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女骑士的旅行(2/2)
这让她紧绷的神经难得地松弛下来,甚至感到一丝庆幸。
她默默计算着时间,主人此刻应该早已离开了影子教廷的总部,或许已经完成了元老院参与关于抓捕圣女、栽赃牙齿议会计划的最终讨论,还向那位神秘的夜之主母确认最后的细节了。
现在,他很可能已经接近圣教国的边缘了。
而她,也终于接近了目的地。
远处平原上,一个炊烟袅袅的村落轮廓逐渐清晰——杜班村。
过了这个村子,就算是正式踏入荷洛伊郡的地界了。
接下来,她需要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花费大约半个月的时间,找到那座名为“丰收教堂”的废弃遗迹。
马车驶近杜班村。然而,一靠近村口,尤菲莉亚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时值盛夏,本该是农忙的黄金季节。
收割干草、抢收早熟的谷物、驱赶牛羊去水草丰美的牧场……田野间本该是热火朝天的景象。
但此刻,村外的农田却显得有些荒疏,只有零星几个无精打采的身影在劳作。
相反,村落中心那棵巨大的老橡树下,却黑压压地聚集了一大群村民。
他们围在一起,神情激动,挥舞着手臂,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焦躁、绝望和愤怒交织的气息。
尤菲莉亚的马车,这辆与周围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四轮车,立刻吸引了村民的注意。
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不少人停止了争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马车,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许多人甚至激动地朝着马车蜂拥而来!
尤菲莉亚银色的眉毛瞬间蹙紧,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十字银剑剑柄,另一只手已经搭上了缰绳,准备立刻调转方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当那些激动冲来的村民靠近马车,看清了驾驶位上那个戴着宽檐帽、却依旧难掩清冷气质和几缕垂落银发的女子时,他们脸上的狂热和期待如同被冷水浇灭的火焰,瞬间变成了巨大的失望和毫不掩饰的嘘声。
“切!怎么是个女的?”
“该死!白高兴一场!我就知道不会有人来!”
“呵!你还真信那帮贵族老爷的鬼话?他们巴不得我们全死光!”
“喂!问问她!说不定是哪个贵族老爷的情妇呢?”
“你傻啊?哪个贵族会派自己的情妇来我们这鬼地方?送死吗?”
失望的议论和刻薄的猜测如同苍蝇的嗡鸣,清晰地传入尤菲莉亚耳中。
她心中不悦,但更多的是疑惑。
她勒住缰绳,马车停在人群边缘。
她微微抬起帽檐,露出那双冰蓝色的、如同寒潭般的眼眸,声音清冷地穿透嘈杂:“这里发生了什么?”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
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风霜和愁苦,挤到马车前,满怀最后一丝期望地问道:“大人……您……您是汉考克伯爵派来的吗?是来帮我们解决树精的吗?”
“汉考克伯爵?”尤菲莉亚微微蹙眉,摇了摇头,“不认识。”
“唉……”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失望的叹息,那汉子眼中最后的光也熄灭了,整个人仿佛又佝偻了几分。
在村民们七嘴八舌、充满怨愤的讲述中,尤菲莉亚终于明白了事情的缘由。
整个荷洛伊郡,尤其是南部靠近那片广袤密林的区域,正被一种名为“树精”的怪物所困扰。
这些由森林魔力催生、外形如同扭曲树人般的生物,总是毫无征兆地从密林中钻出,侵扰附近的村庄。
它们单个的实力并不算特别强大,普通的农夫拿着草叉也能勉强对付。
但它们数量众多,行踪诡秘,专门破坏即将成熟的庄稼,啃食珍贵的果树,甚至袭击圈养的牲畜。
村民们疲于奔命,往往刚赶走一批,另一批又在别处冒头。
杀死一只树精需要耗费宝贵的农忙时间。
更可怕的是,它们仿佛杀之不绝!
某一年,村民们好不容易联合起来,付出了巨大代价,似乎将当年作乱的树精都清理干净了。
可到了第二年,新的树精又如同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后来,一位路过此地的高级魔法师告诉他们,问题出在森林深处。
那里存在着某种“源头”,正是它源源不断地将普通的树木唤醒,变成这些为祸的树精。
村民们咬紧牙关,凑出几乎全郡多个村庄一年的积蓄,从王都请来了一支号称“精锐”的冒险者小队,深入密林,誓要铲除祸根。
结果……这支队伍死伤惨重,只有寥寥几人逃了回来,带回了令人绝望的消息——森林深处,盘踞着一只数十米高的“巨人树精”!
它如同森林的君王,所有的普通树精都由它唤醒!
那种庞然大物,根本不是普通冒险者能对付的,只有传说中大陆顶尖的剑士或魔导师才有希望!
村民们走投无路,只能一次次地向荷洛伊郡的领主——汉考克伯爵求助,恳求他派兵清剿,或者至少减免些赋税,让他们能喘口气。
然而,伯爵的回应总是石沉大海,或者敷衍了事。
沉重的赋税却一分不少,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绝望之下,已经有不少靠近森林的村庄举村搬迁,逃离了这片世代居住的土地。
前天,他们又派了代表去伯爵城堡苦苦哀求,至今杳无音信。
刚才看到尤菲莉亚这辆豪华马车,还以为是伯爵终于派来了救兵,结果……
听着村民们绝望的控诉,看着他们一张张被生活重担压垮、布满愁容、瘦削蜡黄的脸庞,尤菲莉亚冰封的心湖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
她脑海中闪过那些麻木的眼神:佝偻着背、眼神空洞的老农;抱着瘦弱孩子、满脸泪痕的妇人;还有那些本该在田野间奔跑嬉戏、却因恐惧和饥饿而显得格外沉默的孩童……这些形象如同沉重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很想帮助他们。
骑士的正义感和对弱者的怜悯,在她心底从未真正熄灭。
但是……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
她必须尽快赶到那座废弃教堂,接应主人。
任何耽搁,都可能让主人失望。
她不敢想象主人等待时那冰冷的眼神。
“我很遗憾听到这些。”尤菲莉亚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但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赶路。抱歉。” 她说完,不再看村民们失望至极的眼神,猛地一抖缰绳,驱使马车绕过人群,继续沿着土路向前驶去。
车轮碾过干燥的尘土,发出单调的声响。
尤菲莉亚强迫自己不去看后面那些渐渐模糊的、绝望的身影。
但那些疲惫、害怕、瘦削的面孔,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挥之不去。
那个领头汉子眼中最后熄灭的光,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无声的泪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
她是为了主人的命令而活,为了主人的愉悦而存在的性奴。
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些无辜者的苦难,她的心会如此难受?
难道被主人调教了三年,她内心深处属于“银剑骑士”的那部分,还没有彻底死去吗?
就在她心绪纷乱、眉头紧锁之际,马车驶过一片金黄色的麦田边缘。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小女孩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啊——!!!”
尤菲莉亚冰蓝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
只见在离道路几十米远的麦田里,一个穿着破旧花布裙、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连滚带爬地拼命逃跑!
在她身后,一个身高超过三米、由虬结的枯木和藤蔓构成、散发着腐朽气息的狰狞树人,正迈着沉重的步伐,挥舞着如同巨蟒般的枝条手臂,紧追不舍!
那巨大的阴影几乎将小女孩完全笼罩,尖锐的木刺眼看就要刺穿她瘦小的身体!
小女孩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畜生!!!”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火山爆发般的怒喝,瞬间撕裂了正午的宁静!
尤菲莉亚胸中那积压的愤怒、怜悯和对弱者的保护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唰!”
她猛地从驾驶位上站起!
宽檐帽被剧烈的动作带落,一头如同流淌的月光般柔顺光亮、闪烁着丝绸般光泽的银色长发,瞬间在炽热的阳光下倾泻而下,耀眼夺目!
她甚至来不及拔剑,身体已经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从疾驰的马车上凌空跃起!
十几米的距离,在她顶尖剑士的爆发力下,瞬息即至!
“砰!”
尤菲莉亚如同炮弹般,狠狠地撞在了那三米高的树人身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猝不及防的树人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被撞得一个趔趄,追击的动作瞬间被打断!
小女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瘫软在地。
尤菲莉亚腿夹着树人粗壮的躯干,借着冲势猛地一拧腰身!
“轰隆!”
沉重的树人被她以一个极其漂亮的摔投动作,狠狠地掼倒在金黄色的麦田里!压倒了一大片麦穗!
不等树人挣扎爬起,尤菲莉亚已经如同灵猫般翻身跃上它的胸膛!
她半跪在粗糙的树皮上,右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那柄寒光四射的十字银剑!
冰冷的剑尖,带着她所有的愤怒和精准的剑技,如同毒蛇般,狠狠地刺向树人躯干上一个隐约闪烁着微弱绿光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核心——树心晶核!
“噗嗤——!”
锋利的银剑毫无阻碍地贯穿了坚韧的树皮和内部结构,精准地刺中了那颗跳动的绿色晶核!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树人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剧烈地抽搐起来,发出如同枯木断裂般的刺耳哀鸣!
它身上缠绕的藤蔓迅速枯萎、断裂,虬结的枝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
几秒钟后,这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树精,彻底化作了一堆毫无生机的枯木烂藤。
尤菲莉亚缓缓站起身,银色的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几缕发丝粘在她光洁的额角。
她微微喘息着,刚才那瞬间的爆发消耗了不少体力。
阳光洒在她清冷绝美的侧脸上,也照亮了她手中那柄滴落着绿色树汁的银剑。
她如同一位降临凡尘、斩妖除魔的女武神,周身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息。
小女孩呆呆地看着她,忘记了哭泣。
那些闻声赶来的村民,也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幕彻底震撼了!
他们看着麦田中那堆巨大的枯木,又看看那个手持银剑、长发如瀑的绝色女子,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尤……尤菲莉亚!”人群中,一个眼尖的村民终于认出了那头标志性的银发和那柄传说中的十字银剑,激动地失声喊了出来!
“是银剑骑士!尤菲莉亚大人!”
“天哪!真的是她!她来救我们了!”
“大人!求求您!救救我们村子吧!”
“大人!求您除掉森林里那个怪物吧!”
如同找到了救世主,村民们瞬间沸腾了!他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麦田中的尤菲莉亚磕头,声音充满了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和恳求。
尤菲莉亚看着跪倒一片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那近乎狂热的期盼,心中五味杂陈。
她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落在麦田里的宽檐帽,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重新戴好,遮住了大半张脸。
“抱歉,”她的声音透过帽檐传出,依旧带着惯有的清冷,“我还有要事在身,必须赶去一个地方……”
村民们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绝望再次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比较机灵的年轻村民,看着尤菲莉亚那辆明显价值不菲的豪华马车,又想到她刚才展现出的恐怖实力,脑中灵光一闪。
他们这穷乡僻壤,交通不便,除了那片可怕的森林,根本没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而且现在树精肆虐,外人躲都来不及,这位大人怎么会“顺路”来这里?
还恰好出现在他们村外?
这太不合理了!
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大人!您……您到底要去哪里?或许……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尤菲莉亚的脚步顿住了。
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一个名字从她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村民耳中:“你们……知不知道‘失落的古老城镇’比莱尔镇在哪?”
“比莱尔镇?”大多数村民一脸茫然,面面相觑。
然而,人群中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拐杖的老者,浑浊的眼睛却猛地亮了起来!
他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比莱尔镇?!那个传说中一夜之间被森林吞噬的古老城镇?!大人!您……您是要去那里探险吗?”
尤菲莉亚没有回答,只是微微颔首。
老者更激动了,用拐杖指着南方那片郁郁葱葱、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广袤密林:“知道!知道!我年轻时听祖辈说过!就在那片大森林的深处!沿着一条早已荒废的古商道往里走,大概……大概就在发现那个巨人树精盘踞的地方不远!对!就是那里!那片区域最邪门!”
巨人树精……比莱尔镇……就在……不远?
尤菲莉亚藏在宽檐帽下的冰蓝色眼眸,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原来……是顺路啊,那就没办法了。
一丝极淡、极淡的弧度,在她紧抿的唇角悄然勾起,如同冰雪初融时裂开的一道细缝。但她的声音,却依旧保持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我知道了。”
她转身,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村民们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脸上写满了巨大的失望和不解。
然而,就在她走到马车旁,即将登上去时,脚步却再次停住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清冷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清晰地传入每一个村民的耳中:
“来个人,跟着我。”
“告诉我那个树精在哪。”
死寂。
随即,是如同山洪爆发般的狂喜欢呼!
“大人答应了!大人答应了!”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尤菲莉亚大人万岁!”
村民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相互拥抱,仿佛已经看到了怪物伏诛、家园安宁的希望。
尤菲莉亚没有理会身后的喧闹,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车辕。
就在这沸腾的欢呼声中,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用那依旧冰冷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要女的。”
说完,她踏上了马车驾座,不去听后面震天的欢呼。阳光依旧炽热,但她冰蓝色的眼眸,在却闪烁着更加坚定而耀眼的光芒。
……
尤菲莉亚骑在那匹从杜班村借来的黑色高头大马上,银色的盔甲在穿过林隙的斑驳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蓝色披风在她身后猎猎作响,时不时就“啪”地一下,精准地糊在后面那个名叫罗莎的少女脸上。
“哎呀!”罗莎第无数次手忙脚乱地把盖在脸上的披风扒拉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兴致勃勃地探出头,小嘴叭叭个不停:“尤菲莉亚大人!您刚才那一剑真是太帅了!唰的一下,那个树精就变成两半了!比吟游诗人唱的还厉害!他们说您一剑能劈开瀑布,是真的吗?还有还有,他们说您曾经……”
尤菲莉亚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前方幽深的密林小径,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感到一阵无奈,甚至有些头疼。
体内的跳蛋和肛塞在进入森林前就已经取下,此刻身体虽然轻松了些,但耳边这位小粉丝的聒噪,简直比那些小树精还难缠。
马车无法在密林中穿行,已经托付给村里人保管,那个叫汉姆的养马人拍着胸脯保证会把她的几匹骏马养得膘肥体壮。
这匹临时借来的黑马倒是颇为神骏,步伐稳健。
罗莎显然是她忠实的拥趸,对吟游诗人传唱的关于“银剑骑士”的种种事迹如数家珍。
大多数都夸张得离谱,尤菲莉亚偶尔会忍不住,用最简短的词语纠正一两处明显不属于她的功劳。
幸好,这次没有听到那本让她头皮发麻的《银月下的誓约》里的离谱情节。
“……您这几年怎么都没什么新故事传出来呀?是不是一直在秘密训练,准备挑战更厉害的怪物?”罗莎终于问到了这个让尤菲莉亚差点绷不住的问题。
尤菲莉亚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还能为什么?
那当然是……忙着被主人干啊。
这个念头让她冰封般的脸颊都微微有些发烫。
她赶紧压下这不合时宜的想法,声音依旧维持着那份拒人千里的清冷:“专心带路。”
“哦哦!好的大人!”罗莎吐了吐舌头,连忙指着前方一条被巨大力量强行开辟出来的、十几米宽的破碎通道,“就是这里!沿着这个痕迹往里走,肯定没错!那个大家伙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密集,虬结的枝干遮天蔽日,将光线几乎完全隔绝在外。
森林里光线昏暗,空气也变得潮湿而沉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腐叶、泥土和某种……躁动不安的植物气息。
四周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马蹄踩在松软腐殖层上的“噗噗”声,以及黑马偶尔不安的响鼻。
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仿佛整片森林都在沉睡着一个可怕的意志,而他们的闯入,正在惊扰它的安眠。
尤菲莉亚冰蓝色的眼眸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森林深处的、越来越强烈的恶意和窥伺感。
“大人……我……我有点怕……”罗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尤菲莉亚背后缩了缩。
就在这时,前方昏暗的林间,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一个庞大的阴影缓缓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六米的巨大树人!
它由数根粗壮的、布满苔藓和藤蔓的古木扭曲缠绕而成,躯干上裂开一道如同嘴巴般的缝隙,发出无声的咆哮,两条由无数尖锐枝杈构成的巨大手臂,如同攻城锤般朝着马上的两人横扫而来!
带起的腥风瞬间吹乱了尤菲莉亚的银色长发!
“啊——!”罗莎发出惊恐的尖叫!
尤菲莉亚眼神一凝!没有丝毫犹豫,她猛地一夹马腹!
“唏律律——!”黑色骏马发出一声长嘶,在主人的催动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那横扫而来的巨臂冲去!
就在巨臂即将砸中马身的瞬间,尤菲莉亚双腿在马镫上用力一蹬,身体如同轻盈的雨燕般凌空跃起!
这一跃,竟高达三米有余!
她人在空中,腰身猛地一拧,借助前冲的惯性,手中那柄寒光四射的十字银剑划出一道完美而致命的银色弧线!
“嗤——!”
剑光如同切过腐朽的皮革!巨大的树人手臂在剑锋下应声而断!绿色的、粘稠的树汁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断臂轰然砸落在地,激起漫天腐叶!
尤菲莉亚轻盈落地,看也不看那失去一臂、痛苦嘶吼着失衡倒地的树人,反手一剑,精准地刺入它躯干上那跳动的、微弱的绿色光点!
“咔嚓!”树心晶核碎裂!
庞大的树人躯干瞬间僵直,随即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轰然倒塌,化作一堆巨大的朽木。
“哇!大人!您太厉害了!”罗莎的恐惧瞬间被崇拜取代,拍着手欢呼起来。
尤菲莉亚收剑回鞘,动作干净利落。她翻身上马,声音依旧平静:“还有多远?”
罗莎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努力辨认着周围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环境,指着前方更加幽暗、破坏痕迹也更加触目惊心的方向:“快了快了!大人!就在前面!穿过这片被它撞出来的路,应该就能看到它休息的地方了!”
又策马奔行了大约半小时。
沿途,不断有被惊动的、体型稍小的树精从阴暗的角落或倒塌的巨木后扑出。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扭曲的灌木,有的如同长满尖刺的荆棘怪,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腐朽和攻击性。
尤菲莉亚如同穿行在腐朽丛林中的银色闪电,十字银剑在她手中化作死神的镰刀。
每一次挥剑,都精准地刺穿或斩断树精的核心或要害。
剑光闪烁,绿汁飞溅,腐朽的木屑和断裂的藤蔓四处纷飞。
她甚至不需要下马,仅凭精湛的骑术和凌厉的剑技,就将这些拦路的喽啰一一清除。
罗莎从一开始的惊呼连连,到后来渐渐变得麻木,只是瞪大眼睛,看着那些狰狞的怪物在银光下如同朽木般崩解。
她对尤菲莉亚的崇拜,已经上升到了近乎神明的程度。
“到了!大人!快到了!”罗莎突然指着前方一片异常开阔、仿佛被巨力强行推平的区域,声音带着激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就是那里!它……它平时就靠在那块大石头旁边!”
尤菲莉亚勒住缰绳。
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林中空地,月光艰难地穿过上方稀疏的树冠,投下惨白的光斑。
空地中央,一块如同小山般的黑色巨石巍然矗立。
而此刻,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正倚靠在巨石之上!
那是一只真正的巨人树精!
它的高度绝对超过了五十米!
庞大的身躯由无数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黝黑如铁的古老巨木虬结缠绕而成,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如同鳞片般的深绿色苔藓和粗壮的、如同巨蟒般的暗紫色藤蔓。
躯干上裂开数道巨大的缝隙,如同狰狞的眼睛和嘴巴。
两条由无数粗壮枝干和尖锐木刺构成的手臂,随意地垂落在身体两侧,每一根手指都如同一棵倒下的巨树!
仅仅是它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就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重威压和腐朽死寂!
似乎是感应到了闯入者的气息,巨人树精那倚靠着巨石的头颅缓缓抬起。
躯干上最大的那道裂缝猛地张开,露出里面蠕动的、如同树瘤般的内部结构,一声凄厉、尖锐、仿佛无数枯木同时断裂、又混合着狂风呼啸的恐怖嘶鸣,瞬间撕裂了森林的死寂,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尤菲莉亚和罗莎的心头!
“呜——!!!”罗莎胯下的马匹瞬间受惊,人立而起,差点将她掀翻!尤菲莉亚的黑马也焦躁不安地刨着蹄子。
尤菲莉亚眼神凝重到了极点。
她翻身下马,动作沉稳。
迅速环顾四周,她发现不远处有一棵被撞断的巨大古树,断裂的根部形成了一个深邃的树洞。
“下马!”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一把将惊魂未定的罗莎从马背上拽下来,拉着她快步冲向那个树洞。
“躲进去!没有我的声音,绝对不要出来!”尤菲莉亚将罗莎推进树洞深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如果有危险,立刻骑上我的马,头也不回地往村子跑!不要管我!明白吗?!”
“大……大人……”罗莎看着尤菲莉亚冰冷的眼神,吓得连连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尤菲莉亚不再多言,将她的黑马牵到树洞前,让它庞大的身躯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遮挡住洞口。
她最后看了一眼树洞深处瑟瑟发抖的少女,深吸一口气,转身,大步走向那片被月光和巨大阴影笼罩的空地。
每一步踏出,她身上的气势都在攀升。
银色的盔甲在惨淡的月光下反射着孤寂而决绝的光芒。
十字银剑被她缓缓抽出剑鞘,剑身嗡鸣,仿佛也感受到了即将到来的、惊天动地的战斗。
巨人树精那凄厉的嘶鸣声陡然拔高!
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离开了倚靠的巨石,如同山岳般站了起来!
整个地面都在它的动作下微微震颤!
它那由无数巨木构成的手臂猛地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恐怖威势,朝着地面上那个渺小的银色身影,如同天塌般狠狠拍下!
巨大的阴影瞬间将尤菲莉亚完全笼罩!
战斗,瞬间爆发!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尤菲莉亚没有选择硬撼!她冰蓝色的眼眸中精光爆射!左手往前一伸!
“咻——!”
一道闪烁着寒光的精钢钩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巨人树精抬起的手臂关节处一块相对凸起的巨木上!
尤菲莉亚猛地一拉钩索,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以惊人的速度朝着巨人树精那粗壮如山的手臂斜上方飞掠而去!
“轰——!!!”
巨大的手掌带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拍在了尤菲莉亚刚才站立的地方!
大地如同被陨石击中,瞬间炸开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深坑!
泥土、碎石、断裂的树根如同暴雨般向四周激射!
狂暴的气浪将周围的巨木都吹得东倒西歪!
而尤菲莉亚,已经如同灵巧的猿猴,沿着那布满苔藓和藤蔓的巨臂,朝着树精庞大的躯干疾速攀援!
她的速度极快,银色的身影在巨大的、如同山峦般的肢体上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耀眼!
巨人树精似乎被这渺小生物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它发出更加狂暴的嘶鸣,另一只巨大的手臂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拍苍蝇般,朝着正在它手臂上奔跑的尤菲莉亚狠狠抓来!
那巨大的手掌张开,覆盖的面积足有数十平方米,五根由尖锐巨木构成的手指如同囚笼般合拢,眼看就要将尤菲莉亚渺小的身影彻底攥在手心!
“大人小心!”树洞里的罗莎发出绝望的尖叫!
就在那巨掌即将合拢的瞬间!
“喝——!”
尤菲莉亚发出一声清越的厉喝,她非但没有闪避,反而猛地停下脚步半蹲下来,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粗糙的树皮上——她已跑到这条巨大手臂最脆弱的连接处!
她右手紧握十字银剑,左手却紧握成拳!一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银色斗气瞬间在她左拳上凝聚、压缩,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破!”
她拧腰转胯,将全身的力量和斗气灌注于左拳,朝着脚下那虬结如铁的巨木躯干,狠狠一拳砸下!
“轰——咔啦啦——!!!”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仿佛巨锤砸在了千年铁木之上!
以尤菲莉亚的拳头为中心,一圈狂暴的银色斗气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坚硬如铁的巨木,竟被她这一拳硬生生砸出了一个直径数米、深达数米的巨大木坑!
无数碎裂的木块和绿色的汁液如同爆炸般向四周飞溅!
巨人树精被这股庞大的力道打得长臂剧烈抖动,这条手臂的关节处,瞬间遭受重创,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难以支撑的手臂被不可抗拒的力量震得直直往地面垂下,尤菲莉亚抓紧垂下的手臂,随着巨人树精受伤手臂的垂落脱离了那只即将抓住她的大手。
它抓向尤菲莉亚的那只巨掌,动作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剧痛和失衡而猛地一滞!
就是这瞬间的迟滞!
尤菲莉亚眼中寒光爆射!她猛地从树精手臂上一跃,身体如同陀螺般猛地旋转!手中的十字银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匹练!
“弯月——斩!”
“嗤啦——!!!”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切割开月光的巨大银色剑气,如同新月般横扫而出!
精准无比地斩在了身下巨人树精那因已受重创的剧痛而微微屈起的木臂!
“咔嚓!噗嗤——!”
本就被砸出一个大坑的木臂在无坚不摧的剑气面前,如同朽木般被瞬间彻底斩断!
那只遮天蔽日的巨大手掌,连同半截小臂,轰然从高空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再次激起漫天烟尘!
绿色的树汁如同瀑布般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嗷——!!!”
巨人树精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痛苦到极致的凄厉咆哮!
那声音震得整个森林都在颤抖!
它仅剩的那条完好的手臂疯狂地挥舞着,带起恐怖的飓风,将周围的巨木拦腰扫断!
它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愤怒而剧烈地摇晃着!
而尤菲莉亚,在斩出那惊天一剑后,身体也被狂暴的反震之力震得向后抛飞!
人在空中,她看到巨人树精那条仅存的、完好的巨臂,带着毁天灭地的仇恨和力量,如同倒塌的山峰般,朝着她飞退的轨迹,狠狠砸下!
那巨大的拳头,覆盖了方圆数十米的空间,根本避无可避!
“给我——挡住!”
尤菲莉亚眼神决绝!
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她只能将全身的斗气疯狂地灌注于手中的十字银剑!
这柄由大陆最顶尖矮人大师、用龙血铁矿和王室秘银精心锻造的传奇武器,感受到了主人决死的意志,剑身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
剑身嗡鸣,仿佛一条苏醒的银龙!
她双手紧握剑柄,将闪耀着刺目银光的十字银剑,如同盾牌般,横挡在身前!
“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撞击声,如同千万口巨钟同时被敲响!
震耳欲聋的音波瞬间席卷了整个森林!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呈环形疯狂扩散,将周围百米内的巨木、岩石尽数震成齑粉!
尤菲莉亚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山峰正面撞中!
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剑身,狠狠轰击在她的双臂、胸膛、乃至全身!
她身上的银色盔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喉头一甜,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染红了胸前的银甲!
“咻——!”
她的身体如同出膛的炮弹,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狠狠地砸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抛物线,重重地撞在数十米外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树干上!
“咔嚓!”坚硬的树干被硬生生撞断!
尤菲莉亚的身体去势不减,又在地上翻滚了十几米,才勉强停下。
她单膝跪地,用银剑支撑着身体,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
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手臂不断滴落。
双臂的骨头仿佛要碎裂,肌肉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然而,仅仅一两秒!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燃烧的斗志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如同被浇上了滚油,更加炽烈!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因为剧痛和愤怒而陷入狂暴的巨人树精!
“还没完!”
一声低吼!
尤菲莉亚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
她无视了全身的剧痛,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
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再次冲向那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存在!
巨人树精仅存的巨臂再次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横扫而来!
但尤菲莉亚的速度太快了!
她如同鬼魅般,在巨臂带起的恐怖风压中穿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致命的横扫!
她再次甩出钩索,钉在巨人树精躯干上一个相对平坦的区域,身体借力,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靠近尚且完好那根手臂的肩膀之后那一侧的躯干上疾射而去!
“就是这里!”
尤菲莉亚眼中爆发出决绝的光芒!
她人在空中,双手紧握十字银剑!
全身的斗气、意志、乃至生命的力量,都毫无保留地灌注于剑尖!
那剑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芒,如同黑夜中升起的寒星,散发出足以刺穿一切的锋锐气息!
“破心——第一刺!”
“嗤——!”
剑光如电!
凝聚了尤菲莉亚毕生剑道精华的一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坚硬的木质表面!
她施展着自己的成名剑技破心十八刺,剑尖所过之处,坚硬如铁的巨木如同豆腐般被切开!
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深邃孔洞瞬间形成!
巨人树精发出一声激烈的嘶吼!
仅存的手臂试图拍打身上那个烦人的人类,身体晃动想要把她摇落,但根本无能为力!
尤菲莉亚选择的这一侧区域可以说是个盲区,巨人树精笨拙的手臂很难命中,而被卸掉的手臂又用不了!
但这仅仅是开始!
尤菲莉亚的身体如同附骨之疽,紧贴着巨人树精的躯干!她左手五指如钩,狠狠地抓进刚刚刺出的孔洞边缘!身体借力一荡,再次腾空!
“第二刺!”
剑光再闪!在第一个孔洞旁基础上,又一个更加深邃的孔洞被刺出!
“第三刺!”
“第四刺!”
“第五刺!”
……
尤菲莉亚的身影,在巨人树精那庞大如山岳的躯干上,化作了一道不断闪烁跳跃的银色闪电!
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清越的剑鸣和一道深入木髓的致命穿刺!
她完全放弃了防御,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技巧,都倾注于这连绵不绝、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突刺之中!
“第十七刺!”
当第十七道剑光刺入躯干时,尤菲莉亚已经在那巨大的创口周围,硬生生刺出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深不见底的巨大隧道!
绿色的树汁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中喷涌而出!
巨人树精的嘶吼已经变成了绝望的哀鸣!
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扭动、颤抖,仅存的巨臂胡乱地拍打着躯干,试图将那个渺小却致命的银色身影拍成肉泥!
树身不短冒出触手般的藤蔓,被凿出的巨大空洞处也生长出无数尖刺,靠近她时又被浑身的剑气轻易搅碎!
尤菲莉亚的速度太快了!
她如同在惊涛骇浪中穿行的海燕,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致命的拍击!
“最后一刺——破心!”
尤菲莉亚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长啸!
她身体在空中一个不可思议的转折,将最后的力量、所有的斗气、连同那不屈的意志,尽数灌注于这最后一剑!
十字银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太阳般刺目的银光!
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银色彗星,朝着那巨大空腔的最深处,那隐约透出强烈绿色光芒的核心区域,狠狠刺去!
“给我——碎!!!”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仿佛在巨人树精的体内炸开!十字银剑带着无匹的锋锐和力量,瞬间贯穿了隧道深处那层坚韧的木质隔膜!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的空间出现在尤菲莉亚眼前!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颗足有数米高、数米宽的、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和澎湃魔力的巨大绿色结晶——巨人树精的树心晶核!
它如同活物般缓缓脉动着,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尤菲莉亚没有丝毫犹豫!
她双脚在空腔边缘猛地一蹬!
身体如同炮弹般,朝着那颗巨大的绿色结晶激射而去!
人在空中,她双手紧握剑柄,将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双臂!
“破——!!!”
十字银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地刺入了那巨大绿色结晶的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而响亮的碎裂声,如同水晶破碎,又如同冰川崩裂,瞬间传遍了整个寂静的森林!
巨大的绿色结晶表面,以剑尖为中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刺目的绿光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一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海啸般从破碎的晶核中爆发出来!
“噗——!”
尤菲莉亚首当其冲,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再次狠狠击中!
她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这股狂暴的能量狠狠地从空腔中抛飞出来!
她手中,还紧紧抓着那颗被她一剑刺穿核心、已经布满裂痕、光芒迅速黯淡的巨大绿色结晶!
“轰隆——!!!”
尤菲莉亚的身体重重地砸在被树心空腔里的地面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她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拄着十字银剑,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鲜血染红了她的银甲,顺着她的手臂、嘴角不断滴落。
她手中那颗巨大的、已经失去光泽的绿色结晶,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她脚边。
她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血沫。
巨人树精庞大的身躯,在树心晶核被刺穿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狂暴的嘶吼、愤怒的拍打,全都消失了。
只有它躯干上那个被尤菲莉亚硬生生凿开的巨大空洞,还在汩汩地流淌着如同血液般的绿色汁液。
几秒钟后。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朽木断裂般的声音,从巨人树精的体内传出。
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覆盖全身的苔藓和藤蔓迅速枯萎、剥落!
黝黑如铁的巨木躯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灰败、腐朽!
终于,在尤菲莉亚冰冷而坚定的注视下,那如同山岳般庞大的身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缓慢,朝着后方——那它曾经倚靠的黑色巨石方向,轰然倒塌!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震撼了整个森林!大地如同发生了十级地震般剧烈颤抖!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月!无数被震飞的断木碎石如同暴雨般落下!
当烟尘渐渐散去,月光重新洒落在这片饱经蹂躏的空地上时,看到的景象令人窒息。
那如同小山般的黑色巨石依旧矗立。
而在它前方,巨人树精那庞大到不可思议的身躯,已经彻底化作了一堆绵延数百米的、毫无生机的、正在迅速腐朽的巨大朽木山丘。
而在这一片狼藉的废墟里,一个银色的身影,拄着长剑,如同标枪般笔直地矗立着。
她身上的盔甲布满裂痕和血迹,银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嘴角还残留着刺目的鲜红。
但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却如同寒夜中的星辰,穿透弥漫的烟尘,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由她亲手缔造的、象征着毁灭与新生的景象。
月光,终于毫无阻碍地洒满了这片被解放的土地,也照亮了那位伤痕累累、却依旧傲然挺立的银剑骑士。
……
尤菲莉亚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中缓缓睁开双眼的。
阳光透过简陋木窗的缝隙,形成一道刺眼的光柱,斜斜地打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她下意识地眯起冰蓝色的眼眸,适应着光线,同时,昨夜那场与巨人树精的惨烈搏杀,如同破碎的画卷般在脑海中飞速闪过——那遮天蔽日的巨影,震耳欲聋的咆哮,撕裂躯干的剑光,以及最后那惊天动地的倒塌……每一幕都带着令人心悸的余威。
“嘶……”她尝试着移动身体,牵一发而动全身,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如同被无数钝器反复敲打过的酸痛和撕裂感,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
然而,这种程度的伤痛,对她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饭。
在她尚未达到如今这般强大的岁月里,在银剑骑士团追捕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时,多少次命悬一线,伤痕累累地爬回驻地?
比这更重的伤,她也挺过来了。
巨人树精固然庞大恐怖,压迫感十足,但论及真正的实力层次,它远非她遭遇过的最强敌手。
王都那位以狂放剑技着称、曾与她激战百招不分胜负的安罗亚公爵;圣涯骑士团那位气息如渊、剑术与她伯仲之间的现任团长;主人那位势大力沉、剑术造诣登峰造极的好友班特;还有主人罗德里本人,那如同深渊般难以揣测的力量;以及……那个仅仅一个照面就让她感到窒息绝望、如同神祇般强大的女剑圣克洛薇……
这些存在,哪一个不是站在大陆顶端的强者?哪一个不是能轻易碾碎那依靠庞大身躯逞凶的树人?
但实力归实力。
那树人山岳般的身躯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和心灵压迫,确实是生平仅见。
尤菲莉亚深知,面对那样的怪物,心智稍有不坚,哪怕实力足够,也会被那纯粹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所吞噬,未战先怯。
昨夜她能克服这份恐惧,斩出那决绝的破心十八刺,靠的不仅是顶尖剑士的实力,更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钢铁意志。
她咬着牙,强忍着全身的抗议,缓缓坐起身。动作牵扯着胸腹间的伤势,又是一阵闷痛。
她当然不是被罗莎那个小丫头拖回来的。
昨夜战斗结束,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她伤势沉重,失血不少,实在无力再拖着残躯在危机四伏的密林中寻找那座虚无缥缈的“丰收教堂”。
于是,她强撑着翻身上马,带着同样疲惫不堪、却满眼崇拜的罗莎,策马返回了杜班村。
自那巨人树精伏诛后,回村的路上果然再未遇到一只树精的骚扰。
笼罩在荷洛伊郡南部多年的阴霾,似乎真的随着那庞然大物的倒下而开始消散。
树精的肆虐,让杜班村失去了不少人口,或死或逃,空置的房屋不少。
得知英雄归来,兴奋的村民们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住处——村西头一间相对宽敞、干净的小屋,是一位丈夫不幸死于树精袭击的年轻寡妇艾莉的家。
尤菲莉亚婉拒了村民们当晚就要举行的盛大宴会邀请,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几乎是沾床即倒,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大人!您终于醒啦!”
一个带着惊喜和关切的声音响起。
尤菲莉亚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清秀却带着生活磨砺痕迹的妇人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正是艾莉。
她快步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旁边的木凳上,脸上满是如释重负的笑容。
“您可睡了整整三天呢!真把我们担心坏了!”艾莉心有余悸地说道,“您伤得那么重,昏迷不醒,这几天都是我在照顾您,帮您擦洗身子,喂些炖汤和药物……我真怕……真怕您……”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不言而喻。
尤菲莉亚微微一怔:“三……三天?”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昏睡了这么久。
“是啊!”艾莉用力点头,随即又带着一丝敬畏和无奈补充道,“不过大人您……即使在睡梦中,也警觉得吓人呢。我想帮您换下那身染血的脏衣服时,手刚碰到您,您就猛地睁开了眼睛!那眼神……冷得吓人!直到看清是我,确认了是女的,您才……才又闭上眼睛,轻轻说了声‘可以’……这几天每次要碰您,您都会这样醒一下,确认了才又睡过去。”
尤菲莉亚沉默了片刻。
她对此只有朦胧的印象,似有似无难以确认,但艾莉描述的情景,确实像极了她刻入骨髓的本能反应——即使在最深的昏迷中,身体也会对陌生触碰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戒,只有在确认安全后才会放松。
这是多年刀口舔血和成为主人性奴后,被刻入灵魂深处的防御机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粗糙但干净的白色碎花连衣裙明显不合身,显得有些紧绷,勾勒出她饱满的胸脯轮廓,长度也只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小腿。
这显然不是她的衣服。
“多谢。”尤菲莉亚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其中的真诚毋庸置疑。
“大人您太客气了!”艾莉连忙摆手,“您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为您做这点事是应该的!我们还没好好感谢您呢!”
艾莉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村里这几天的情况,树精绝迹后,村民们已经开始尝试着恢复被破坏的农田,脸上也多了久违的笑容。
她端来一碟香气扑鼻、烤得恰到好处的牛排,说是村民们特意宰杀了村里最肥壮的一头牛,只为感谢她。
从昏迷中醒来的人,不适合马上吃这种食物……尤菲莉亚心里想着,却没有推辞,安静地吃完了牛排。
食物下肚,带来一丝暖意和力量。
她感受着身体的状态,虽然依旧疼痛,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顶尖剑士的恢复力,远超常人。
是时候该出发了。
她拒绝了艾莉再休息几天的恳求,起身下床。
艾莉连忙帮她取来那套已经清洗干净、却布满裂痕和凹痕的银白板甲。
尤菲莉亚看着这套主人亲手赠予、如今却伤痕累累的盔甲,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默默地、一件件地穿上,冰冷的金属贴合着身体,带来一种熟悉的安心感。
破损的盔甲,如同她此刻的身体,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立。
她收拾好行囊——干粮、清水、简易帐篷,一一绑在那匹黑色高头大马的马鞍旁。
当她推开小屋的门,牵着马走出来时,立刻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团团围住了。
“大人!您怎么这就走了!”
“大人!您伤还没好利索呢!再住几天吧!”
“是啊大人!让我们好好报答您!”
村民们情绪激动,七嘴八舌地挽留着。
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新鲜的鸡蛋、刚烤好的面包、自家酿的果酒、甚至还有几捆熏肉和一大袋金币,拼命地往她手里、马鞍上塞。
“大人!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
“大人!带上这个路上吃!”
“大人!这点钱您拿着,路上买点好的补补身子!”
尤菲莉亚看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热切、带着感激和不舍的脸庞,冰封般的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冬日暖阳,瞬间融化了她眉宇间的冷冽,美得惊心动魄。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和却坚定:
“谢谢大家的好意。但这些东西,我不能收。”
她一一婉拒了村民们递过来的礼物,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
她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去意,不安地刨着蹄子。
“大人!您再留一天吧!就一天!”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拦在马前,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水。
“大人!您是我们的恩人!让我们为您做点什么吧!”一个汉子激动地喊道,声音带着哽咽。
甚至有几个孩子,看着她要走,哇哇大哭起来。
尤菲莉亚看着眼前这感人至深却又让她有些无措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更多的是必须离去的坚定。
她轻轻一抖缰绳,黑马灵巧地绕开了拦路的村民。
“驾!”
一声清喝,黑色的骏马载着银甲的女骑士,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向了那片刚刚被她亲手净化过的、幽深莫测的密林。
身后,村民们带着哭腔的挽留声和“尤菲莉亚大人保重”的呼喊,渐渐被呼啸的风声和林木的阴影所吞没。
策马奔腾间,一丝荒诞的笑意勾起了这位银发女骑士的嘴角,她摇了摇头,重新直视前方,但那抹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
想送我礼物?
你们有什么东西好送的。
除非……你们能送我主人一个我这种级别的女奴。
谅你们也没有!
她脸上带着纯粹而无奈的笑意,策马扬鞭,再次没入了那片寻找“丰收教堂”的未知之地。
……
然而,寻找的过程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艰难和漫长。
这一找,就是十几个日夜。
密林深处,遮天蔽日的树冠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即使是正午,也如同黄昏般昏暗。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湿气和腐朽植物的味道。
方向在这里变得极其模糊,那些残存的、被苔藓和藤蔓覆盖的古代人类遗迹,如同迷宫中的线索,时断时续,带着她在巨大的森林里兜兜转转,好几次都鬼打墙般回到了原点。
夜晚更是难熬。
她只能在相对安全的林间空地搭起简易帐篷。
篝火能驱散野兽,却驱不散林间的阴冷和孤寂。
有次深夜,一头被火光吸引来的饥饿棕熊袭击了她的营地。
虽然很快被她斩杀,但那场突如其来的搏斗也让她耗费了不少力气,帐篷也被撕烂了一角,实在称不上什么享受。
更让她心烦意乱的是,每当夜晚降临,篝火噼啪作响时,一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就会钻进她的脑海。
比如,关于哥布林。
就在两天前,她确实遭遇了一群哥布林。这些绿皮、矮小、贪婪而猥琐的生物,如同腐肉上的蛆虫,盘踞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附近。
女骑士被哥布林打败并沦为只会生孩子的母畜……这种故事,在她刚被主人罗德里捕获、开始进行残酷调教的那段日子里,主人非常热衷于在她耳边讲述。
那时,他一边用各种手段折磨她的身体和意志,一边用这种极端羞辱和扭曲的幻想来摧毁她最后的骄傲。
后来,随着她逐渐变得温顺驯服,主人似乎也觉得这种“主动给自己戴绿帽”的言语有些无趣,便很少再提了。
而那些吟游诗人口中,也常常传唱着各种女骑士被哥布林抓住、凌辱、调教的猎奇故事。
市面上甚至流传着不少以此为题材的禁书。
尤菲莉亚一直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对这种扭曲、恶心的情节津津乐道?
正常的、充满情欲的男欢女爱不好吗?
哪怕是一个普通的人类男子,凭借智谋或力量捕获一位高傲的女骑士,再将她调教成只属于自己的、充满爱欲的肉便器,也比哥布林那种纯粹的亵渎和恶心强上百倍!
真是……恶趣味。和她主人某些时候一样。
不对,主人还是比他们好点。
也是因此,尤菲莉亚对这些弱小却无比猥琐的生物,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故事中女骑士的结局并没有发生在她身上。
几十只试图围攻她的哥布林,在她凌厉的剑光下如同割草般倒下。
她甚至顺藤摸瓜,找到了它们藏匿在洞穴深处的部落巢穴。
一场毫不留情的清剿,数百只哥布林在绝望的嘶吼中化为剑下亡魂。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
在洞穴最深处那散发着恶臭的囚牢里,她发现了十几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
她们大多赤身裸体,眼神空洞麻木,身上布满了污秽和伤痕。
其中几个,显然已经被囚禁了很长时间,精神彻底崩溃,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呓语。
看着这些可怜的女子,尤菲莉亚冰封的心湖也泛起了波澜。
如果是主人在这里,他会怎么做?
尤菲莉亚几乎可以肯定——主人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些女子,连同她们悲惨的经历一起,打包送往某个由蒂莉丝经营的妓院。
对主人而言,这或许是给她们找了一份工作,一条生路。
如果主人命令她这么做,她也会毫无怨言地执行。
但此刻,只有她自己。
她实在……狠不下这个心。
最终,她只能带着这十几个精神恍惚、步履蹒跚的女子,如同带着一群受惊的羔羊,再次踏上了返回杜班村的路。
当村民们看到这位去而复返的英雄,以及她身后那群形容枯槁、眼神呆滞的女子时,全都惊呆了。
尤菲莉亚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并郑重地吩咐村长和村民们,一定要妥善安置、照顾好这些可怜的女子,给予她们食物、衣物和最基本的尊严。
人群中,很快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有村民认出了其中某个失踪已久的女儿或姐妹,扑上去紧紧抱住那呆滞的身体,嚎啕大哭。
那场景,让尤菲莉亚心中也充满了沉重。
也幸好,有了这些被哥布林掳掠、对附近森林地形相对熟悉的女子断断续续的指引,尤菲莉亚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之前十几天的苦苦搜寻,方向完全错了!
那些古代遗迹的走向,村民指认的大致方位,在遮天蔽日的密林里,被她完全理解反了!
“大人,您要找的那个……有很多破石头柱子的地方……应该…应该顺着这条溪流,往上游走,走到源头……再翻过……翻过那座长着很多红叶子的山……就能看到……”一个神智稍微清醒些的女子,指着林间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怯生生地说道。
尤菲莉亚冰蓝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再顺着源头走……
她告别了村民和那些需要照顾的女子,再次策马,沿着溪流的方向,深入密林。
她心里其实还有对那些女子的忧心忡忡。
即使自己把她们带给了村民又怎么样?
村民还能照顾她们一辈子吗?
有了这种经历的她们,以后又能做些什么呢?
可以预见的是,其中会有不少,恐怕也会主动从事性服务了。
她轻叹了一声,继续前进。
……
溪水在林中蜿蜒,指引着方向。
越往上游走,林木越发古老苍劲,空气中弥漫的魔力气息也似乎更加浓郁。
尤菲莉亚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
“站住!人类!前方禁止通行!”
一声清脆而充满警惕的娇喝,如同冰冷的箭矢,瞬间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尤菲莉亚猛地勒住缰绳!黑马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她循声抬头,锐利的目光穿透林间的阴影,瞬间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只见在前方十几米外,一棵巨大的古树横枝上,一个矫健的身影正半蹲在那里。
她有着一头如同深海般幽蓝的长发,在透过林隙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尖尖的耳朵显示出纯正的精灵血统。
她穿着一身轻便的、勾勒出窈窕曲线的皮甲,手中握着一张造型精美的精灵长弓,弓弦已然拉开,一支闪烁着寒光的箭矢,正稳稳地瞄准了马上的尤菲莉亚!
那双如同翡翠般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戒备和审视。
尤菲莉亚的心脏,在看清这个精灵斥候的瞬间,猛地“砰砰”狂跳起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强烈的直觉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她坚信!主人要找的地方,那座神秘的“丰收教堂”,一定就在这个精灵斥候守护的部落里!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努力维持着惯有的平静。她微微抬起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放缓的温和:
“请问,前面是你们精灵的部落所在吗?”
蓝发精灵斥候的眉头蹙得更紧,翡翠般的眼眸中警惕之色更浓:“与你无关!人类,立刻离开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尤菲莉亚没有退缩,冰蓝色的眼眸直视着对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么,你知道这附近,是否有一座破败的、被废弃的人类教堂?”
这个问题,让精灵斥候明显愣了一下。
她眼中的警惕被一丝疑惑取代,上下打量着尤菲莉亚,语气带着探究:“废弃的教堂?你也是……那些对生命女神遗迹好奇的探险者?”
“也?”尤菲莉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主人……已经来过了吗?
这个念头闪过,但出乎意料的是,尤菲莉亚心中并没有涌起预想中可能因“迟到”而产生的恐惧和焦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如同暖流般的喜悦和淡淡的、近乎尘埃落定的幸福。
也许是因为……这一趟漫长而曲折的旅程,透过一次次战斗、一次次抉择、一次次面对自己复杂的内心,她更深刻地理解了主人对自己的看法,也更清晰地确认了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无论是否迟到,她都已竭尽全力,无愧于心。
她冰蓝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那……你知不知道,最近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位……黑色头发、褐色眼睛、皮肤是古铜色的、身材非常高大、很英俊的人类男子?”她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特征,“他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金色头发、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孩?”
“你?!”蓝发精灵斥候瞬间睁大了那双翡翠般的眼眸,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错愕神情!
她手中的长弓下意识地垂低了一些,箭矢也不再直指尤菲莉亚的要害。
她惊疑不定地看着马上的银甲女骑士,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和警惕:
“你……你和罗德里主人……是什么关系?”
罗德里……主人……?
这个称呼,如同最悦耳的音符,瞬间击中了尤菲莉亚心中最柔软、也最坚固的地方。
主人……
她在心底无声地、无比珍重地回味着这个称呼。
唉,主人真的是……一丝无奈、却又带着无尽释然和归属感的笑容,终于在她那总是冷若冰霜的绝美脸庞上,彻底绽放开来。
如同千年雪莲在月光下悄然盛放,美得惊心动魄,也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宁静。
终于,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