人士注意,天庭毫不掩饰的霸道行为无疑证明了沈栖梧的身份地位,此番举动劝退了大部分散仙。
还是不少背靠天庭的超级宗门依然想要拉拢她,这类仙家大族背景深厚,其祖上多是天庭册封的正统神职。
一帮养尊处优的仙二代们为了一睹沈栖梧芳容手段频出,见其不为所动后,竟然把主意打到了星宫里一位名叫虞静瑶的女仙身上,只因二人长得实为相似,常常被人误解为亲姐妹。
沈栖梧与她乃是至交好友,私下关系甚密,二人素以姐妹相称。
沈栖梧自然是见不惯这帮纨绔子弟,索性现身,众人欲见仙子一面纷纷来此,沈栖梧也不管来者是谁,通通都将他们带入上界。
结果便是一个个都傻了眼,这位姿色非凡的美人儿可是位特会折腾人的主儿,不光把他们狠揍了一遍,还让他们跪在南天门外的云海之上学狗爬!
有道是入南天门而入天宫,此地亦是天界入口,位于九天之外。
仙岛林立,浮云直上便是上界九天,此乃无数修仙之人梦寐以求之所,这群下界的修士哪见过这种场面?
此番行径无异于杀人诛心,最令其绝望的是,她牵着这群狗东西飞了整整六个时辰,中途甚至穿过凌霄殿、斩妖台,都快飘到东天门了,中间愣是没一个仙人敢拦她!
倒是苦了这帮不明所以的老神官,不得不亲自来赔罪,其中不少神仙本就是个天庭赋职的小仙,当然也有几身居位九司三府的老仙师。
自此之后,仙界对于此事讳莫如深。反倒是五庄观的几位弟子们在仙界中逐渐活跃起来,处理了许多世家大族与仙宗势力的纠纷。
但大多数同门还是一心修行,不问世事。
………
一个时辰后,万寿山五庄观,乾坤殿内。
乾坤殿七十二根盘龙柱正在呼吸——龙睛随灵气吞吐明灭,镇元子端坐于九霄云纹塌之上,清风跪在左首,掌心托着一顶琉璃盏。
明月怀抱佛尘垂目立于右。
殿内摆放着四十六个蒲团,每个蒲团上都坐着一位弟子,只有最后的一个位子空了出来。
镇元子斜倚在青玉案边,他随手扯过明月腰间的储物袋,倒出三五十枚金灿灿的果壳,屈指弹飞一颗果壳,稳稳砸在正下方跪在地上的陆玄枵。
“都凑近些,唤尔等回来有两件事。”他一边弹着果壳,一边打量着每个徒弟。
“头一件事,便是旬儿的入师礼,就定在后日巳时吧。至于赐名一事,徒儿们有何建言?”
坐在台下左侧第一个蒲团上的人是大师兄,名叫谢青溟,体形健壮,身高两尺有余,身材魁梧,坐姿端正,像一头静默不语的猛兽,雄壮的体格和棱角分明的面孔,倒是符合刚正不阿的性格。
这些年方旬喝的药,大部分都是他煎制的,也是方旬为数不多能说的上话的人。
他此时此刻正眉头紧锁,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镇元子一根手指缓慢地敲打着青玉案上的茶盘,另一只手继续弹着果壳,一下一下的嘣在陆玄枵的头顶上。
“青溟啊,你与旬儿很熟络,不妨说说你的想法。”
“呃,依弟子所言,不如叫清宁如何?”
他顿了顿又说道:“清乃清心静气之意,清净自在。宁字有宁静致远之韵,亦是平安顺遂,寓意他一生安康快乐。”
“不错,不错。”
镇元子听闻连连点头,颇有欣赏之色。
“凤儿,你有何良言?”镇元子意味深长地望向坐在第二排第一位的沈栖梧。
沈栖梧此时正在气头上,方才若不是清风明月适时出现,她还没发现跪在角落里的陆玄枵。
对待她的宝贝旬儿,她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又怕化了。
恨不得天天抱在怀里亲,奈何诸事缠身,这三年来只回来看望过旬儿数十次,最让她感动的便是不论何时回来,旬儿总会在前殿等她,朝思暮想的宝贝总是第一时间扑进自己的怀里,对她嘘寒问暖,为她揉肩揉脚,那对如星光般明亮的眸子里只有她一人。
可是这不知死活的居然敢拿东西砸他!
沈栖梧越想越气,但很快又冷静下来,毕竟这事关自己的小心肝儿,马虎不得,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个答案。
伴随着嘣脆的一声响,镇元子一指弹出青玉案上的最后一枚果壳,滑到沈栖梧脚边,她没有穿鞋,下摆裂开的缝隙间,半截凝脂般的大腿若隐若现,脚踝青玉铃铛链随着盘坐姿势陷入雪肤,勒出几道惹人遐思的浅红。
那十根染着凤仙花汁的玉趾正无意识蜷缩着,将系着的青玉铃铛扯出叮咚清响。整座大殿里弥漫着雪松冷香,却难掩她已经紊乱的呼吸气段。
她缓缓抬起头,一对星眸里宛若星河盈盈,看着满地散落的果壳,沉默良久。
镇元子悠闲地坐在云塌上,神情轻松,惬意自在,他的目光一遍遍扫过下面坐着的徒弟们,徒弟们神态各异,后面甚至还有几个坐着摇头晃脑的。
观里没什么严厉的规矩,也没那么多繁琐的礼数,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徒弟们也都心知肚明,毕竟不是在外面,回到观内便是回了家一样,自然不用太过拘束。
但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不要惹沈栖梧生气。师父生气了也就嘴上说两句,自己反思一番也就过去了,顶多罚自己除尘,甚至连体罚都没有。
但惹怒了这位,她是真揍你。
“嗯……,…”
只见沈栖梧淡淡地应了一声,大家便心照不宣地不再言语,毕竟她才是最有资格给旬儿赐名的人。
这种事情都是在没来之前就起好了,都是走个形式,这时候有人要是真去提一嘴,那就是不懂事了。
镇元子敲了敲茶盘,声音洪亮道:“那便说说第二件事,玉虚境论道之日愈近,时间应有月余,这段日子便安稳待在观里修身养性,正身清心。”
“是,师父。”弟子们异口同声道。
正殿内穹顶上悬着一座巨大的太极阴阳鱼法阵,一道道暗金色灵纹正顺着盘龙柱缓缓流向上方的法阵中,巨大的阴阳鱼图案随着不断注入的灵纹缓慢逆转,发出忽明忽暗的光芒。
正在地上跪着的陆玄枵早已经汗流浃背,这种强烈的窒息感第一次让他感受到如临大敌般的恐惧,似乎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固起来,他的仙元仿佛正在体内燃烧,剧烈的灼烧感刺痛着全身的经络,丹田中自己的元婴正紧闭双眼,像个提线木偶般完全脱离了本体心神的控制。
沈栖梧见状,一双美目如水,终是流出一丝不忍。
她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涂着凤玉汁的指甲像玉笋般软嫩,食指轻扣地面,穹顶流转的法阵戛然而止。
陆玄枵顿时感到如释重负,那股窒息般的压迫感终于消散殆尽,体内躁动着的仙元瞬间平稳下来,一股清流从丹田涌入全身,经脉中一阵阵的舒爽让他诧异不已,神识内视之下才发现,不仅没有伤及经络,内丹反倒是稳固了不少。
“那今日就散了吧,旬儿正在睡觉,莫要吵醒他。”
镇元子笑着看向台下众人,他悠然自得地靠在懒版上,笑容温和而融洽,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向镇元子请安,然后陆陆续续地离开乾坤殿。
最后大殿内只剩下大师兄,沈栖梧,以及陆玄枵。
又是一阵沉默后,谢青溟率先起身向师父恭敬一拜,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玄枵啊,起来吧。”镇元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日旬儿来找过我,说他想回家看看,这几日看他样子也是心神不安。”
镇元子喃喃自语道。
沈栖梧赶忙说道:“我已安排妥当,不如就让旬儿去………”
她话还未说完,镇元子摆手道:“你做事向来谨慎,我自是放心。”
“玄枵啊,若是我没记错,你四岁就开始跟我了,这一转眼多少年了?”镇元子一把按住准备起身回话的陆玄枵,整个人稳稳坐在地上突然出现的蒲团上。
“一千年,应该是有了……”
“嗯……,的确千载有余,再过一个甲子,就是一千五百年整。你又是年轻气盛之时,犯错在所难免,可不该把这坏习惯带进家中。”
镇元子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另一只手轻轻按着他头顶的穴位。
“你六岁便开始练剑,自幼便待在观里,现在成了仙,心里可还有什么遗憾?”
陆玄枵自然不笨,师父话中意思太明显,他自小受苦,双亲为了入道修行居然拿他的性命证道,每每想起此事,那自然是心中最痛之处。
待他成冠礼之后,师父告知他身世,他苦思冥想一夜,还是难遏心火,暗下决心定要断了他们的仙途,怎料未等他报仇,那作恶多端的父母便死于非命。
听师父话中意思,小师弟定是还有他的亲人在世,应该还是继续留他待在这空荡荡的道观里,况且马上就要去清微天玉虚境论道,观里自然要留清风明月看守,总不能把小师弟交给这二位,那为何不直接带着小师弟一同去呢?
定是因为师父不允,而沈栖梧非要带着他!
回想起在前殿时,小师弟并非没有灵根,而是根骨被挖了出来!
修养三年还甚是体弱,可见其作恶之人手段毒辣。
想到这里他顿时灵光乍现,立刻又挪开坐垫重新跪下,神色凝重一本正经地说道:“我第一次见小师弟,便顿生好感,与他交谈甚欢,未曾想小师弟却是凡人之身,贸然试探实为不妥,还请师尊重罚!”
陆玄枵见师父没反应,眼珠一转又赶忙说道:“弟子愿前往下界,除去小师弟那冷血无情的亲族,哪怕业火缠身,我也在所不辞!”
他一边说着一边磕头,不知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颇为精湛。
沈栖梧一听不禁失笑起来,没想到师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可惜他只猜对了一半,小师弟的确有亲人在世,但并不是毁他根骨之人,而且这个人非常爱他。
沈栖梧倒是想带着孩子去,不过她自己也清楚,带着旬儿只会百害无益。
“唉……,你杀心太重,派你去东海仙岛休闲一番,本想着去去戾气,稳定心境。怎么回来一趟,倒把脑子落那了……,你好自为之吧。凤儿,你亲自跑一趟,把旬儿送他娘那去。”
镇元子感叹道,临走时还不忘给陆玄枵一脚,被这厮身影灵敏地躲了。
沈栖梧站起身来,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波,鸦青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丝轻扬。
尽态极妍的脸上一双凤目含情脉脉,一想到待会要干什么,便不禁喘息渐促,脸颊上闪过一抹红晕,唇角微微弯起一抹浅笑。
“起来吧。” 她声音冷若冰霜,凛然冰霜般的气息又弥漫开来,眼里又透出一种不染尘埃的冷艳。
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四处张望一番,见师父走远之后,赶忙小跑到沈栖梧身旁毕恭毕敬地站好。
“都办妥了么?”沈栖梧冷言道。
她一只纤纤玉手轻轻把玩着一枚果壳,心思却早就飘到了旬儿睡觉的云房里。
“都办妥了师兄,人一准儿安全,一共六个幽冥渡的鬼差,还有四方楼的几个堂主。我下了死令,凡是在金玉阁附近闹事的,不管什么背景一律斩除。”
陆玄枵恭敬地回道。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讲。”
“您是九曜宫的掌令之一,又是地仙谱中天庭册封的正神,为何不直接派星宫的星宿卫去?西漠那地方偏的很,连魔道中人都少见。”
他又面色沉静道:“前一阵子,幽冥渡又撤了一批魔道修士,据说大漠深处有个专修邪道的大漠佛国,什么阵势能吓得连这群魔修都跑了?”
“不该问的别问,再者说,你何时见我受封了?难不成天庭的敕令送到了你手里?”
沈栖梧一脸严肃,绝色的俏脸上挂着一抹冷冽。
“此事要谨言慎行,做的滴水不漏才是。还有,此人是旬儿的亲娘,凡是见过她模样的,一个不留。”
“了然,了然。”陆玄枵听闻一脸震惊,神色凝重。
“听明白了还不赶紧滚!?”
沈栖梧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