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堕落彼方(上)(2/2)
我把钥匙插进去,转开门。
——为什么,我也不明白。
走进门后,房屋内虽然有点灰尘,不过也就是有点灰尘。
我抱着膝盖坐在楼梯口。
其实我也不明白。
不论是叔叔的死亡、或人杀人的事情,甚至自己差点变成性奴的记忆,感觉都不像是自己的东西。
当时被叔叔催眠,一直暗示自己是他的人偶,他是我的主人,这段记忆现在也就是想笑的程度,没有任何感触。
——催眠原来是这样的东西啊,那这阵子我用催眠玩弄小凑也?
“哈……”原来我早就,脏了。
过去的事情有点恶心?毕竟那么小全身上下都被那油腻的手摸过了。
心情好怪。
可是也就是这样的程度,即使他现在复活出现在我面前,催眠大概也无效了。
时间堆积起的点点滴滴,冲散了这个魔咒。
我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小凑也出现了。
她拿着一模一样的钥匙,打开了门。
他手腕和手指也沾着泥土,看起来是跟我从同一个地方拿到钥匙。
来到我的身边,给了我一巴掌,然后默默坐下。
自从小学后就没跟小凑打过架了,小凑打人好痛。
可是现在感受到的这股痛,大概是我还活着的证明。
“……只要这样就好了吗?”我忍不住开口。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小凑默默说,她的语气听起来不好受,不过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叔叔的事情吗?以前只有小凑不讨厌叔叔。
那时候的小凑就说,我们不该用人的外貌评价一个人,即使他不洗澡又肥胖,身上带着肮脏的笑容,他也有可能是好人。
“可以吗?我对你做了那么多……”
“也就是被你吃豆腐的程度,还是你要舔回来才扯平?”小凑顺势拉动睡裤,一副你很介意可以舔,我不在意的感觉。
我摇摇头。能感觉到小凑想用这种黄色笑话来掩饰不安,可是不论是我或者她都笑不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问出了那个小凑一直不肯回答的问题:“为什么,要挑一个不喜欢的人当男朋友?”
“嗯……或许是希望他嫉妒,来阻止我吧。”
“所以才找一个名声很差的人?你这样很傻……他……”我想替或人辩解,可是我也知道,或人自从那件事情后就一直有意远离我们,如果不是我一直缠着他,给他制造麻烦,我们现在已经是陌生人,不会有任何交集。
……即使如此,我的人生一直在给或人制造困扰啊。
“那你呢?为什么坚持要我们合好?”
“我不知道。”我摇头:“我的脑海有一个声音告诉我,如果我不做点什么,我一定会后悔的。”
“那……”我们的声音叠合在一起,小凑拿回失去的记忆,我重新意识到生活中的异常,有很多想要问的事情。小凑或许也是如此。
“你知道或人在卖原味内裤吗?当时你曾经抱怨你的内衣会不见。”
“你催眠我问过,你也说过。不过我不知道呢……十年前,内衣有被偷过,不过不是被或人,是被……”我没有把话说完,小凑也明白我的意思。
“这样啊……”
“所以所以……”我们的声音再度交叠,只有这时候我才感觉我们回到过去了,像是曾经的青梅竹马,而不是忘记一切,渐行渐远的两人。
“这次换你问了。”
“或人当时只让你忘掉一切吗?”我问出了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或人对小凑下了什么暗示。
“嗯。”
“他对你下了别的暗示?”
“好像是记忆忘却一直失败,最后他就换别的暗示——所以我的内心深处才不能接受你们就这样因为误会分道扬镳吧。”我没有说出暗示的真相,如果小凑觉得或人是想用暗示控制我,那误会就解不开了。
没有要问的问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时我躲在房间的时候,一直在想,为什么我要遇到这种事情?我做错了什么?可是我知道没有人能回答我的答案,我也知道……其实我没有错,可是当时我真的不能接受,我觉得我已经脏了。”
“这样啊。”小凑点点头,或许她也能理解。
我们经历的事情,稍微相似又不完全相似。
“那时候……”我还想说下去,即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就说为什么我又听见铃声了……果然还是你们啊。”或人用手指还沾着泥土的手搔着头,头发上也沾上泥土,灰头土脸地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不会有人傻到连自己家钥匙都没有吧?”
“或人好笨。”
明明只是一个没意义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我笑了出来。
小凑也是。
“少啰唆,我感觉到不对劲出门,还要找到这,慌慌张张出门谁会想到要带旧家钥匙,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就这样,楼梯间又多出一个人。
以前明明坐三个人还很宽敞的楼梯,现在只是两个人就拥挤不堪,更别说挤第三个人进来。
所以我拉着或人坐到了中间,我和小凑一人一半坐在或人身上。
平常小凑大概会说些什么话拒绝,最后才勉强答应坐下,今天的小凑直接就接受坐在或人大腿这件事。
“或人一直都是我的英雄啊。”我抱着两人:“这样就跟以前一样了。”
可是,回不去了。
我知道,回不去。
或人就像读懂我的内心:“其实……也不是不行,只要让你们忘掉就好。”
“小遥不说,至少小凑是可以的,因为某人最近疯狂的催眠,小凑现在的催眠深度比当时还要深,要忘掉一切也不是难事,甚至编织一段新的记忆都没问题。”
“你……”小凑毫无预兆朝或人脸上打了一巴掌:“为什么总是要这样,你连我的想法都不愿意听吗?”
“或人也被小凑打了!今天小凑攻击性好高!”我在旁边说,小凑打或人这下更大力耶,感觉超痛。绝对是用了全力吧!小凑的手都在发红。
为了缓解尴尬,我试着开口:“哼哼,小凑你看看!小遥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洗掉记忆!小凑太弱了!”
两人都没把我的缓解气氛放在心上,或人带着委婉的语气开口:“……可是,忘掉比较好吧,痛苦的记忆。”
“你以为擅自替我们决定就是正确的吗!你就怀抱你的英雄梦溺死吧!”
“就是就是!溺死吧!”
“小遥给我安静!”两人异口同声。
只有针对我特别有默契啊,真是令人头痛的青梅竹马。
最后在或人的提议下,我们决定换个地方。
毕竟楼梯似乎快到达极限,正用剩余的生命力坚强支撑我们:“……别激动,别激动,这个楼梯有点脆弱,我们换个适合的地方吧?”
我们小心踏着有点腐朽的阶梯上楼,每一步都会听见楼梯宛如要碎裂的响音。
听见楼梯可怕的声音,我忽然想起或人提到的声音:“对了,或人刚说的铃声是什么?”
“以前小遥老说自己是超能力者的事情你自己忘了?我也有类似的超能力。”或人自然而然开始解释:“当时我取名叫告丧之铃,自从十年前就没发动过了。”
或人的能力时灵时不灵的,或人好逊!
“还取名字也太中二!小遥的超能力可是一直在发动哦!咦……为什么会看不到啊……”我打算观察或人身上的情绪时,才发现看不见。
明明这几年来,都跟被动技能一样,也因为这个技能一直被排挤。
或许也有暗示的缘故在。
“大概是集中精神的缘故吧,你之前一直处在发生什么都不奇怪的暗示下,暗示也增幅了你的集中力,让你能做到你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也因为这样,你这几年的行为才会颠三倒四,跟缺乏常识一样。”
“唔……是这样啊。可是即使如此,或人还是一直陪着我,和我一起被同学们霸凌、被同学排挤?”
或人用沉默无视了我的问题,为什么看不到呢,看的见就知道或人的想法。
我们来到二楼的和室房间,这是以前或人住的房间,里面铺上一层塌塌米,也是当时我们的秘密基地。
当年大家都会带自己的东西到这边来放,每次带零时来吃都会因为碎屑惹的小凑不开心,这么一想,小凑从小就很严厉呢。
只有这间房间非常干净,就像有人定期打扫。
或人拿起以前三人盖都嫌大的棉被,往我们三人身上一披。
“这样就跟以前一样了,有没有安心一点?”或人顾虑我和小凑的的感受,想让我们从过去寻找安心感。
不过我们三人都意识到……那股熟悉感,只存在过去。
“棉被变好小啊……我们都长大了呢。”
“你这棉被该换了,你自己多久没住这边,棉被也就多久没整理吧?”这么说着的小凑又拍了棉被,扬起大量的灰尘。
害的我们拼命咳嗽。
“……唉,不如我们去宾馆开房间算了,你们明明是非法入侵意见好多,我觉得好累。”或人就这样直接趴在塌塌米上,放弃抵抗。
我绕到或人的前方,也趴在地上,和他的脸直视,大概只有五公分的距离:“呐呐或人,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吗?占有我们或者……我?明明只要你命令,我什么都会做唷……即使是你常看的那种本子的剧情也……”
凑人迟疑了一下,大概是被我的问题吓到才缓缓开口:“至少我现在还是左拥右抱嘛,如果小凑不要一直掐我的话会更好,你问了这问题她掐的更用力了,啊!都已经瘀青了!姬神你可不可以放手!”
“不可以转移话题唷!”我很认真的说。
“当然有啊,可是即使现在的我是什么都做不到的普通人,当初我的梦想可是成为英雄,能够守护你们的存在,我怎么能做这种事情呢?”
“可是,英雄也是要收取回报的……”我翻过身,望着天花板,慢慢解开睡衣的钮扣。
“我现在只是个平凡人。”
“那就……更应该……”我解钮扣的动作仍然没有停。
或人也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就像喃喃自语一样:“我啊……其实也想过,明明利用催眠我也能跟你们玩各种特殊的PLAY,不论是漫画还是各种作品的,而且还能占有你们两个人耶,怎么会有这么棒的事情?可是一旦这么做,我不就跟那个人一样了吗?我总觉得不能原谅自己……更别说,就算不提小遥,小凑绝对会不开心。”
就像自白一样,或人声音没有停顿:“我当时只是因为不能接受,看不下去,所以就做了那些事情,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们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在意,就当迟缴的朋友费不好吗?”
“可是……”我想说点什么,脑袋一片混乱。
“就算……你被误会,失去一切,失去梦想也是吗?”小凑的声音带着些微的鼻音,小凑该不会哭了吧?
“我的梦想不是成为英雄吗?在过去就实现了。”
“少骗人!你以前明明是想成为足球选手的!”
“有吗?会不会是你记错了,毕竟梦想这种东西每天在变嘛。”
“你这个白痴!我才不需要你的保护!我才……你为什么都不能理解!”小凑哭了,哭的乱七八糟,我拉拉小凑的衣袖想劝她冷静,可是小凑好难过。
……非常难过。
两人的对话我完全加不进去,小凑是在生自己气吗?
“……当初是你们拯救了我啊,所以我做点什么报答你们不是应该的吗?”或人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起身:“不论你们怎么选择,你们知道了真相还能哭还能笑,不就代表你们走出了这道阴影?你们都能重新开始……从现在。”
“我猜你们不要紧了,你们好好谈谈吧。”或人这么说,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
小凑仍然低着头,有点哽咽的感觉。
身为青梅竹马的小遥,突然感觉好无力。
为什么呢。
即使现在我仍然不懂,不过我知道,不应该是这样的。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双眼凝视小凑,用无比坚定的眼神望着哭泣的青梅竹马:“小凑你……可以接受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吗?”
小凑用手抹掉眼泪:“就算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又要用那个催眠术?”
我点了点头。
“我会恨你的,小遥。”
好难受,我知道。
第一次听见小凑说出这种话,可是我做出了决定。
不论如何都……
“我知道。”
叩、叩从门外传来了响音,吓了我们两人一跳。
“似乎打扰到你们了?虽然你们大概有获得名义屋主的同意,不过……敝人不建议你们在别人家谈这么私密的事情呢。”声音的来源,是在门口拿手杖的绅士,腰挺的非常直,身上带着一种无言的威信。
“抱、抱歉,打扰您了……您是……?”
“臭小鬼的名义监护人,不过十几年前我就没管过他了就是。”
“他……他一直一个人生活!?”我惊讶的说。
难怪或人在每次傍晚大家要回家时,总是会充满落寞。
难怪在我们要回家时总是会透露寂寞。
难怪从来没看过他的家人,他不是买便利商店,就是跟我们说家人给他钱带我们去附近的餐厅吃饭。
“他就是这样的小鬼啊。”看起来像是绅士的男人,走进房间从角落的箱子中拿出一本日记:“不开窍的小鬼,怎么会有人把杀人的证据留下来呢?你们说是吧?两位小姐。”
那个人,就像为了把日记本交给我们而出现。
默默把东西放下,无声离开。
如同来时没有任何踪迹,离开也是。
我凝视着手上陈旧又斑驳,还有血迹的日记:“你……要看吗?”
小凑的手有点颤抖,还是翻开了日记。
2月XX日。
或许我开始写日记,是为了预防有一天,我什么都没做就死去吧。
……或许是因为担忧如果我无法顺利拯救青梅竹马,你应该会看在我的牺牲上帮帮忙吧?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可是你一定能办到吧?
如果真的发生那种事情,请帮帮她们。
那么稍微整理一下计划吧。
不得不说,卖原味内裤(画线)真的很好赚,怎么会有人为了这种东西花这么多钱呢?
明明就只是汗水和香水的发酵产物,甚至还主动帮我宣传。
这样也好,越早把钱凑齐,她们越安全。
只是,光靠一把枪,真的有用吗?
体型差和身体能力的差距真的能跨越吗?我还得抽空练习射击,还有要练肩膀和手臂还有后背的肌肉,不然无法承受开枪的后座力就好笑了。
至少今天很顺利,对吧?
3月XX日。
当时被迷药弄晕,我还差点以为完蛋。
至少赢了,应该是赢了吧?
她们没事吧?
我……真的赢了吗?
3月XX日。
麻烦了……没想到还有这个问题,怎么办怎么办?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3月XX日。
果然不可能治疗吗?这就是成为大人付出的代价。
成为英雄的代价。
至少她们的部分结束了,她们能好好生活。
她们能忘掉一切重新开始,结交新的朋友、找到新的恋人,拥有快乐的人生。
3月XX日。
该死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不过就是恶梦,我才不会认输。
3月XX日。
原来,做好承担一辈子的觉悟是这种感觉。
好像什么都无所谓了,好累。
3月XX日。
当时爸爸妈妈他们是什么想法呢?
3月XX日。
好累。
可是小遥还没有完全摆脱掉催眠,还不行。
只要等她身上的症状消除,就搬家,搬到没有人认识的地方。
或许我可以挑选一个适合迎接我死亡的地方,雪地应该很适合,能在寒冷无声无息的迎来结束,钱应该够吧?
4月XX。
明明没有写日记的必要……为什么?
后面的日记断断续续,有时候是整页沾满凝固的血迹,导致书页黏在一起,有时是整页只写了几个字:“日期,活着。”
就像在验证自己的死期一样。
看到那些血迹,我不由得想起连夏天也穿长袖制服的或人。
直到很后面有一页。
12月25日。
今天被告白了。
可是,我没有资格接受你的告白啊。
……最后我选择用她当挡箭牌,我帮了她这么多忙,这点小事坑她一次应该不为过吧?
这种年幼懵懂的情感会随时间忘却吧。
但愿你们能遇见珍视你们的人。
……而不是我这样的人。
啊,又梦见那个该死的家伙了。
还要多久呢,还有多久。
至少我曾经在别人的心中留下了痕迹吧?
人得要迎来三次死亡。
在下葬时会迎来肉体的死亡、当从他人的记忆中消失,会迎来第二次的死亡。
至少我的第二次死亡,可以稍稍延后。
1月29日。
God does not play dice。
如果一切都是必然,但愿她们的善行能支撑她们获得回报。
后面什么都没有写。
我把日记翻到最后:“直到今日我仍不知道该称呼您这位远亲,非常感谢您一直以来的照顾,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本日记的话,请帮我埋在我父母的墓地,相信他们不会介意的。”
欸?
“小凑!!”我意识到了,不是透过文字,而是感觉!
我拉着小凑的衣服:“不走吗?你真的不愿意去拦他吗?”
小凑只是失神的抚摸日记本,茫然无措。
我咬着牙:“小凑!在这样他就要离开了!到一个我们找不到的地方!就这样一个人,什么都没有!”
“啊……”小凑这才回过神,慌然的抓紧日记本。
“你还不明白吗!?或人确认我们没事了以后,就要离开了啊!!你能接受就这样再也不见,连话都说不上吗!现在不是傲娇的时候了!”
小凑仍然楞在原地,没有言语。
我只能抛下她:“你不去我自己去!”
当我站在大马路上,我才注意到……我也不知道要去那边找或人。
是那个空荡荡的高级住宅吗?
是那个每天给他带来麻烦的学校?
还是医院?
我……结果我根本不知道或人会去哪。
明明一直以来……都是或人……
我却什么都……
“你这傻子,跑的快有用吗?当然是车站!”从我身后浮现小凑的声音,没有平常那种娇蹂抑郁的感觉,是攻击力很高的小凑。
“车、车站!”我回过神才想到!要离开一定得去车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