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太子妃会面秦轩,冷清秋夜斩妖女(1/2)
隋城长河自西部高地奔腾流下,经过剑宗,皇城,在下游开枝散叶,化作支支径流,漫过崇山峻岭后,再汇入玄界的边界,东天界海。
此时在隋皇城中,隋河流水碧波荡漾,在春日下泛着粼粼清光。
一黑一白,少年少女,并肩走在隋城古道上。
路过的年轻男女都忍不住频频侧目,纷纷惊叹于黑袍少年的英俊温润,羡慕白衣少女的清冷绝美,二人仿佛金童玉女般天造地设,在这秀丽的隋城里,俨然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昨夜真是多谢师姐出手相助了。”秦轩侧目看向冷清秋,脸上带着轻笑。
“不必客气……”
冷清秋嘴角微翘,淡然说着,如诗如画的清丽面容落在秦轩的视线中,让秦轩心头不禁狠狠一跳。
不知觉间,心里的郁闷已然逐渐消散。
冷清秋目光微微斜视,不经意与秦轩发直的视线碰撞。
而后,秦轩便发现,那白皙的俏脸似乎逐渐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白里透红,让原本清冷的气质开始变得清媚。
他赶忙收回视线,脸颊也不自觉地开始发热。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纷扰的世俗间,少年少女之间的气氛开始微妙。
“清秋师姐,可以与我讲讲剑宗么?”秦轩赶忙开口缓和气氛,“还有,其他宗门。”
小时候的记忆已然模糊。
作为曾经的秦家少爷,对世界的认知仅仅停留于姐姐的言语中。
而上山之后,师傅也不怎么说山下的事情,只知道山下有个隋皇城。
再到这几天下来,眼见似乎听说的宗门越来越多,各大势力的纠纷也开始让秦轩感到好奇。
冷清秋抬头看了秦轩一眼。
眼前的少年目光清澈明净,带着一种天然内敛的温柔莹润,也正是这样的目光,让天性冷淡的清秋对秦轩表现出某种与对待他人不同的贴近之意。
冷清秋沉吟一会儿后,好听的清脆声线缓缓响起,“我们现在所处的,是隋朝皇城。在皇城外边,还有许多隶属于皇朝与五大宗门共同管辖守护的城镇,用以防范妖魔滋生。”
“妖魔?”秦轩眉头一皱。
冷清秋微微颔首,继续说道:“自百年前妖邪降世,曾经凡俗王朝的统治崩坏之后,隋皇朝与五大宗门就此建立。”
秦轩摸了摸下巴,总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这妖魔又是如何诞生的呢?”秦轩忍不住出声问道。
冷清秋迷茫的摇了摇头,表示不知,“我听流传说,这些妖魔可能诞生于人的心祟。”
“百年前,有强大的修真者以秘法沟通天道后,利用道法将这些妖族驱赶至天关之外。而后每隔几年,妖族壮大之后,各宗便会聚集清剿妖魔。”
“但隋朝境内,却依旧会滋生妖魔作乱。”
“我辈剑宗弟子时常下山,就是以斩妖除魔为历练。”
秦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其他宗门呢?”
“北境禅宗,听说当年清剿妖族时很厉害。”
“玄音宗,宗门已闭山不出。”
“截天教,听说与禅宗一向不和。”
“御仙教是魔宗,行为与妖魔无异。”
秦轩听着冷清秋这模糊的描述,虽然一知半解,但好歹也是知晓了世界格局的大致情形。
他想到了姜仁心似乎医术就很厉害,莫非她是玄音宗的?
……
不知不觉间,二人走到了城中接近皇宫处。
远处,许多百姓聚集在皇城外不远处的告示榜下,此时正围观着什么。
秦轩与冷清秋二人走近,目光落在那张肖像上,忽然感到惊诧。
那人脸胖如猪,面上带着许多猥琐神形,竟是昨夜他们二人救下的那位大户人家。
“隋官王崇夜半惨死街头……”冷清秋默读着榜上大字,目光微闪,秦轩也是陷入了沉思。
冷清秋轻声道,“有蹊跷。”
“昨夜,除了这位官人,在场的似乎还有一位小妾……”秦轩低声开口。
当时他的目光都在杨浊身上,仅用余光瞥见那床榻上那位脱得一干二净的美丽女子。
冷清秋点了点头,“我们是追着那淫贼出府的,按道理说,这位王官人不应出门。”
此刻,秦轩不由得细细去想那位床榻上的女子。
模糊中,在脑海勾勒出女子的面容,秦轩细细思索着,忽然感觉到一种熟悉感。
似乎……在哪里见过?
还没等秦轩继续回想着这股熟悉感,冷清秋下一句话,却是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有人于天香楼外见闻修士打斗场景。”
秦轩听了,目光赶忙向下望去。当看到末尾几行字时,秦轩面色微变。
“一黑一白,一男一女,于月下皇城持剑斗法。”
周遭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秦轩发现,周围似乎有某些视线,若有若无的开始汇聚在他与冷清秋的身上。
一男一女,一黑一白。
冷清秋与秦轩默契地无声朝后退去。白裙少女左手握在隐在白袍下的长剑剑口,大拇指推开剑鞘些许,隐隐露出剑刃的白芒。
秦轩则是半遮掩地护在冷清秋身前,目光扫过人群,一只手朝后拉住冷清秋的手腕,缓步朝后退却。
只是秦轩却没注意到,手腕的主人那一瞬的颤抖。
在某些目光的注视下,二人逐渐离开了人群。
“他们要做什么?”多走了几步路后,秦轩忍不住回头问道,却忽然看见,冷清秋面色桃红,呼吸似乎都有些不畅,仿佛快要滴出血一般红润。
秦轩这才发现,自己竟握住了少女纤细的手腕。
秦轩有些不好意思的松手,而冷清秋身躯也是稍稍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后,这才赶忙将素手背过身后。
只是,手腕上残留的温热感却是让她感到身体一阵热流……
缓了好一会儿后,冷清秋面色这才恢复了平静,但那抹红颜却没有完全消下去,粉扑扑的脸蛋此刻看起来颇为诱人。
在秦轩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冷清秋轻声道:“将我们送去打更人的府邸。”似是感觉到秦轩的疑问,冷清秋又细细解释道,“修士在皇城中不得无故出手。若是出现争斗,需前往府邸报备。”
秦轩听了,感受到冷清秋的视线,于是赶忙清醒过来,老脸一红。他有些促狭地挠了挠头,随口问道:“那若是不去呢?”
冷清秋视线默默扫过周围,“那张榜单,便是悬赏。”
……
巍峨宫殿如山峦矗立,白日的辉光落下皇城,自金碧辉煌处折射出紫金光气,更添一抹宏壮磅礴的威严气势。
沿宽大的白玉石阶向上,雕栏上绘着栩栩如生的生灵万物图,有二龙戏珠,凤栖梧桐,神话神兽盘桓飞舞,亦有仙鹤展翅,玄龟吐息,玄门仙气尽显天下。
折过正宫皇门,绕入九曲廊道,深宫皇庭逐一清显。
踏过三宫六院后,一股清梅幽香自一处庭院内飘出。
复行三四步,自潺潺小溪拱桥上走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粉蕴氤氲的遮掩树影。
粉衣宫女手端清水,穿过林荫,路过花圃,好似花丛中路过的粉蝶。行至一处闺阁后,宫女自掩映房门推门走入。
“吱呀”一声,侍女亦步亦趋走入房间,袅娜缥缈的丝丝烟气自房中飘逸,带着一股深邃的檀香四溢宫中。
宫女站住身形,一扇宽大的薄透屏风遮住了她的视线。
只看见,屏风的右上角,绘着一轮云雾缭绕的清白明月。
画面中央,却见一身着彩衣的美丽女子仿若天线般从月中踏云落下。
身下,是连绵的群山,茂密的花树,以及一位在桂树下与仙女遥遥相望的英俊男子。
只是,宫女却没有观看这副唯美的画卷。她的目光穿过屏风白影,落在了房间里的梳妆台前,坐着的那道窈窕的倩影。
哪怕身为女子,每天早晨都会定时前来为皇子妃端水洗面,看过无数次的背影,此刻却依旧让她感到一阵心动。
女子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娴静典雅的端庄气质便隐隐散出。此刻,只看见她缓缓抬起纤长的手臂,拢起披散在身后的如瀑长发。
束起长发,自脑后缓缓盘起,动作轻柔优雅,落落大方,伸展的玉臂曲线勾人,让人看的陶醉。
过了一会儿,那纤手拈过桌前一根细长的发簪,从那盘束的黑发里插入。
簌簌的清晰金银叮铃碰撞的声响响起,好似珠玉落盘清脆,自素手间发簪尾处落下一条细碎的花碎头饰。
侍女的目光不自觉地向下落去。
女子双手抬起时,美背曲线舒展,贴身的肚兜亵衣根本遮不住那华美的曲线。
细腰盈盈一握,如同春风中的细柳,柔美却不失协调。
纤腰收束下,丰满的翘臀却宽过肩头,让一般的女子见了都会心生嫉妒,同时也不由得暗暗感慨羡慕。
女子的手臂轻轻放下。
身后,侍女愣了两三秒后,这才清醒过来,赶忙绕过屏风,将梳洗盆放置一旁后,从一旁的衣架上拎下一件华美的纱衣。
这时,侍女再次回头,那如凝脂般的白嫩玉肌便完美的展示在女子面前。
霜肌赛雪,正是如她般艳丽动人。
侍女却是不敢愣神,赶忙自那伸展的修长玉臂中穿过轻飘飘的宽大衣袖,遮住了如雪般的肌肤。
嗅着女子身上传出的芬芳气息,侍女暗自感慨,皇子殿下可真是有福气,这样的大美人属实是绝世仅有。
裙衣微拢,侍女走到皇子妃身后,俯视着镜中的半张美脸。琼秀的鼻梁下,红唇如珠玉明艳,光洁的下巴尖俏,美不胜收,仿佛画卷中的仙女。
视线下移,皇子妃刚刚合衣遮住高耸的玉乳,欣长白皙的天鹅颈带着光洁的冷白,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侍女低头,却还能看见深邃诱人的白嫩乳沟。
铜镜中,女子微微抿嘴。叹了口气后,缓缓起身,一双光洁的长腿从裙摆间交错走出。梳洗盆前,侍女赶忙走上前为女子清洗梳妆。
“哗啦……”清水波动,透明水珠自脸颊滑落,更显娇媚玉颜。
等到一切梳妆结束后,古典气质的华贵女子对着侍女摆了摆手。
待到侍女退下,洛柔款款走出寝宫。
春日,阳光正好,抚上白皙俏脸时,竟白的耀眼。
走在花园中,初春的青绿已然出芽,增添了一丝勃勃生机。华美女子缓缓踱步,精致的面容上却眉头紧皱,无心欣赏景致。
昨夜,王崇的事情,仿佛一记重锤,砸在她的心湖,久久不能平静。
仅仅是一位御仙教的护法,就让王崇临阵倒戈,更是差点将自己也搭了进去。
她与隋明瑾拉拢的一众官员里,又有多少王崇?
“御仙教一日不除,明瑾掌权便一日难全。”洛柔心中静静地回荡着叹息。
可若隋明瑾不能掌权,御仙教又如何能除?
杨门事变后,许多朝堂中的官员就已经倒戈入仙教。
自己虽短短几年里用尽方法,将一部分官员拉回了隋明瑾麾下。
可昨夜一役,却打碎了洛柔一直以来维持的假象,让她彻夜难眠。
“事到如今,只剩下各大教派合围御仙……唯有如此,似乎才能震慑住那群隋官……”洛柔千算万算,最终,却还是回到了仙门手段上。
这里,终究是与自己的家乡不同。
收起偏远的思绪,洛柔目光收回,眉宇间盘桓着愁思,苦苦思索着为隋明瑾安排的后手。
联想着隋皇今年提出的宗会大比,以及召回楚君辞的决策,顺着隋皇的安排,洛柔开始思考起接下来的打算。
诚然,五大派齐聚一堂,正是她与各家出面言谈的最佳时机。前日,剑宗已然谈拢,如今在势力上对抗御仙教已经有了底气。
“如今,楚家已然归朝,隋皇应当是想让我劝说君辞将军支持明瑾……”
“截天教……不能忽视……哪怕明面上似乎与御仙教已然交好,但并未有传言两家联手。日后有机会,还是需要想办法摸清底细……”
“禅宗……他们的态度向来消极,声援上支持皇子继位已然足够。不插手也罢,要保证他们不会对明瑾出手,至少,不会支持二皇子……”
“玄音宗虽然没什么实力,但还是需要威逼一下。否则,如果截天教真的与御仙教联合,仅仅靠剑宗,声势上还不足以制衡……”
还有谁能用,还有谁……就在洛柔默默思索时,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
“散修……”
洛柔娇躯忽然一颤。
目光放得太大,思维受到固化,她居然早早的就忽视了,在这隋皇城里,乃至全天下,还有一大批零星的散修。
散修,也是修真者。
“散修们虽然没有系统的优质传承,实力普遍弱于宗门弟子,但优在人数众多……”
“且不说能够吸纳散修进入王朝军队,即便是将根脚清白的散修派到各处宗门四周作为探子,与王朝在各派安插的内应接头,也能够布满整座天下……”
“更别说,还有一些得了机缘,实力不弱于宗门弟子的散修……”
如果能将这一势力归作己用,若是以后与御仙教撕破了脸,隋明瑾的实力到时候也绝对不容小觑……
可要号召天下散修,却是何其艰难。
散修,散修,其神在于“散”字。
四散天下的散修们大多都是大派宗门淘汰掉的天赋普通、却又不甘平凡的修士,还有些则是天性散漫不受管教的闲人逸士。
这时,洛柔又想起了隋皇城西面最大的“散修福地”,天香楼。
“曾经,创立天香楼的意愿,不就是能够约束江湖散修不做乱。为何如今不利用天香楼,将这天下散修为我所用?”
洛柔思路却是越展越开,忽然联想到此次的宗会大比。
“这是一个机会!”洛柔端庄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动容,星眸中亮起点点眸光。
“不仅要赏赐前十,还要赏赐散修前十……”
“散修与宗门修士应该分开比武……”
“宗会过后,宴请此二十人!”
“籍此十位修为上乘的散修,向天下散修召集。散修之间互相告知皇朝密令,创立一个形散而神聚的散修宗门!”
洛柔心中开始愈发欣喜,却是越想越觉得可行。
谁人不想长生?谁人不想扬名?若非资质所限,宗门所弃,又有几人想当散修?
这些散修,宗门不要,我大隋要!
洛柔心头的阴霾开始消散,嘴角重新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此间细节还有待完善,但大致计划,已在心底悄然成型。
以明瑾之名,在散修间广为传播,纳天下之散士,聚散修新权。
到时候,即便御仙教教主亲临皇城,为隋明瑝夺权,即便是朝堂八成的官员支持隋明瑝,他们也需要在意一下,这遍布天下的散修势力。
想到这,洛柔只觉得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些许,心中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隋明瑾,将这一计划与他细细揣摩言说。
不过,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缓缓停了下来。
“虽然已有了新计划,但风险太大,人心难测。朝廷内的话语权不但需要稳固一下,对之前所做的布置也不能落下……”洛柔眉头微皱。
随即,她却不自觉地又想到自己做出的那些丑事,心头的火仿佛被浇灭了大半。
脚步缓缓停顿,洛柔悄然静立在一株梅花树下。
正值初春,犹如红宝石般的梅花嵌在枝头,逸散着股股古幽清香。
一袭雍容华贵的金蓝裙袍衬托出女子典雅的气质,高挑的身姿宛若高贵倾城的神女,遥不可及。
娇躯轻颤了一瞬,又重归平静。
隋明瑾的那封信,洛柔自是看过的。
脚步轻转,洛柔沿着另一条路,朝着一处新地走去。
转身时,微风吹过,梅花自枝头零落,沾了点点尘泥。
……
“咚咚咚……”门外,响起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盘膝端坐的束衣女子缓缓睁眼。那双英气的眼眸微微凝视,看见了门外透光而入的窈窕身影。
狭长的眼眸中涌出一阵复杂的情绪,仿佛在思虑什么。
时间不太长,俊秀女子无声地呼了口气,自华贵的床榻上站起。
“吱呀——”,门扉大开,楚君辞静静地看着面前穿着华贵的端庄女子,洛柔。
“楚将军,柔儿突然打扰,望将军恕罪。”洛柔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微微行了一礼。
一袭便装、白色束衣的楚君辞默不作声地抬眸扫过,见洛柔身后竟未跟着仆从眸光微闪,朝后退了几步。
“不打扰。君辞未能提前得知皇子妃到来,有失远迎。”楚君辞抱拳躬身,低头轻声道。
洛柔目中带着些许深意,款款踱步进入君辞寝宫中。
在洛柔走入后,楚君辞自觉地将门轻轻掩合,随后跟在洛柔身侧,在宫中座椅上相对而坐。
一时间,大殿陷入了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洛柔突然笑了一声。“君辞姐姐不必拘谨,柔儿早已知晓你与明瑾的关系。”艳丽的容颜上,带着一丝亲和的微笑。
楚君辞微微颔首,沉吟一声,“我知道的。”
转头,楚君辞又思索了一番后,出声道:“昨夜之事,我不会告诉他。”
洛柔面色一僵。过了许久,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洛柔无力的坐在太师椅上,面上再难维持笑容。
“说了,也无妨……”洛柔轻声开口。
二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太远,洛柔的声音也恰好能传入身为修行者的楚君辞耳中。
楚君辞突然一愣。目光落在洛柔那张古典美人的俏脸上,此刻,她竟从那双温柔的眼眸中看到了一抹难掩的忧伤。
“柔儿猜测,君辞姐姐也是喜欢着明瑾的,对吧?”洛柔轻轻地笑了笑。
女将军默不作声,神情中带着许多复杂的情绪。
“若是普通君臣关系,那为何在柔儿确立为皇子妃后,君辞姐姐便再无一封回信?”
洛柔面色黯淡,“柔儿已经脏了,配不上他了……”
“他心中,依旧还记挂着姐姐你……”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直到最后,大殿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静。
楚君辞目光灼灼地盯着洛柔,握在椅把上的洁白玉手骨节分明,攒紧用力。
良久,她忽然苦笑。
洛柔猜的不错。她,楚君辞,一直喜欢着隋明瑾。
从二人在皇宫中一起长大开始,在她的心中,早已烙下了对方深深地烙印。
初到天关时,她就一直思念着他。
曾经,他们互通书信,相约传音,无论多么遥远,二人的联系始终未曾断过。
他们始终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只为了等待,楚君辞回来的那天,昭告天下,确立皇子妃。
可自从那封信之后,她便再没有回过信。
“出游历练……立皇子妃……”曾经,那两句话宛如梦魇,让楚君辞一度彻夜失眠。
种种缘由早已随着书信烧尽而忘却,只记得后来,自己一度饮酒失神,醉卧沙场,不愿清醒。
酒水之后,天地大梦,虚实交掩,仿若飞在云端,又好似堕入深渊。
思念的情,却似乎演变做了虚火,在体内灼烧。
直到某天,醉的不省人事后,一阵欲火蒙昧间,撕裂感从下体传来。
在之后,楚君辞仿佛着了魔一般,一度堕落放纵,只为纾解心中的烦闷,与下体的欲望。
原本她以为,自己从此再也没了与隋明瑾的机会。
可当她听到,萍姨的那一句,“是皇子妃……”时,楚君辞如梦初醒。
如果,自己能隐瞒自己做过的事……
如果,自己告诉隋明瑾,他的皇子妃,背着他都做了些什么……
那自己,是不是就有了机会?……
就在楚君辞还在思考时,洛柔又一次开口了。
“君辞姐姐,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为了未来,在隋明瑾需要的时候,你,能为他出手……”洛柔缓缓开口说道,“我知晓,姐姐你作为隋皇将领,不应当参与权力争夺……但是……”洛柔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楚君辞自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选择了隋明瑾,那就意味着,日后隋明瑾一旦夺权失败,自己,以及楚家,就会失去将门之位,乃至如那杨家一般,灭满门……
此时,最稳妥的选择便是放弃皇城夺权,回到天关镇守,等到皇城尘埃落定后,自己再回到城中,拥立新皇。
可楚君辞却坚定的低声回应道:“我会的。”
得到了楚君辞的回答,洛柔缓缓呼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满足的笑意。只要隋明瑾好了,她就开心。
“得到君辞姐姐的答复,柔儿便心满意足了。”说着,洛柔站起身子,欠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楚君辞赶忙起身,还未等她回礼时,洛柔便转身朝着门外款步行去。
“此间事了,我会离开他。到时候,君辞姐姐便做这皇妃吧。”说话时,楚君辞看着她的背影,只听她语意平静,却看不到神情。
楚君辞默默地目送着她离去,看着那道窈窕却落寞的纤长背影,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
书房中,隋明瑾正襟危坐,看着桌案上的新呈上的文书,不由得眉头紧锁,扶额叹息。
“这王崇,死的可真不是时候……”
作为刚刚被收入隋明瑾手下的官员,在宗会大比前夕,各宗汇集之时,居然午夜暴毙,惨死街头。
这种事传出去,莫说对隋明瑾影响之大,即便是整个皇室都挂不住面子。
就在他坐在书案前苦恼时,身后却是忽然一沉。
紧接着,柔软的触感挤压在后脑上,甜腻乳香缓缓萦绕在笔尖,同时两只纤细嫩手也一左一右的在自己的肩上温柔揉捏轻锤着。
柔滑小手按摩的快感带给隋明瑾极为舒适的享受,原本烦恼的心思此刻也缓解了许多。
“柔儿,你来了。”隋明瑾眼睛微眯,神情中带着笑意,微微叹了口气,朝着身后靠去。
洛柔也是不避,用柔软的身子承住隋明瑾的重量,看着隋明瑾一脸享受的神情,也不禁感到一阵甜蜜,同时没好气地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脑袋轻声啐道,“你看看你这样子,哪里像个皇子,哼。”但心底终究还是宠着他,双手松开肩膀后,又在隋明瑾的太阳穴上缓缓按压,舒解他的压力。
隋明瑾嘿嘿笑着,但似乎又想到什么,于是叹气了一声。
洛柔轻声问道:“怎么了?”
隋明瑾靠在洛柔怀里,轻呼一口气无奈道:“王崇死了。”
洛柔身形一颤,按摩的小手动作也顿住了。
隋明瑾见身后动作停止,也没怀疑什么,朝后伸出大手,揽过洛柔的纤腰。
洛柔身子骨此时有些瘫软,于是也就顺从的坐到了隋明瑾的大腿上,拥入他的怀中。
抱着怀中的娇美可人,隋明瑾只觉得那幽香的体香让他感觉到精神一振,多种烦心之事也消散了许多。
“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此时这王崇没了,皇室对五大宗的威慑也在降低,只怕对我等不利啊。”隋明瑾将脸埋在洛柔的胸口,嗅闻着她身上的甜美的气息,同时闷闷的开口道,“不过好在,有人望见,有两位剑宗的修士在城中打斗。”
洛柔回想着昨夜一黑一白那两位男女剑修,于是接着隋明瑾的话语缓缓开口道,“虽然不知这王崇是何人所杀……但二位剑修的出现,可以借他们向外告示,是他们二人追着凶手而去。只要我等趁此机会将大皇子与剑宗修士交好的消息散出去,之后的影响倒是可以变得有利。”
隋明瑾点了点头,“今日已派人去张布告示,希望那二位剑修看到之后,能来府邸……”
话还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宫女的声音。“禀大皇子,二位剑修已到。”
隋明瑾面色一喜,“来得正好。前些日子刚与那陆飞羽会面,想来这二位剑修也不会拒绝。”说着,扶着洛柔的纤腰起身,拉着她的手便朝外走去。
只是,他没注意到的是,身后的洛柔面色有些慌张,似乎有些害怕见到这二位剑修似的……
……
府邸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威武,秦轩没想到的是,下山历练不到一月时间,自己就要来“自首”。
望着头顶的衙门牌匾,冷清秋轻声道:“走吧,应当没什么大碍。”
秦轩点了点头,心中却依旧有些忐忑,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与冷清秋并肩朝着府内行去。
毕竟是衙门,倒也没什么景致可看,一路沿着白石路朝前走,经过露天的不大不小的庭院后,二人走到大堂下,却发现此地竟只有一人。
面前,却是站着一位粉裙的宫女。
只看见那位宫女见到秦轩二人走进,于是赶忙迎了上来,微微作揖柔声道:“二位可是昨夜皇城里的黑白剑客?”
秦轩听了,忽然一乐。
黑白剑客,这称号,竟将他与清秋的外貌特征给一语带过。
转头看向冷清秋时,素来冷淡的她倒没什么表现。
于是,秦轩点了点头,“是我们。”
宫女听了,于是面色越发恭敬,“二位稍等,待我前去传话。”说着,朝着大堂后面快步行去。
看到宫女的表现,冷清秋目中露出了些许困惑。似乎,并不是来找他们麻烦的?而且,此地,为何会有皇宫中的宫女?
秦轩心中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见宫女离去,于是转头看向清秋,“好像不是来抓我们的。”
冷清秋缓缓点头,而秦轩也是松了一口气。要是真的就这么被抓了,日后回山,不说被师姐笑话,怕是免不了师傅一顿训斥。
二人于是便立在大堂之中静静等候。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秦轩目光落在大堂上的威严座椅时,从那高堂背后,款款走出两道身影。
来人是一男一女。
从阶梯上走下的青年男人身形高大,步伐沉稳有力,身着一袭金袍澜衣,头戴一尊紫金发冠,腰间的白玉腰带彰显出来人显赫不凡的尊贵身份。
而那位女子,身披金蓝宽袖流云彩裙,周身宛若环绕着某种母仪天下的尊贵气场,每一步走出,都踏出一种雍容华贵的典雅气质,令见惯了美人的秦轩此刻都有些愣神。
等到隋明瑾走到秦轩与冷清秋面前时,看看这二人的面容,心中不禁有些欣喜。
这二人,可不就是前些天拜访陆飞羽时,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两位剑宗剑修吗?
而秦轩与冷清秋的目光却是齐齐落在了洛柔的脸上。
冷清秋微微皱眉,一时间只觉得眼熟。
而秦轩方才还在脑中勾勒出昨夜那王崇妻子的大致面貌,此刻当洛柔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时,那精致的面容与脑海中的模糊人像逐渐重合,再看秦轩眼睛也开始逐渐睁大。
洛柔本就心虚,此时再看到秦轩那藏不住事的表情时,心里当即咯噔一下,立马猜出了,面前这个少年,已经认出了她的“身份”。
隋明瑾自是将秦轩的表情尽收眼底,见这位面容清秀的少年一直盯着自己的未婚妻洛柔看,目光中却未感到欣赏或者淫邪之意,一时间不由得感到奇怪。
还不等他开口时,秦轩先开口了。
“你不是……”秦轩忍不住疑惑的开口道,话刚说到一半,洛柔微笑着打断了他。
“二位剑宗的仙长,洛妃在此有礼了。”说着,身子微微下蹲,双手放在腰间郑重作揖。
冷清秋听到秦轩的疑问被面前的典雅女子开口打断,心灵明慧的她再看洛柔的面容时,也是当即认出了洛柔,就是昨夜在那肥猪王崇床上被淫贼侵犯的女子!
此时看到洛柔这一身打扮,以及在这位一看就知道身份不凡的男子身边,冷清秋便猜出了七七八八,面前这位女子的身份想来也是丝毫不简单。
她赶忙接着洛柔的作揖抱拳行礼道:“见过洛妃,在下剑宗冷清秋。”同时,看向洛柔的眼神中也开始多了些许疏离的冷意。
听到秦轩的话头,隋明瑾心底也升起了一丝疑问。他转头望向洛柔,柔声问道:“柔儿,你与他们认识?”
洛柔脸色一红,但还是温言细语答道,“大皇子殿下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前日去见剑宗陆飞羽宗主时,咱们不是与这二位仙长有过一面之缘?”
隋明瑾自是知晓,刚才他就已经认出了秦轩二人,正是那日擦肩而过的剑宗弟子。
但听秦轩那语气,似乎并不只是一面之缘那么简单?
……
但此时还有要事需要处理,隋明瑾也就压下了心底的一丝疑惑,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面向秦轩与冷清秋笑道,“我倒是忘了,原来与二位仙长早已见过。你们好,吾名隋明瑾。”
从方才那一段对话里,秦轩也是听出了面前二人的身份,再联想到前日他在拜访陆飞羽时听到的,于是便确认了,眼前的二人,男子是当今皇朝的皇子隋明瑾,而女子就是皇子妃,隋明瑾的妻子。
那昨夜,这女人怎么会在别的男人的床上?一时间,秦轩立马就想到上午才刚学会的一个成语,“红杏出墙……”
见秦轩似乎还是愣愣的样子,冷清秋悄悄碰了碰秦轩。秦轩这才清醒过来,忙不失迭地抱拳道:“见过大皇子殿下,洛妃,吾名清玄。”
大皇子点了点头,“不必拘谨,此番用告示示意二位前来,并非是要兴师问罪。事后,吾等自会撤去那张告示。”
秦轩松了口气,但心底也升起了一丝疑问。“那殿下叫我们前来是为何事?”秦轩出声询问道。
见秦轩问的如此直接,大皇子准备的许多客套话也就没了着落,但同时心中也暗暗松了口气。
隋明瑾双手环抱,单手支起摸了摸下巴,沉吟一番后,于是开口道,“昨夜,本朝隋官王崇,暴死于街头,想来二位仙长已是知晓。”
秦轩与冷清秋点了点头,只是秦轩的目光仍然不自觉地瞥视着洛柔。
洛柔感受着秦轩若有若无的奇怪目光,此时心中也是羞恼至极,但只能刻意忽视秦轩的目光,走上前,脸上带着一抹自然含蓄的微笑,“我等从来都知晓剑宗修士全部都是侠义之士,自然不可能对无辜的官员百姓痛下杀手。”紧接着,洛柔幽幽地叹了口气,“只是,昨夜凶手却并未能抓获,这不但是对我隋王朝的侮辱,也容易引起周遭百姓的恐慌,对皇城安危也是极为不利。”
洛柔当然知晓杀了王崇的人是谁。
但昨夜那等场面,早已将她吓得六神无主,后事处理也难以面面俱到,事后王崇的尸体也是楚君辞随意枪挑到了路边,直到清晨被人发现。
但此时她只能咬死不承认,假装对昨夜的事情一概不知情,心中也祈求着面前这个傻小子秦轩不会当面揭穿她……
秦轩奇怪的看着她,昨晚的事,你应当是知道的七七八八……但此时他也反应了过来,至少不能当着隋明瑾的面去揭穿洛柔,于是也是自觉地保持了沉默,听着洛柔继续说下去。
“因此,吾希望,二位剑宗的仙长能够替隋王朝出面,为吾等声明,昨夜你们二人在城中之所以打斗,就是为了追击暗杀隋官的凶手。”隋明瑾一直到现在都在认为,这二人昨夜是在皇城对练剑法,而不会想到,此二人是真的在追逐“凶手”。
“前日,我们与剑宗陆宗主约定,此番宗会大比之后,邀请剑宗弟子来吾皇城中指点将士修行。”洛柔适时地笑着插话道。
秦轩也不禁思考了起来。下山之后,生活不似山里无忧无虑,许多人与事也开始逐渐铺展在他的面前。
此番,隋明瑾与洛柔所说的,某种意义上来说,对于他和冷清秋二人其实是好事。
接受了隋明瑾的建议后,他们二人“路见不平,拔剑相助”的侠义形象便会出现在世人心中,也能在宗会大比中,让剑宗的名号传的更开。
接着,洛柔的一番话,又将秦轩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这关乎到城中百姓的安危,还请二位剑宗的仙长勿要推辞。此事过后,洛妃愿为二位提供一些助力。”
话语已说得很直白,此事对秦轩来说已是百利无一害。
冷清秋却是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隋明瑾与洛柔二人,不过是想籍此机会,将剑宗在此事中的影子放大。
大皇子手下的隋官死了,而剑宗弟子为大皇子做事,将凶手斩杀,这也正好向外面昭示了,剑宗极有可能已与大皇子联手。
同时,正值宗会大比,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几大宗门在城中汇聚之后出事,隋官的死亡莫非是与剑宗有仇之人所为?
视线混淆,降低隋皇城负面影响的同时,还能将大皇子与剑宗结盟的消息散播出去,确实是好计谋。
冷清秋仔细思索一番过后,淡然回道:“此事,吾还需请示家师。”犹豫了一会儿后,冷清秋继续开口,“我身边这位清玄道友,并非我剑宗之人。”
仔细想来,扬名这种事对于秦轩来说,尚且未知是福是祸。
无论是皇朝还是五大宗,对于散修都不是十分看重,将秦轩从此事中摘出去,某种意义上也是为秦轩降低风险。
隋明瑾一愣,紧接着,再看秦轩与冷清秋二人的道袍制式,隋明瑾恍然大悟。
秦轩身上的玄色道袍,其整体远观似乎古朴无华,制式也与剑宗道袍比较相似,但却与秦轩十分修身合适。
再到凑近看时,其衣领、袖袍、腰身等等处都绣着些许淡淡的金丝边角,祥云纹理清晰,料子似乎也是上乘的贵重绸缎,在光照下隐隐反射出玄光,气质上比剑宗的白色道袍更加华丽大气。
定制这件衣物的主人想来定是对秦轩看得十分重要,才会在一件衣服上都花费了如此精细的心思。
秦轩听了,回头望向冷清秋,见她也望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些许闪动,似乎想要告诉自己什么。
秦轩也就顺遂了冷清秋的意思,抱拳回答道:“抱歉,殿下,洛妃,方才忘记说了,在下其实是一名散修。”
隋明瑾在听到秦轩的话语后,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心头略感遗憾,但依旧带着笑意。
“无妨……若是清玄道友你……”然而,话还没说完,洛柔却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清玄仙长,若是你愿意出面,洛妃愿许以丰厚的报酬!”洛柔面色变得有些发红,仿佛兴高采烈般,方才的矜持也没能维持住,此刻看起来竟有些灵动可爱。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今日才刚刚着手布置起新的计划,这秦轩便有如天助般掉在她的面前。
似是注意到面前三人惊讶的神情,洛柔这才意识到了什么,赶忙收敛了神色,重新恢复做一副雅致随和的淡笑,“清玄仙长在此事中出面亦可以有所作为,对仙长您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
隋明瑾愣了一会儿,不明白洛柔为何要让一名散修来承接此任。
但他一直都信任洛柔,于是也就巧妙地顺着话语改口接着说道:“若是清玄道友有意,自是最好不过。”
冷清秋忽然看不懂洛柔的作为了。若是想借此事宣扬与剑宗结盟之事,那为何要扯上秦轩这位散修?
但方才已将秦轩摘出剑宗,冷清秋已不能再为秦轩做出决定。
秦轩自是也知晓,于是抬眸,在洛柔的脸上细细打量了一会儿。
见这位气质姿容十分出众的端庄女子与他对视,星眸中带着许多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但那抹希冀的光亮却是让秦轩感觉到了某种决心。
“好,我答应你。”秦轩轻轻点头。
在医馆几天下来,秦轩自是发现了,平日里都难见到几单生意上门。
与苏凡闲聊时,听他说,最困顿的时候,他与姜仁心二人甚至连吃了半月的辟谷丹度日。
自己若是再呆在医馆里混吃等死,怕是最后要饿的皮包骨头回清月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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