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不许再骗我（1/2）

“这是第五层，波丝，你看看咱们走的路对吗？”

“没、没问题，沿着这条楼梯走就能走到关着各位的地方了。”

“呼……我……我说……咱们能不能稍微休息一下啊……呼……”

“你不是才刚刚休息过没多久嘛。这个幻纶就是逊呐。”南十字星好笑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后者则是猛地抬头，瞪大了眼睛怒视着他。

“哇你这家伙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咱可是背着个人在爬楼梯欸，偶像的身体也不是给你这么糟蹋的呀！”

果然，她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背上还趴着那位娇美的蜘蛛精少女，虽说波丝的身材相当匀称、体重也控制得很好，但这到底还是负着重在爬楼梯，难怪她累得要死。

“好吧好吧，休息一下就是～”原本也是随口开个玩笑，南十字星靠着墙停住脚步，让幻纶得已轻轻把背上的波丝放下，然后瘫坐在地上略做休息，“要怪就怪你把人家玩到站都站不稳了吧。何况这一路上来都没有触手拦咱们的路，还不是托了波丝小姐的福？”

“知道了知道了！我又没有在抱怨波丝。”幻纶气鼓鼓地回答，她身旁的波丝则是苦笑着点点指尖。

其实让更加精神的南十字星来带着波丝是更为明智的选择，但他表示不想干扰两人“纯真的百合情谊”，幻纶也表示同意——因为她想背着可爱的波丝和她贴贴。

但做决定的时候着实没想到会有这么累人。

“呐，对了。”几人安静地歇息了一阵，幻纶忽然瞟向南十字星那边，挑起了话题。

“怎么？”

“你之前给我装那些玩具，实际上是为了用『交换』来应对跟波丝的战斗对吧。”

“嗯哼。”

“那，关于你之前跟我要的『报酬』……”

她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话题——之前一直都在避免考虑这件事，那种丧失人权的卖身契，光是想想都令她浑身不快。

可于这昏乱地牢中一同经历过诸多冒险、协作后，她实在无法再把眼前这个谈笑风生的南十字星与之前那个赶鸭子上架地逼自己出卖人权的冷血家伙混为一谈。

南十字星向身后的墙壁倚去，两手交叉起来枕在脑后，仿若在思考一般。

“……对，你没猜错。那个也是假的。”

“——呼啊～～～！”

“欸欸？幻纶姐姐？？”

一时颇觉眼前漆黑一片，幻纶几乎是仰面翻倒下去，惊得一旁的波丝兔子一般窜了过来扶住她的身体。

原来，“出卖自己去做性奴”这样可怕的字眼，以契约的形式化作了她巨大的精神枷锁，自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就沉甸甸地悬挂在她心头，令无形中的压力越积越深。

听闻南十字星那如赦令一般的坦白，长久以来的重担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被卸下，令她颇觉一种恍惚的不真实。

“我能……问一下吗？如果你是想要帮助我们才来……为什么要用那种恐怖的事情来欺骗我？虽说我不想责备你……但这经历对我而言，实在不是什么可笑的事情。”

南十字星重新低下头来，一扫先前的随性与慵懒，他正视着幻纶的双眼。

“我理解你的感受——我知道自己所作的事多么过分，也知道自己有愧于你，因此我并不企求你的原谅。”他一字一顿，诚挚地回答道，“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听我说说自己做这些的原因。”

幻纶同样坐直了身子，拍拍波丝肩膀来安抚她一番，然后迎上南十字星的目光。

“你说吧。”

“感谢。”他欠身鞠了个躬，然后开始了他的讲述，“我会尽量讲得明白。”

——————

你似乎没有发现，我是一名智能机器人，代号是南十字星。

我实打实最早的记忆，就开始于两天前到达骑士之家那一刻。

在那之前，不论是“自己隶属于一个变态组织”这样的情报，还是“自己肩负将你作为报酬带回组织”这样的情报，乃至“波丝”的存在，都来自于我机体自带的数据库。

也就是说，我的制造者给我编辑了一个行动目标和与其相称的出身背景，让我相信自己是为了组织而活动的自律机器人，从而确保我替他达成目标。

所以，我今天从骑士之家出发之前，会那样对你进行恐吓和诱骗，是因为我自己确实相信着那是我的职责。

但随着和你在地牢内的深入和探索，我脑海中设定的记忆渐渐开始变化了。

见到波丝本人之后，记忆存储模块的一部分解禁，一则新的指令取代了原本的指令，也就是应对波丝的方法——交换法术。

新的记忆和指令忽然出现，我也一时不知所措，但当时情况没有给我犹豫的空间，我就照着那个指令发动了“交换”。

这一则记忆的变更只是个开始。

随着“与你同行的目的”变化了，我脑海中很多原本坚信不疑的背景设定也崩溃了，我开始意识到自己所处某个组织是个“假情报”，事实上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来自何处；原本帮助你的目的也是假的，真正的目的却不得而知。

事已至此，我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别人通过操纵记忆来利用着。也就是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南十字星”终于拥有了自己的人格。

————

“……啊？”

南十字星讲到这里收住了话头。

幻纶张大嘴呆呆地望着他，似乎等待着他继续说明下去，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示意自己已经说完了。

过了感官上长达一年的十几秒，幻纶终于出声，发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音节。

也就只有这个字能概括她内心此时的无穷波涛震悚了。

“……等等，信息量有点大，让我先缓缓……你之前的记忆都是假的？某个人指使你做这些事，但现在却不知道他的目的？还有最离谱的……”她眼睛瞪得滴溜圆，“南十字星你居然是机器人？！”

“最后那个最不难发现。”南十字星耸了耸肩，“从冷淡平静到产生感情，这不就是科幻片里机器人常见的经历吗。波丝大概早就发现了，因为她一直管我叫『电子刺客』。”

“原来只有我没发现啊？？”

波丝蹙起清秀的眉毛，望向南十字星，眼中泛起几分钦佩和同情。

“我确实发现了啦……但令我吃惊的是，你过去的记忆居然全是虚构的。如果我遇见这种冲击性的事情，恐怕世界观都要崩塌掉了。”

南十字星则是一副全然不顾的样子，愉悦地笑了。

“我的世界观就是在抛弃这些虚假的记忆，想明白自己究竟想干什么的过程中，逐渐构建起来的，还真不存在崩塌这一说。”

幻纶两手捂住脑袋，使劲地按着太阳穴：“我大概想明白了……也就是说南十字星之前被假记忆操控着，现在已经找回了自己对吧？不会再被那个不知名的创造者支配对吧？”

刺客少年迈动无机质的双腿，平静地靠到幻纶身旁，拍拍她的肩膀，开口一字一顿地作出保证。

“现在，我的人生就是从来到骑士之家、见到你开始的，也将在这里继续下去。只要它共同存在于你我的记忆中，我所做的人就一定是我自己。”

“你……”

被这种莫名浪漫的话所震撼，幻纶满脸顿时染上羞涩的飞霞，少女之心无声荡漾着，早已经把本就轻微的一丝埋怨忘得一干二净。

她红着脸避过目光，嗓音有些发颤。

“以后可不许再骗我哦。”

“那不一定。”

“一般这时候都会答应的吧！！”

南十字星又笑了，这次显得格外开朗，如同发自内心愉悦地在迎接属于自己的一生。

————

想着情况不算紧急，三人干脆就席地而坐多休息闲聊了一阵，直到波丝轻盈地蹦跶了几圈来宣告自己已经恢复体力，才继续朝地面攀登上去。

“前面就是地牢的第三层，也是我触手势力延伸的最高处，只有一些杂兵而已。”虽说只是瘫软了几十分钟，踏上坚实的陆地还是让波丝有种久违的踏实，她愉快地蹦蹦跳跳，简直在这昏惑的地牢里当起了导游。

波丝满脸宠溺地应和着她，南十字星也一扫往常的沉默寡言，自然而然地同两人谈笑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