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别听你爸瞎说。”舅舅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起来舅舅对我也是相当疼爱,这从过年红包的厚度就能体现出来,哪怕是以前学习成绩还不好的时候,舅舅给我的红包也是相当有分量的,“我担心的是茹茹学习跟不上,她虽然以前也在城里读书,但毕竟也过了这么一两年……”舅舅叹了口气,“听你舅母说你不仅学习好,教人也有一手,等上去了之后,你给茹茹补补课成不,舅舅也不亏待你。”
说完最后一句话,舅舅故作神秘地搂上我的肩膀,背着爸爸对我摩挲了下手指,笔出来一个数,爸爸在我们背后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但舅舅手掌笔出来的数字让我十分感兴趣,立马满口答应了下来,舅舅不愧是舅舅,有钱是真舍得给啊,见我轻易就被征服,舅舅露出满意的笑容,舅侄俩跟忘年交似的发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爸爸在后面插了句嘴,语气轻松,“你们俩算计啥呢,要不看看身后?”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正好看见面带怒火,手上还拿着汤勺的妈妈。
舅舅不是妈妈的哥哥吗?
为什么会被当弟弟似的训?
见刚才还板着脸生人勿近似的舅舅,对着妈妈低头哈腰,小心陪着笑,我亲耳听着他一句一句削减了刚才给我许诺的福利,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把我这个好侄儿给卖了,转头妈妈就盯上了我,舅舅则是看向别处,打着哈哈就跟爸爸勾肩搭背走上了楼,留我眼巴巴的看着妈妈,哦不,茹茹也在,代替了彤彤的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牵上了我的手袖,安静地站在我的身侧。
结局不出所料,因为领着小堂妹在外面胡闹一整天,我被妈妈训得脑瓜子嗡嗡,连茹茹什么时候被舅母带回家都忘了,不过听舅舅刚才说的意思,估摸下学期这个小表妹就会跟我在同一所中学里就读,茹茹比彤彤文静得多,最开始给她补课的时候基本听不到她提问,安安静静地写字,我问她什么她也只是淡淡地“嗯”一声,听不出什么喜乐,老实说我基本上都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到底是个省心的孩子,有这么大方的舅舅关照我,该帮还是得帮。
晚上我以为爸会着家,心里还有些别扭,想着喊妈跟我一起睡呢,结果等我吃完他们给我留的剩饭,爸提着酒就兴致盎然地下楼去了,不用问,指定是找舅舅拼酒去的,以前听他们闲聊,爸爸当年能过舅舅那关,让妈妈嫁给他,就是靠这一手好酒量,作为么女的妈妈,上面两个姐姐两个哥哥,大舅舅死的早,二姨娘又嫁的远,听说是嫁给什么有钱人生了个女儿,算算年纪比我还大几岁,往后算,三姨娘是个没出息的,被骗进传销至今都生死未卜,早多少年就没信了,只剩下舅舅一个人操心妈妈这个么女,那些年,这个小镇都还没建起砖房来,嫁来娶去的都是同乡人,妈妈家里的情况早就传了个遍,十里八乡都听说过一点,也只有爸爸死心眼相中了她,其中的恩爱以前听得我酸掉牙,从现在的平淡到可以说是死寂的生活里,完全看不出来昔日的热烈,乡下人嘛,就是这样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一辈子也只会朝下看,看不见天上皎皎明月,看不见寂夜星河入梦,那些离他们太遥远不说,诗与远方也抵不过稀饭咸菜,能吃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扯远了,反正按照舅舅的说法,最初是没看上我爸这个老实人的,感觉不会说话是个闷葫芦,不像是能照顾好人的,实际上也确实如此,从我记事起感觉爸爸都没怎么呆家里,天天在外面忙活,也不知道妈妈怎么受得了这样的生活,原本舅舅是觉得自己酒量好,想着把当时看着像愣小子的爸爸吓退,结果两个人都喝趴下了,这是来自舅舅自己的说辞,我不知道真假,不过最后爸爸是得偿所愿娶到了妈妈,然后就是有了我,多年的生活下来,爸爸的性子也在转变,说话做事稳当至极,这也许是舅舅乐见其成的吧。
只是妈妈……我抬眼看向面无表情的妈妈,从刚才我开口询问能不能一起睡之后,她就这副冷冰冰的模样,我一看她,她就用凶悍的眼神瞪回我来,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女人的心思,是真的不分年龄大小都很难猜测。
我想着献个殷勤,主动承担了洗碗擦桌的活儿,让妈妈先去洗漱准备睡觉,最后四个字我咬得很重,直直地看着她,眼里的渴望毫不掩饰,妈妈熟视无睹,依旧没有给我任何回应就准备洗漱去了,我也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先处理起厨房和餐桌的狼藉,大多都是刚才几个老男人喝酒剩下的,我都没怎么碰,但谁叫我最后下席呢,等我收拾完感觉都过了半个多小时,只觉得累得腰疼,更让我心累的是走出厨房就看见房门紧锁的大卧室,看来妈妈是真的铁了心的不让我在家里碰她,这都这么久了……其实内心深处我也不是特别想要就是,不是狡辩,被冷水冲过一阵后冷静下来的我突然想起了刚刚离开的彤彤,刚才在小姑娘嘴里发泄了一通,怎么看见妈妈孤身坐在我旁边我就忍不住了呢……
莫名的升起一股愧疚,也不知道是对谁,内心那点小心思被冲毁,我也只能继续一个人躺到卧室的床上,说起来等开学了妈妈还会跟我一起去吗?
她不会不去了吧……揣着这样的心思,我睡得极不踏实。
因为出去浪了一天的原因,后面几天我都是安分守己呆在家,寒假会放到二十五号,初七就已经是出年关,这段时间都可以准备回校了,但因为不确定妈妈的安排,我就装作没在意没去主动提这茬,提了只会没好果子吃,于是初五我就一边给茹茹补课,一边在手机上回复彤彤的消息。
一毛钱的短信费,这小丫头不要钱一样的给我猛发,我花了一上午的时间才说通堂姐教一下自家妹妹怎么用当时流行的社交软件,java版本的小程序,上网花的钱少得多,一个月64MB的流量,可以发好多消息,至于提这茬的借口,我一脚踢到了茹茹身上。
“所以,哥是想给彤彤发消息,让我给她姐姐说这个?”茹茹惜字如金的小嘴里难得蹦出这么长一句疑问,那干净深邃的眼珠子直白地看着我,无遮无掩仿佛能看透我的内心,让我都不敢跟她对视。
被提问的时候,握着笔的手都停了下来,我眼睛朝别处瞟去,“是啊,你也知道彤彤那个性子,不给她说的话怕是要闹脾气。”
“真好呢……”茹茹嘴里淡淡地吐出来一句。
我听清了却不明白什么意思,疑惑地看向她,“什么?”
“没什么,那哥你用你的电话打吧,我没有彤彤她姐姐的电话号码。”茹茹说完就低下了头,我早就知道她有手机,直板屏,还能触控,比我的好了不知道多少,这都是舅舅给她的,对于她嘴里的话我没有怀疑,确实茹茹也没有知道堂姐电话号码的理由。
不疑有他,我拿出手机打了过去,刚一接通,还没来得及给电话对面的堂姐说上一句,茹茹已经伸手,纤细的手指在我面前摊开,意思不言而喻,此刻她还低着头还看卷子,俯身的模样显得脖子格外修长,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
不知怎么的,我完全没有违抗她的想法,乖乖将手机递了上去,她也不觉得异样,直接接了起来,嘶,这怎么有种我在给女总裁当秘书的感觉?
昨晚上刚从往上看到这样题材的小说,作者还是个丝袜控,里面的主角偏爱黑丝,动不动就在腿上脚上舔来舔去,说实话我不太能够理解,心里想着,视线不由自主地朝下打量,正好看见一双笔直纤细的嫩腿,这要是穿上丝袜……呃,想什么呢,怎么对谁都这样,我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觉得自己对谁都馋属实过分,但我刚才那一瞬好像只是对那双腿感兴趣,完全没有想到本人,这也不太对。
“哥?”不同于彤彤的干净声线唤回了我飘忽的心思,抬眼就看见茹茹将手机递回给了我,神色平静地说道:“我给姐姐说完了,她说要跟你说话。”
我疑惑地接了过来,“喂?姐啥事?”
“臭小子你把手机给茹茹做什么!”
堂姐这话音量有点大,吓得我都一激灵,“咋了咋了?她就是有事找你。”我随口应付过去。
“呵呵呵,是这样吗?那还至于专门用你的电话打过来?算了,你小子别以为那两天晚上的事儿就这么结束了,我告诉你,我迟早要你好看。”说完堂姐不给我询问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我一脸懵比,看向低头乖乖做练习题的茹茹,这女人咋这么大火气,还主动提起之前晚上的事情,我明明顾虑着她还有堂姐夫的感受都没有主动提过,现在怎么又提起来了,还要我好看,这……难道茹茹说了点啥?
眼神落到文静的茹茹头上,今天她只穿着高领的淡灰色毛衣,下身紧身的黑色牛仔裤,整个人显得极为修长,束起高高的马尾,连额头的刘海都被发卡别到一旁,看起来素雅至极,白皙的脸蛋全靠秀美的五官撑着,与舅舅同型号的高鼻梁,光从外表上看茹茹青涩得如同脆爽的苹果,现在的孩子长的都快,或许是我妈这边的基因好,个头都不矮,不过也不算高,超出正常水平往上一点。
这样乖巧规矩的好姑娘能有什么坏心思,我心里对自己的多疑有些好笑,堂姐多半又跟谁吵架吧,脾气本来就有点喜怒无常,之前跟堂姐夫甩脸子那次就看得出来,所以心情不好说我两句也很正常,我找了个不错的理由说服了自己,没过多久彤彤的短信又发了过来,在堂姐的帮助下她很快就在软件上跟我聊了起来,这次还多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黄豆表情,我实在没想到现在的年轻孩子这么快就能适应网上冲浪,期间茹茹时不时地抬头看我一眼,嘴唇微动似乎想说点什么,我追问过去她又摇摇头说我看错了什么的。
一天的学习就在略微有些奇怪的气氛下结束,稍微收拾了下我就准备离开,刚起身,茹茹突然拉住了我,“哥,你什么时候开学?”
“二十五报道二十六号开学,咋了?”我突然反应过来,“哦,是想跟我一起去?不过住的地方舅舅舅母给你安排好了吗?”
“……还没。”茹茹摇摇头,松开了手,表情有些犹豫,“主要是,我不太想去……有点怕。”
估计是想起了在之前那个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我还没有细致地问过她具体情况,只是从彤彤和舅母的口中稍微了解到一点内幕,大概就是茹茹在学校被一个男生看上,当中表白茹茹应该是拒绝了,让男生有些下不来台,当时闹得很大,后面男生还背了处分,不过那人的家里还算不错,没过多久就转学,处分自然也消了,结果就是茹茹这么受欢迎,惹到了别的女生,就被那些女生一起孤立、霸凌,她又不想跟男生走太近重蹈覆辙,于是在学校没有朋友,总是形单影只的过着,直到又来一个男生……后面发生了什么就不清楚了。
简短来说就是校园霸凌,舅母三缄其口,彤彤了解得也不多,多半还有别的隐情吧,明明就是一个普通女学生却接收到这么多这么大的恶意,确实挺糟心的,换我我也受不了。
“没事,有哥在,大不了哥替你揍回去。”我挥了挥拳头,展现自己很靠谱似的。
茹茹却没有多少表示,只是摇了摇头,“哥你还要考大学,打架会影响到你的,别那样。”语气平淡,似乎还有点嫌弃的味道:让我有些受伤。
什么时候都轮到小表妹替我操心了,我什么人啊,在学校叱咤风云,这点小事不是翻个手的小事情——好吧,似乎我也没什么朋友可言,说起来过年都没收到同学的拜年消息,只有那个土里土气的学习委员在班级群里群发了句拜年话,寥寥几人回应了她,其中不包括我,因为我懒。
诶不对,可以拜托学习委员这个好心大姐,她叫什么来着?
我有些没记起来,目光落到了屏幕里何老师的头像上,他在末尾回了句新年快乐,给所有学生的,对了,何老师不也是这片的吗?
是不是去拜个年比较好?
我突然想起这茬,愈发觉得有必要,甚至有些后悔之前几天怎么没想起来,人在学校这么照顾我,生病了还替我这个学生垫付医药费,都是乡里乡亲的,不拜个年真说不过去吧,而且人是在校长面前都有几分脸面的老教师,在茹茹面对的问题上肯定比我懂得多,能给我更好的建议啊,于公于私,我都得郑重其事地给他拜个年,就是不知道何老师过年回不回家,难道还一个人在城里?
茹茹还望着我,深邃的黑色眼珠倒映着神色灿烂的我,表情忽明忽亮跟表演似的,复杂的情绪在她面前没有任何遮掩,随即抿起的嘴角微微上扬,也没有打破我的思考。
确定下安排,我才发现茹茹还安静地等着我,看,多好一孩子啊,都不随便打断人,这不管换妈妈还是堂姐又或者是彤彤,早就用手招呼过来了,只是招呼的地方不一样而已,但都是我身上,“放心,哥有办法了,你先跟舅舅确定一下,安排好住地,学校那边哥有办法了。”信心十足地安慰了一句,说完我还摸了摸她的头发。
茹茹没有拒绝,只是对我这样安慰小孩的举动,微微皱起了柳眉,“不用太麻烦的,其实现在也……”
没等她说完,我大手一挥打断道:“那也不可能一直就这样下去,不朝前走一步试试看,怎么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大道呢,你现在就是被心理阴影蒙住了眼,别怕,有我在呢。”这样消极的态度解决不了问题,我拍了拍她的肩膀,拿起书本就准备离开。
没错,刚才我也在写作业,不过不是课堂上的,而是在练习写作,这还是何老师听到我的想要做兼职挣钱之后给我的建议,让我尝试写文章投稿,听着就很不靠谱,但他给我分析了很多,尤其是从难易度上,因为是学生投稿有优势,而且这种事情只要长期练习保持下去,以后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加上就算没有收获,也可以当写语文作文,因为他在学习上给了我很多建议,还督促我练字,这种事情我只能听从何老师的安排。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先给他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