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舞台(1/2)
我的意识躺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床垫与被子的温暖与舒适将我包裹,我就这样待在那里,闭眼面对着应该是天空的黑幕,静待现实中的太阳升起,让阳光唤醒我的身体。
不知何时,熟悉的女声在我的意识中响起:
“北风啊!兴起。南风啊!吹来。”
“吹进我的园里,让其中的香气散播出来。”
“愿我的良人进入他自己的园中,享用他佳美的果子。”
起风了,可能是南风,也可能是北风,带走了身上的暖意,我睁开眼,看着黑暗的天空。
好像乍起的风儿能吹开卷起的画儿,黑暗翻页般消逝,露出背后广阔的穹顶与柔和的阳光。
风也带来果香,又带着些水果发酵后的味道,还有蜂蜜的甜香与一些我说不出来的香气。
闻到香气的我精神一振,从青葱的草地上爬起,面前是一座令人眼花缭乱的园子,我想这是我的,还有那身穿亚麻长裙的妹妹,也是我的。
我走进园内,张开双臂将她搂入怀中。
“我的妹妹,我的新妇啊!我身虽然睡卧,我心却醒。我进了我的园中,我采了我的没药与香料;我吃了我的蜂房与蜂蜜;我喝了我的酒和奶,亲爱的啊,我们不醉不归!”
······
天刚破晓,拉着窗帘的客厅内仍是一片昏黑,一个娇小的黑影坐在餐桌边,手里摩挲着一枚戒指,戒指上镶着一颗亮着微光的火红宝石,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宝石的光越发明亮,光亮下则是罗雅婷鼓起的脸蛋和餐桌上摆着的护身符、圣油和另一枚银戒指。
做了个深呼吸,罗雅婷戴好两枚戒指,站起身,走到我的卧室前,开门进入,再爬到我的床上,躺到侧身熟睡的我身后,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你们玩得那么花,咱妈知道吗?”
“嗯!”我打了个哆嗦,立刻从梦中惊醒,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白墙,同时手往后摸,摸到了罗雅婷递给我的手机,我拿到面前一看,“才5点,雅婷,太早了吧。”
“活该,谁让你们在我办正事的时候跟那边打情骂俏,不知道那个戒指会发光的吗?”
“什么捉奸模拟器。”
“你难道不该关心我在干什么正事吗?”
“你好聪明,居然能猜到我的下一句。所以是什么?”
“先让我睡会儿,”雅婷从背后抱住我,“哈——睡醒再告诉你。我跟你讲,我3点多就醒了,就为了把那个护身符上的东西处理了忍着被你折腾的酸疼忙到现在,你们却在那边······”
雅婷说着说着就没了声,我嘟囔着安慰了几句,也闭上了眼睛。
再睁眼,又见那园子,还有我的另一个妹妹,拉兰提娜。
她正在园内的橄榄树旁摘着没药,见我来了,她提着篮子急匆匆地进了屋子,不多时她又出来,原来她脱下了采摘的手套、外袍与头巾,露出下面软麻的红裙。
她扑进我的怀里,我抱住她,细嗅她身上的花香与果香,还有没药的气味。
拉兰提娜低声道:“我们惹雅婷不高兴了呢。”
我露出一抹苦笑,微微点头。
“但我不会停的哦,哥哥,”她攥住我的手,按在她的胸口,“忏悔什么的,留到后面吧。”
说完,拉兰提娜与我十指相扣,又向右一迈,带着我跳起了交际舞。
由旧约到现代的跨度让我疑惑,跟随她的脚步在地面上跃动的同时,我的视线也从妹妹移到周围。
原来那屋子竟是纸壳搭的,原来那没药树竟是学生扮的,原来那草地竟是瓷砖地,原来那太阳竟是舞台灯,只有妹妹身上的香气依旧。
舞台下坐满了穿着校服的学生,我却在舞台上与妹妹十指连心。
我一下子想了很多东西,想起我是老师,想到学生与上司,想起我是哥哥,想到爸妈和奶奶,还有那些必然会到来的麻烦。
我停下了脚步,整个人僵在那里,脑袋里一团乱麻,妹妹也被我拉住,站在原地。
她看着我,吐字清晰地说道:“没有什么掩盖的事不被揭露,也没有什么隐藏的事不被人知道。”
好像知道下句般,我不自觉地回道:“所以,你们在暗处所说的,必在明处被人听见;在内室附耳所谈的,必在房顶上宣扬出来。”
拉兰提娜笑道:“我的良人,既然如此,何必拘谨呢?还是说,你不打算娶雅婷?”
“那不能,那不成渣男了吗?”我连忙摇头,又轻叹一口气,“也是,迟早的事。”
我又扭头看向台下,“这样看来,其实让人看见了也没啥,你不会是带我来脱敏的吧。”说到这里,我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拉兰提娜不语,只是浅笑。
我亲她,又吻她,与她共舞,和她同唱,伴随着掌声,享受着目光。
我知道这是梦,却又是那么开心,可能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如此开心,好像所有生活中的重担都撂在了一边,整个人飞到天上。
我抱起她转了半圈,她伸臂开腿像一只轻盈的天鹅,她落在地上,我们分开,旋转跃动着,又在中心交汇,最后以搂住她的动作结尾。
谢幕后,我感叹道:“我有点理解舞台上的演员了,这种感觉,真奇妙。”
拉兰提娜握着我的手,头靠在我的肩上,轻轻地“嗯”了一声。
“我能吻你吗?”
“愿你用口中的热吻与我亲嘴,因为你的热爱比酒更美。”
“如果不引用雅歌,你会怎么说?”
妹妹微微点头,道:“请吧。”
“看来,你比我还需要脱敏啊。”
妹妹笑了,反手搂住我的肩膀,然后我们吻在了一起。
······
起床之后,雅婷已经在厨房热小区送的小甜饼了。
看着她的背影,刚起床的颓丧消了不少,我从背后靠近亲了一下她的后脖颈,被她回亲了一下脸后就去浴室里洗漱了。
洗漱完,我们坐在餐桌旁吃饭,妹妹热了饼,我就去拿了瓶红酒出来给我们两个倒上。
我边喝着一点也不涩的红酒,一边感叹:“真好啊,这条件。”
雅婷也抿了一口,道:“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出门都得提心吊胆的,每次都想到这里我都会琢磨,要不要搬出去?去个安全的地方。”
“可真正安全的地方又在哪里呢?”雅婷放下杯子,看着杯中自己的倒影,“咖啡店、麦当劳、饭馆、学校,都已经遇到过诡异了。”
“是啊,也不是只有小区里有危险啊,”我点头道,“还是在这里吧,至少还有东西送。”
雅婷摇了摇头,笑吟吟地说道:“哥哥你啊。”
我也学着她摇头,笑道:“哥哥我啊。对了,睡觉时候你跟我说啥来着?哦哦,那个护身符吧,嘶,那玩意儿——我记得你扔了来着。”
雅婷点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之后起身,从一旁的茶几上把那个蓝色护身符拿了过来,说道:“不知道谁又捡回来放我包里了,我凌晨起来做了‘净化’的圣事,给上面的脏东西祛除了,现在它就是个正常的护身符。”
“所以护身符真能护身吗?”
“不如这个,”雅婷把脖子上的十字架项链取下来戴在了我的脖子上,然后把十字架塞到衣服里,“这样就不会让人看到啦——被看到老师戴十字架会很麻烦吧。”
“你想得可真周到,那你呢?”
“我怎么可能就一个十字架,十字架的项链啊,圣像的吊坠啊,祷告绳呀,我都有的,”雅婷举起手来展示手指上戴着的两个戒指,“而且,我还有这些,反而是哥哥你什么都没有。”
“毕竟这些不知道谁送的东西都跟对症下药一样。”
雅婷点头道,“是啊,这枚红宝石戒指‘麦比拉洞’里面藏着那只跟我长一张脸的偷腥猫,而这枚银戒‘虚空之戒’既能吸收污染,又能让人内心平静下来,这样念诵‘耶稣祷文’也可以事半功倍了。”
“嗯?那是什么?”
“一点灵修学的东西,嗯——简而言之,就是能助我修行。”
“啊——行,谢谢。说回来,这逼护身符到底是谁给你捡回来的啊,”我摸了摸下巴,“我记得是,黄孝天同学送你的对吧,我感觉他对你有点那个意思。”
“你这么一说,”妹妹挑了挑眉毛,“是有这种感觉,说来今年十一的时候他还来问我有什么安排来着,还送过我酸奶喝,当时我直接给王欣雨喝了。”
“再观察观察吧,毕竟你们刚成同学没几个月。总之,嗯,我是有点怀疑他是那种——比较喜欢牺牲自己取悦他人的男生,但也不一定,再看吧。”
妹妹点头,开始收拾餐桌,我也回卧室去穿大衣拿提包。
换好衣服拿好东西,我在门口等穿好校服的妹妹收拾书包,顺便刷手机。
打开某信,年级组长给发了语音消息:“小罗,学校决定在今年圣诞节搞一个学校开放日,要求话剧社要在这一天演一个话剧,话剧得有教育意义,还能给家长们展示我校学生的优秀素质与培养成果。”
“话剧社是今年高三生毕业前才建的,没有积累,高三生走了之后什么样子大家都知道,可话剧社在毕业典礼上的表演已经成为了学校的一面招牌,上面很看重这个。我知道这是很不合理的要求,但没办法,我只能给你争取一个下周的演出机会,就在学校礼堂,年级不会宣传,来人应该很少,你随意发挥,就当是个练手的机会。”
“高一学生现在学业不重,我跟老师们都打了招呼,你随时能把他们叫出去搞这个,高二学生的话你就尽量别用吧,他们年级组长跟我不太对付,现在消息也没回。小罗你是个好老师,我也知道你不会胡搞,这个任务可以放心交给你,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再跟我提,我尽量给你解决。”
“还有,初三老师也说要来帮忙,是几个请的外教,你稍微客气点,上面还指着这个搞宣传呢。”
我回了个“明白”,缓缓叹了口气。
“哥,你叹什么气呢,”妹妹挎着包从卧室里出来,凑到我身边看我手机里的消息,“又要让高一年级搞活动?怎么什么事儿都得高一来干,六十六中没别人啦?”
“麻绳儿专挑细处断嘛,”我耸了耸肩,“老朱也真是的,来学校都快十年了还不会推活儿。奇了怪了,我看他也没那么好面子呀。”
“谁知道呢?”妹妹摊手道,“我只知道,自从我来这个学校上了高一后,先是被自愿地进了话剧社,接着又被自愿地上台演讲,最后还被自愿地接受校报记者的怼脸采访,而他却在那边当老好人,对那些奔向他的麻烦事儿张开怀抱。”
“倒也不至于,”我摆手道,“他——至少没你说的那么,嗯,不堪,可能只是少了一点硬挺的靠山。”
“靠山?”
“据我所知,他在前校长那一派,管学生也很严,直到新校长上来搞宽松政策,哈哈,你懂得。哦对了,我得问问。”
“问啥?”
“管礼堂设备的老师。妹你东西都拿好了吗?咱先出去锁门。”
妹妹点头,我们一起出了门,我发了消息,她锁了门,又凑过来。
“他怎么说?”
“哪儿那么快啊,先做最坏的打算吧。”
“什么打算?”
“今天把剧本定了。”
妹妹快走几步按了电梯,“这么快?”
我补了个“很急”的表情包,“就一个星期,还不能太影响你们学习,招老师恨,不能太影响你们放学和午休,挨家长投诉,那就只能再苦一苦你们老师我了。”
“没事,我跟你一起找~”
“别上课看手机被抓到就行。”
妹妹噘起嘴来,叉腰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哥你莫要凭空污人清白!”
“好吧好吧,怪我,啊对,你上课从来不开小差的,我真是太欣慰了,来让我抱一下,我学生要都跟你一样就好了。”
“怎么跟带小孩子一样。”
“我可不敢随便抱小孩儿,也不想带,所以我尤其尊敬称职的幼师。”
“我要说我想带呢?”
“你最好只是想想,说来也没问过你之后想干啥。”
“我想当老师。”
“真的吗?咱亲戚里教师还挺多的呢。”
妹妹背起手,“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想要当宇航员,想要去做服装设计一样,嗯——”
“没事,”我招招手,“你才高一,早着呢,我高中三年全在写小说,最后不还是来当老师了吗?”
“没看你在家里写啊。”
“又不是非得现在还写,而且现在上面要求演话剧,姑且当了临时编剧过把瘾。”
“真过瘾吗?不是高血压?话剧社的歪瓜裂枣可太多了。”
“你让我做会儿白日梦行不?你哥难得提一提当年勇。”
“可你出去吃饭天天说你上市重点。”
“饭桌上吹牛逼······能一样吗?挣面儿嘛,人家高看我一手儿也能高看点儿你,之后更愿意给你补课啥的,何乐而不为呢?”
“哥你怎么知道我们最近在学孔乙己?”
“我大概确实是知道的。对哦,要不你们话剧演孔乙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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