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让子弹飞(2/2)
1、平时此门上锁,钥匙交由“正官同孚”钥匙保管员管理,如非特殊活动,此门不应开启。
2、“高贵者”舞会等特殊活动期间,若中央铁柱花纹变换、柱体震颤、发出人声,请告知最近的“正官同孚”成员,他们会妥善处理。
3、若中央铁柱的花纹类似人脸,请立刻打开此门。此门从不上锁,不可能无法打开。
4、“正官同孚”成员请无视该条例。
瘦猴转头看向大厅中央,那铁柱上的人脸正盯着他,黑铁的眼珠瞪得浑圆,青面獠牙的样子更像是什么恶鬼。
可再看回这大门,上面又有着铁链。
“难道说鬼脸不算人脸吗?”他正摸着下巴,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他扭头一瞧——
是一位壮汉,他两眼通红,手中拿着长剑,身上沾满了正在由殷红转为暗黄的血液,周围的人俱是被他吓了一跳,男的拔腿就跑,女的尖叫逃开,玻璃酒杯摔了一地,红酒流到他的脚边。
随后,黑发白发两位女子出现在他身旁,黑发女子立刻扑到他怀里,叫喊道:“快回去救爱丽丝,快去救爱丽丝!”
“我知道!雅婷,相信拉兰提娜,那个傻逼抢不走她的!”壮汉四处张望,扫过门前的瘦猴,最后锁定了大厅中央的铁柱子,“走,再杀回去!”
见壮汉头也不回地往中间猛跑,瘦猴才敢大口喘气,他身子一软,往身后的大门上一靠。“咔——”门开了,他一个没站稳,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我还没冲到铁柱前面,几个戴着腰牌的男人就拦住了我。
“可以了,罗穆先生,”为首的汉子抬手道,“大先生对您非常满意,保安队交给您的任务也被证实是一些原住民的疯言疯语导致的讹传。您可以离开,去大先生那里领赏了。”
我扫过他们几人的装备跟体格,右手握紧了剑柄,低吼道:“管他的!爱丽丝呢?我要去找爱丽丝,你们识相的话就快让开!”
“那个金发姑娘?”他苦笑两声,“您可能不知道,她是我们‘正官同孚’下属基金会的保护对象之一,我们当然会保证她的安全,您不用担心。不过她的自由时间也已经用完了,我们会将她带回她的主人处。”
“主人?”我咬牙切齿道,“你们一个个的,把爱丽丝当什么了?!”
“您真的不用跟我置气,我就是个打工的。”他点头哈腰道,“而且这柱子也不是说进就能进的,一般都是看里面人脸色。在那个小胖子死后,就是那个小胖子说了算了,他说2号到3号的A2通道能进到柱内世界,那就是能进,4号到3号的A3通道不能进,那就是不能进。”
“那你们怎么进去?难道等他把爱丽丝吐出来不可?你们就没总结出来什么规则跟办法吗?”我将长剑递给林月,又跟罗雅婷交换了一下眼神——他没扯谎。
“大先生有,我们就是在这里维持秩序,等大先生来的。”
“他不久之前刚出来,他没出来的时候呢?”
“大先生有官印,见印如见人。那个小鬼也得给点面子。”
“没了?”
“没了。”
“我去找他要!”我拉着两女往外冲,刚到3号大厅前往2号大厅的出入口,就见之前的几个保安闯过了警戒线,而他们身后,一帮子拿着各种简易武器、穿着破旧衣裳的人群追了上来。
身上生蛆、双腿残疾的病患被年轻人们扛着跑,哈哈大笑脚步虚浮的瘾君子被旁边人夹着跑,一名老保安跟另一个看上去像4号大厅住民的小伙子被打得满身是血,后者手中始终拽着一封信,由四个穿了血红袍子、戴屠夫兜帽的人在最前方拖行。
所有人的瞳孔都是浊黄色的,外面包着一圈密密的血丝。他们摩肩擦踵,挤满了这个可以过车的通道。
跑在最前的保安来不及喘上几口气,便昂头大喊:“贱民暴动啦!”
这句话像是个炸药桶,彻底引爆了整个3号大厅的混乱。那些穿着礼服的丽人,那些谈吐得体的绅士,那些笑容,那些从容,全部变成了拥挤跟踩踏,还有无数玻璃制品撞碎在地板上的脆响。水晶撒了一地。
“正官同孚”的人立刻开始疏散工作,将人群从A3通道引导向4号大厅。两个通道全部被堵,暴动队伍马上闯入大厅,分秒必争。
我扫视了一圈整个大厅,跟柱内世界无二,只有柱子所在的地方在那个世界是一个黑色的圆形平台。
“先去柱子那儿,我还就不信了!”我先带着两女到柱前,刀砍斧剁还是罗雅婷的触碰祈祷都没有用处。
“这个小胖子死了那么多年,搞出来六个教派,还真他妈不是白搞的!”我重重地跺了下脚,然后看到了手腕上的红绳。
“它恢复了,”我抬头看向林月说,“看来它比爱丽丝的烟斗还是高级不少的,不会被那个胖子劈一下就彻底报废。”
我闭上眼睛,想着拉兰提娜跟爱丽丝,攥了一下拳头,一股力量便将我拉向面前的这根柱子。可撞到柱子上却只是疼,进不去,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她们是在这里没错,”我睁开眼说,“知道她们在里面就够了,没拉兰提娜在身边,我们就去找专业的。”
“专业的?谁?”罗雅婷问道。
我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纽扣,用力一攥,脑中想着萨拉的脸。不远处,疏散人群末尾的一个女侍者突然酥胸一颤,紧接着狠狠地瞥了我一眼,我立刻冲过去给她抓了过来。
“萨拉,该你帮我了。你是‘玩家’,你们最懂怎么穿梭于表里世界,快带我进这个柱子。快!时间不等人。”
“我开始后悔给你扣子而不是些正常的东西了,”萨拉叹了口气,正了正被扯乱衣襟,正色道,“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看到那个瘦子了吗?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指了下那边上锁的大门说,“刚才看他在那儿,现在不知道了。该我了吧,你帮还是不帮?别浪费我时间。”
“可以,但我们得先出去,”萨拉指了指两个早已水泄不通的出入口,“规矩你懂得,我们出入都是要推门的。”
“那个上锁的门不行吗?”
“不行,”萨拉摇了摇头,说道,“那个门很特殊,它是大厅的一部分。”
“哥!他们冲进来了!”罗雅婷指着通往2号大厅的A2通道,暴动队伍已经冲进了大厅,为首拖行被害者的几名屠夫直直地朝着我们冲来。刽子手面罩下,一双双浊黄色的眼珠瞪得浑圆,却不眨眼也不活动,死死地盯着我们身后的柱子。
“他们是朝着这根柱子来的,他们在响应召唤!”罗雅婷说着说着,竟睁大双眼,一缕微弱的金光从她瞳孔中心射出,原本被精浆填满,鼓胀得好像怀胎数月的小腹快速平复,而她指着人群的手像闪电一般探出,摸出我裤兜里的那张复印纸。
正面还是那几道被妹妹们改得毫不吓人的规则,她翻到背面,宣读出来:“‘仪式即将举行,魂灵即将重生!诡异、鬼神、高等存在······名讳已毫无意义,迎接又一伟大者的新生!’”
读完,罗雅婷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要举行仪式!他们要复活那个小胖子,赐予他肉身,将他变成拉兰提娜那样的存在!”
“据我调查,他准备了很久很久。整个大厅住民的狂热信仰聚集到一人身上,最后的结果会比拉兰提娜的力量还要恐怖,”萨拉补充道,“这恐怕是他跟国王徐晏清叫板的底牌。”
与此同时,林月指向了通往4号大厅的A3通道,“砰!”一声枪响从通道尽头传来,那些涌进通道的绅士淑女们又像待宰的鸡鸭一般被赶进了3号大厅,拼命挤进距离两个通道最远的那的几个废弃店面,而跑得慢的,则被驱赶者打倒、割喉,化作灰尘。
一个穿着燕尾服,梳着大背头的人“噗通”一声跪在铁柱子前,大叫道:“4号大厅的人也疯了!我们的天主,我们的先祖,我们的国王,你们已背弃你们的子民了吗?!救救‘永恒之民’吧!”
“砰!”一颗子弹贯穿他的脑袋,在他的额头上开了一个大洞,他保持着跪地的这个动作,徐徐地化作烟尘。
开枪的是一群穿着粗花呢的大衣跟西装的人们,带着样式古朴的深色毡帽,为首的三个人拿着老式猎枪,其他人则提着砍刀跟铁棍。
我们暂时退到废弃店面中,观察着这群人。为首的一个嘴上挂着小胡子的年轻男人冲到黑柱子前,接过他人递上的大喇叭吼道:
“是时候了同胞们,愚蠢的猪狗要献祭我们的兄弟!事实证明,对着这些没有脑子的蠢货只想着杀鸡儆猴的我们太过仁慈!这一次,我们要把他们杀光,连这帮虚伪的寄生虫一起清理出去,我们才是高贵者,是永恒的人民!3号大厅属于我们,一层属于我们,地上天国属于我们!冲啊,去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
一场混战即刻爆发,两群人厮打在一起,所谓的“高贵者”手上有枪,有像样的武器,但“暴动者”却像丧尸一样不惧疼痛,没完没了地发动冲锋。
在暴动队伍里那些吸嗨了哈哈大笑的人丢出几个罐子后,黄色的浓烟在大厅最混乱的一角蔓延开来,所有吸入烟气的人们都眼冒血丝,之前还算是人与人之间的死斗立刻变成了野兽与野兽之间的撕扯。
手指被咬掉、手掌被砍下、四肢被折断、肠子被掏出······一时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到处散落着残肢断臂。但在黄色的浓烟中,所有人都在缓慢地自愈,打碎的骨头拼接到一起,伤口的截断处长出新的肉芽,已经咽气的死人慢慢爬起······
可有一个问题,这生死人肉白骨的奇迹并不分人,新的肉芽碰到其他肉体,便像是见了血的鲨鱼一般死死地咬了上去,跟他人长到一起。恢复到一半的手掌咬住了对方的脖子,流了一地的肠子接上了谁刚开始长的腿······
最后,只有一些没吸入太多的“高贵者”撤出了战场,眼看着这大厅的一角中,一群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血肉挤压、撕咬,慢慢化作一种蠕动的、蒙着人皮的连体怪物。
我们没办法管太多,只得趁乱从A2通道离开了3号大厅,来到最开始拉兰提娜触碰到无形隔膜的那个地方。
“是这里吗?萨拉。”
萨拉点点头,解开侍者服下白衬衫的扣子,敞开胸襟,然后伸手从左侧腋下、下胸肌跟乳房之间的夹缝处拿出了一柄带鞘的刺刀。前凸后翘的身材让她能完美地将这个贴身武器带在身上,而现在她将其取了出来,塞进我手里。皮鞘上还有着余温,且带着一股独特的花香,光是握着就让人感到些许平静。
她抓着刺刀不放,似乎有些不舍,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一片混乱的3号大厅,“在差不多的地方划一刀,然后闭着眼往里冲就好了。还有什么不懂的现在快问,之后就没机会了。”
“没了。”我将刺刀拿过来,“唰”地拔出。这刺刀上的六芒星标几乎被磨掉了,除此之外的地方几乎看不见磨损,刀刃锋利无豁口、刀身笔直不弯曲、刀柄的红木更是磨得能像镜子一样反光,“这是你的宝贝吧?我肯定会还你的,放心。”
“随你。”萨拉朝我摆了摆手,然后一转身,身体开始化作灰尘。
“嗯?!”我大惊,罗雅婷立刻反应过来,在旁边大喊:“哥,用你的绳子!”
“你怎么回事?!”我赶紧对着她的身体虚握右拳,手腕上的红绳便像灵蛇般探出,可她的手腕已经化作灰尘,只能围着她上面的躯干绕了几圈,尤其是那两团柔软。
“你就不能正经点吗?”萨拉像幽灵一样与空中转身,臂膀、心脏已全都化作飞灰,上面的绳子尽皆脱落,“这是个不错的机会,罗穆,我看见你的时候就在想了——这会不会是我此时仅有的机会?不是为了全民皆兵的狗屁国家跟它那该死的跨世界殖民侵略计划,而是为了救一个善良纯洁的小女孩儿和一个毫无争议的圣徒。”
“你在说什么?”
“我早该死了,别管我了。”她闭上眼睛,彻底消失在空中,红绳也收回了我的手腕,只剩手里亮晃晃的刺刀,“就当是,一点忏悔吧。”
“嗯?!”我拿出那颗扣子,闭上眼睛,想着萨拉的脸,它回应了我,但我不知道萨拉在哪里,“没死就行,先去找爱丽丝跟拉兰提娜,出来我得好好教训教训她!怎么了就要死该死的,妈的,我不同意!”
“走了!”我长舒了一口气,对着空气挥了一刀,然后闭眼冲了进去。
“噗叽!”不知道是迈出去的第几步,我踩在了一滩黏腻的液体上。睁开眼睛,是一如既往的黑暗。但黑暗中,却是无数人在嘶吼、惨叫、大笑、恸哭。
“之前这里可没那么疯,”我握紧手中的刺刀,大声呼唤道,“妹妹,你们能听到吗?”
没人回应,她们没跟我一起吗?我皱紧眉头,想着罗雅婷跟林月的脸,红绳却只是轻轻颤动。
“看来没跟进来,剑在林月手上,出不了事。”我长舒了一口气,顶着越来越响亮,越来越频繁的嘈杂人声,咬牙往脚下液体流动的方向走去。
“他在吸收这些液体?外面的仪式不是还没开始吗?这些玄乎的东西真是烦死人。”
大概是走到中央了,我看到了那个黑色的圆盘,上面站着那个该死的小胖子。
我举起刺刀指着他的喉咙,低吼道:“爱丽丝在哪儿?!”
“我还想问你呢!”小胖子面目狰狞,大声吼了回来,“你把我的爱人怎么了,为什么我找不到她了?!是不是你杀了她?是不是你不想让我得到她?!”
他瞬移到我面前,歇斯底里的怒吼带着几乎沸腾的人声一下子推到我近前,巨大的声浪拍在我的耳膜上,无数人的情绪像无数根针,从各个角度刺进我的脑袋。我眼前立刻变得模糊不清,脚底一个没站稳,坐倒在地。
小胖子那张胖脸在我眼里出现了无数个重影,每一个他都在对我嘶吼:“你们总是这样,你们总是这样!想要支配她,想要占有她,想要抓走她,想要玷污她,把她当玩具,把她当宠物,把她当小丑······”
他的口水都喷到了我的脸上,“只有我!只有我!我想要成就她,我把她当妹妹。预言是对的,哥哥会把一切献给他亲爱的妹妹,然后,迎接新的伟大者吧!我要让她成神!”
我用衣袖抹了把脸,又揉了揉耳朵,问道:“所以,爱丽丝不在你这儿?”
他怒目圆睁,压抑着火气回道:“我何必对一个蝼蚁撒谎?”
“哦,好吧,”我细嗅刺刀上的花香,将那些干扰跟噪声排除在外,又用红绳找了一下,确实不在,耸耸肩说,“那我走了。哎呦,真的是······”
我摸着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将被黄水沾湿的裤子往外拽了拽后,对他摊手道:“要不你再把我赶出去一次?我忘了问那个臭丫头怎么出去了,还得试。”
“你!”小胖子脸都气绿了,龇牙咧嘴地低吼道,“你们一个个的,这就是你们对一个即将成神者的态度吗?”
“额,你不是想让爱丽丝成神吗?”
小胖子好像能杀人的视线一下子射了过来,他的眉头也拧到了一起,一字一顿地问道:“怎么?你不信我的一片真心吗?”
“我信,我当然信,”我点点头说,“所以,成神就一个名额,你把一切都给了爱丽丝,或者说你如果要把一切都留给爱丽丝的话,那我怕一个一无所有的可怜虫干嘛,对吧?”
“我还没给她呢!我还是那个即将成神的存在,给我跪下!”
我拍了下手,说:“可上次你也看到了,你把烟斗炸了,红绳拆了,又召了那么多人过来······你还是没打过我,最后是把我赶出去了事。所以说,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样,你不是高等存在就是得给我遵从基本力学。是不是后悔死前没好好锻炼啦?未成年的时候还是要先搞好身体嘛。哦对,我先跟你说好,这个刺刀我要还回去的。你拆了,我就把你也拆了。”
“你——”小胖子咬牙切齿,面红耳赤,随后,他好像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容,“你笑吧,你嚣张不了多久了,轻松的样子,哈哈,滚出去看看谁去找你了吧!找你的女人们!”
他打了个响指,我脑袋一晕,再睁眼,已经是那个血流成河的大厅。
数十人组成的血肉怪兽遮天蔽日,数个看着就让人反胃的肢体蒙着各色的人皮,一部分奋力挪动着这只怪物的身体,另一部分将够到的一切生物抓进体内,拆碎、融合,充实自身。
面对这不规则的怪物,那些躲在废弃店面里的人就像是放在纸盒里丢进狮虎园的活鸡,只等惨叫着被探进店面的肢体拽出,随便丢进某几张皮囊的接缝处,让怪物的体型再涨一分。
而林月跟罗雅婷,正将距离通道最近的几个店面里的人疏散出去,拉拉扯扯、哭哭嚷嚷间,怪物已经堵住了门窗。
“不!朝我来!你的对手是我!”我拼命冲到怪物面前,叫嚷着吸引那些还暴露在外的眼球,可怪物理都不理,只是将屋子里的人吞入体内,惨叫连连,粉身碎骨的声音更是令人牙酸。
“妹妹!”我大叫着,举起刺刀砍在一处眼睛上,锋利的刀刃轻易划开表皮,露出内脏。我又跟了几刀,扎爆了一颗心脏跟半个大脑,鲜血和脑浆喷了我一脸,但毫无用处。
我闪身躲开抓向我的肢体,但不知为何,一条穿着校服的手臂伸了出来。我下意识以为是妹妹,心脏“咯噔”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细看,就因为这致命的愣神被抓进了怪物体内,跟无数脏器、残肢跟毛发零距离接触。
“老师,你还记得吗?别人说我是怪物,现在,我就是怪物。”
王柏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