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入界宜缓(一)(1/2)
狂风卷动着赤红岩山上的沙尘,两道身影,如同融入这片荒凉背景的石雕,静立在数层闪烁微光的阵法屏障之外。
左边一人,身着玄色衣装,面容冷峻,他双手抱臂,鹰隼般的目光穿透阵法微弱的光晕,仿佛能洞悉洞府内那场刚刚平息的风暴,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右边那人,青衫磊落,气质略显儒雅,他眉头微蹙,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枚温润的玉佩。
“结束了……”
萧鸿的声音低沉,如同砂石摩擦,打破了风声的单调。
“即便筑基失败,遭受如此严重的反噬还尚有意识,真不愧是仙家器物。”
他的话语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
一旁的齐长风也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很快被呼啸的风声扯碎。
“三年……从一介凡俗妇人,到炼气巅峰,甚至敢冲击筑基。这份进境,说出去足以震动西域各大宗门的天骄。”
“犹若往昔,齐某也未曾想过,自己能有今日这般境地……”
他的目光投向阵法笼罩的洞府入口,仿佛在回望一段不可思议的历程。
萧鸿眼神犀利地扫过齐长风:“老齐,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齐长风默然,摩挲玉佩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可以说是全靠无面仙君一手提携,他齐长风三年前不过是个泛泛之辈,在四方楼里属于是连小地方的分堂都进不去的那种,从一届无名小辈到如今的西域堂主,他的晋升之路可谓是一帆风顺。
“那位大人”的手段通天彻地,资源更是匪夷所思。
若不是当初救了那位孩童,自己的下场也不会比西域的诸多地仙与星官好到哪里去,现在想来真是唏嘘不已,自己苦寻久久不得的权势与修为,竟在一个孩童身上得到了具象化的诠释。
“萧少主,有些事,还是不说比较好……” 齐长风意味深长地说着,整个人一副十分严肃的神情。
狂风更烈,卷起漫天赤沙,击打在阵法屏障上,发出细密而令人焦躁的沙沙声。
“齐堂主,你我相识有三载了吧?”
萧鸿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像是被风沙浸透,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重量。
齐长风摩挲玉佩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目光依旧望着洞府方向,应道:“诚然,确已三载有余。”
萧鸿抱臂的姿态未变,但周身那迫人的锐气悄然收敛了几分。
他目光依旧锐利,却更似一种带着探究的打量。
他微微向齐长风那边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男人间谈及某些话题时特有的好奇语气:
“齐兄…”
他换了个更显亲近的称呼。
“既然你我相识三载,也算并肩经历过些风雨。我并非要探听什么禁忌,只是家父嘱托我,说是此事临期将至……”
他眼神再次瞟向洞府。
“外面有些风言风语,都说她与四方楼关系匪浅……甚至有人猜测,是否是仙君遗落在凡尘的……红颜知己?亦或是更亲近的……道侣?”
他一边说着,一边仔细观察着齐长风的细微表情,语气愈发显得推心置腹:“老齐,这里就你我二人,风声这么大,就算说了什么,下一刻也就被吹散了。你给我透个底,是不是你家大人的手笔?我也好心中有数,免得日后不慎,冲撞了不该冲撞的人。”
齐长风眉头紧锁,摩挲玉佩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若是三年前,他会对这个问题抗拒至极,但事到如今,已没有隐瞒的必要,况且,以陆大人的性格,想来不会在此事上深究什么。
架不住萧鸿这般旁敲侧击,他象征性地挣扎了片刻,语气平淡又透着些许得意:
“并非是我家主人,是……五庄观的一位前辈。”
“五庄观”三个字一出,如同一道无声的惊雷炸响在萧鸿的耳间。
萧鸿脸上的探究、乃至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瞬间冻结,随后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肃然。
他身体猛地一直,抱臂的双手也不自觉地放了下来,“五庄观”这三个字本身就带有千钧重量,让他不得不肃立以对。
他沉默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在消化这个远超他预料的信息。
随即,他脸上的严肃如同冰雪遇阳般化开,转而浮现出一种近乎灿烂的笑容,先前那点审慎和距离感荡然无存。
他伸出手,很是熟稔地拍了拍齐长风的肩膀,语气又变得异常热络,带着几分玩笑,又透着十足的认真:
“老齐啊,老齐……”
他哈哈一笑,笑声在风中也显得洪亮了几分。
他凑近了些,几乎勾肩搭背,继续说道:“早知你齐兄非池中之物,背后竟有这般……嗯,这般渊源!以后兄弟我在这西域地界,说不得还要多仰仗齐兄你提点照拂呢!方才若有言语冒犯之处,齐兄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回头我摆酒,咱兄弟俩好好喝一杯!”
齐长风看着萧鸿这前倨后恭的热情,有些哭笑不得,但紧绷的心弦却也因对方态度的明确转变而稍稍松弛。
“萧少主言重了。”
齐长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你出身北域萧家,世家大族,资源传承皆不缺,偶遇风雨,也自有高个子顶着。而我们这些人,生于微末,长于尘埃,想要往上爬,除了自身那点微不足道的努力,更需要……抓住一些常人不敢想,甚至不敢碰的机缘。”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眼神中流露出追忆与一丝深深的忌惮:“有些存在,其名不可轻提,其意不可妄测。我只能说,那位大人的手段,非你我能揣度。资源、功法、乃至……你我的命途,对那位而言,或许只是随手布下的棋子。”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阵法笼罩的洞府,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同为“棋子”的唏嘘:“西宫道友,她……比较特殊,绝非你我二人能够左右。”
“至于更多……”
齐长风缓缓摇头,脸上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严肃。
“萧少主,非是齐某不愿坦言,而是不可言,不能言。知道太多,对你,对我,都绝非好事。你只需明白,今日之事,你我所见,最好止于你我之耳眼,莫要深究,莫要外传。”
说罢,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好似苦笑道:“萧少主…此事,还望如你方才所言,止于风沙。”
“自然,自然!”
萧鸿满口答应,拍着胸脯。
“风声鹤唳,过耳即忘!齐兄放心!今日之言,萧某受教了。他日若有用得着萧某的地方,只要不违背家族信义,但说无妨。”
齐长风将萧鸿的变化尽收眼底,他深知“五庄观”这三个字的分量,在下界有着压倒性的威慑力,他脸上那抹无奈苦笑尚未完全褪去,只是微微颔首:“萧少主言重了,守望相助,本是分内之事。” 他不再多言,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两人又静立了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依旧沉寂的洞府。风沙似乎永无止息,将远处的岩山轮廓打磨得模糊不清。
终于,齐长风擡手一拱,青衫在风中拂动:“萧少主,今日事了,阁中尚有杂务需处理,齐某先行一步。”
萧鸿立刻正色还礼,姿态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郑重:“齐堂主请便。今日风大,路上当心。”
齐长风不再多言,最后看了一眼洞府方向,身形一动,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青影,融入漫天风沙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待齐长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萧鸿脸上那热络而郑重的表情才缓缓收敛。
他独自站在原地,玄色衣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棵扎根于赤红岩山的孤寂黑松。
他目光幽深地重新望向那阵法屏障,嘴角慢慢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复杂的弧度。
随即,他摇了摇头,不再停留,身影如同鬼魅般融入呼啸的风沙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时间在绝对的痛苦与死寂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天,也许只有几个时辰,一股强烈的求生本能,如同在无边黑暗中挣扎的溺水者终于触碰到一根浮木,猛地将西宫月破碎的意识从深渊中拽回了一丝清明。
“呃……”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她干裂染血的唇间溢出。
但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般的剧痛!
丹田处如同被无数烧红的铁钎反复穿刺搅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神经,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残存的灵力如同无头苍蝇般在破损的经脉中乱窜,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麻痒和胀痛。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僵硬地蜷缩在冰冷粘稠的血泊里,感受着生命如同沙漏般流逝的绝望。
然而,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异样感,如同投入死水潭的一颗小石子,在她麻木的感知中漾开了一丝涟漪。
暖…
丹田中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正缓慢地弥散开来。这股暖流所过之处,那足以令人昏厥的剧痛似乎……减轻了!?
不,或许不是减轻,而是被一种更本质的复原力所抚慰,就如同在寸草不生的焦土裂缝深处,悄然萌发出一缕极其柔嫩、却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绿芽。
西宫月混沌的意识被这丝异样猛地刺了一下,她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残存的神识,缓慢地沉入体内,内视之下,眼前的景象让她残存的意识都为之凝固!
内视所见,丹田气海内一片狼藉,曾经凝聚道基雏形的核心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布满裂痕的恐怖空洞,丝丝缕缕混乱的灵力如同黑色的烟雾从中逸散,全身经脉更是惨不忍睹,尽是断裂、淤塞。
然而,就在这废墟之上,在那断裂的经脉边缘、在破碎的窍穴周围,甚至在丹田那个恐怖空洞的裂痕边缘……正弥漫着一层极其稀薄、近乎透明、却又散发着磅礴生命气息的淡金色光晕!
这光晕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韧性,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弥合着那些狰狞的伤口。
断裂的经脉在它的牵引下,正滋生出一缕缕带着玉质光泽的丝织,重新修补着破碎窍穴边缘,那些被灼烧破坏的经络正在被这层光晕温和地重塑,虽然缓慢,却坚定不移。
丹田中虚无空洞边缘的裂痕,也被这层光晕覆盖,正阻止其进一步崩塌,并隐隐有些细微的荧雾在光晕中填补。
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体内那些原本狂暴失控的残余灵力,在接触到这层淡金色光晕后,竟如同被驯服的烈马,狂躁之气被迅速抚平,变得异常温顺!
这些温顺下来的灵力,不再破坏,反而如涓涓细流般地汇入那些正在被光晕修复的伤口处,成为新生组织的养料。
这……这怎么可能?!
西宫月残存的意识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虽初踏仙途,但修仙界最基础的常识还是知道的。
道基崩碎,经脉重创至此,等同于仙路断绝,根基尽毁!
别说恢复,能吊住性命已是侥天之幸,必会留下不可逆转的沉疴,余生都将被痛苦折磨,修为更是会不断跌落,直至彻底沦为废人。
可现在……自己体内这股带着生命气息的淡金色光织是什么?竟能修复道基崩碎带来的根本性创伤……
况且这恢复的速度……简直闻所未闻!
她感受着那股缓慢却坚定的暖流在体内流淌,可疼痛依旧如潮水般阵阵袭来,虚弱感也让她连思考都变得异常艰难,西宫月早已身心俱疲,困意也随之而来,整个人又昏睡了过去。
……
过了数个时辰,西宫月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瘫坐在冰冷的阵纹石板上,筑基失败的余痛仍在她体内肆虐,令她丰满的娇躯无意识地颤抖,身上的袍服早已在狂暴灵力的冲击下化为缕缕残布,堪堪挂在她柔嫩的肌肤上,露出大片细腻的肌理。
破碎的衣衫下,她玲珑有致的曲线暴露无遗,饱满的酥胸随着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汗珠顺着锁骨的精致弧线滑落,缓缓没入那深邃的沟壑,修长的双腿微微蜷曲,残布无力遮掩住春光,勾勒出流畅而撩人的曲线,汗水顺着平坦的小腹淌下,隐入那神秘的幽谷。
她的乌丝如泼墨般散乱,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额角,衬得那张绝美容颜愈发苍白,也愈发惊艳。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顺着她高耸的颧骨滑落,砸在尘埃里,晕开小小的湿痕。
那双本该柔情似水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枯井,倒映着洞府顶部岩石的粗糙纹理,却映不出一丝光亮。
三年囚禁的孤寂,如同最阴毒的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神,几乎要将她逼疯。
自从被掳至西漠,软禁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她的生活只剩没日没夜的苦修,才能压抑住对儿子噬心般的思念。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里惊醒,脑海里闪过方旬那张稚嫩笑脸化为冰冷尸身的幻象。
他还活着吗?
还是被囚于更深的黑暗?
每一次产生这样的念头,都如刀割心头,她只好将所有希望孤注于筑基成功,可如今的情况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她连自身都难保,如何救得了旬儿?
“旬儿……娘没用……你还在吗……”
她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在空旷的洞府内低回,带着令人心碎的悲怆。
“在呢,好着呢,一顿十几个菜呐,还有人伺候着,可谁来关照我呢?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炼丹不知千秋几许,前些日子关禁闭也就罢了,这临近宴席又被赶出来了……唉…”
一个陌生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意味的男声,毫无征兆地响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
这声音?!
她猛地擡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她前方不远处,洞府内一处光线略显昏暗的角落,不知何时,竟倚坐着一个身影!
那人姿态闲散,仿佛一直就在那里,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气息流露,甚至与这洞府内尚未完全平息的灵气乱流格格不入,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无声无息,以至于西宫月在极度的悲痛与虚弱中,竟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他是谁?!他怎么进来的?!
这洞府之外,明明有数层阵法屏障隔绝内外,他怎么可能如同鬼魅般,毫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最关键的是……他刚才的话……
他知道旬儿!
西宫月瞳孔骤然收缩,涣散的目光在瞬间凝聚如寒冰。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模糊的身影,干裂的嘴唇微微颤抖,想要问什么,却因极度的惊骇和虚弱,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没有动,三年囚禁生涯磨砺出的警惕,让她在巨大的冲击下仍保留了一丝清醒。
泪水还挂在苍白的脸颊上,但那双空洞的眼眸已燃起灼人的火焰,死死盯住那从阴影中显现的身影。
“旬儿……你知道旬儿?他在哪?”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却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
“回答我!”
那神秘人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轻轻“啧”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拂了拂自己毫无褶皱的衣袖。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老夫名为‘赤丹生’,奉我家大人之命,特来与你做笔交易。”
他手掌一翻,一枚流淌着诡异血光的玉简和一块棱角分明、镜面般光滑的黑色石头凭空出现。
那石头微微震颤,散发出记录影像特有的灵力波动——正是留影石。
“令郎,确实由我家大人照料,性命无虞。”
赤丹生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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