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幻纶vs波丝（上）（2/2）
“咕……”幻纶苦闷地咬紧牙关，波丝却仍是没有哪怕丁点动摇。相反，她还被挑起了兴致似的低下身子，做出一副捕猎者的姿态。
“幻纶姐姐的攻击结束了嘛？那接下来就轮到我咯——”
话音刚落，她便迈动双腿，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朝幻纶疾闪过来，满眼胜券在握的威严与自信。
“！不妙……”幻纶迅速做出反应，在对方扑到面前的前一刻踢动地面试图避开攻击。
可是情况紧急，她居然一时忘记了早就塞在自己鞋中颤动不停的两枚玩具；忽然的发力使它们被嵌入了足心的软肉，触电般的快感使她双腿一阵发软。
仅仅只是这一瞬间的迟疑，波丝已经朝着她的肚子打出一击。
那强大的气力将幻纶向后震飞出去，撞上包裹着南十字星的触手墙壁，滚落在地。
“呜呃……咳咳……”少女跪倒在地，忍受着浑身散架一般的剧痛，艰难地呼吸着。
在她面前，波丝缓缓地踱近，脸上带着怜爱的微笑。
“幻纶姐姐很强，我知道的。不过人家现在已经取得了能支配一切事物的力量，就连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哦。”
幻纶拼命握紧手中的法杖，试图注入魔力，然而跪伏在地的身体悲鸣着，连直起身子都已经做不到，罔论释放法术。
她只能一面艰难地喘息，一面枯等波丝朝自己步步踱来。
“很神奇吧？这就是蜘蛛精的力量。悠悠坐在地牢中心，不用费一丝一毫的气力，就能操纵这些难缠的触手，并且把你们这些人摆弄在股掌之间。”蜘蛛少女抱起双臂，轻轻捻着涂了绿色妖艳指甲油的指尖；周遭的魔物仿佛应和她一般，扭曲地蠢动着。
隔着面纱，幻纶看见，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幻纶姐姐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做这种事』吗？我可以回答你哦，因为『支配一切』的感觉就是很愉快呢。”她的言辞逐渐变得激烈，语速也越来越快，眼中仿佛透露着疯狂，“面对我的这种能力，没有什么人敢于瞧不起我，甚至连平视我都不配。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替任何人做考虑，只管自己随心所欲地活着。幻纶姐姐，你能明白吗？你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这样的生活才是最为美妙的乌托邦啊！”
她终于来到了幻纶面前，蹲下娇小的身子来与跪倒的幻纶对上双眼。这一次，幻纶清晰地看到了她眼中的热切，以及那副如孩子般天真的笑容。
她伸出一只手来，用两指撩拨着幻纶的下巴，然后，轻轻将其挑起。
“怎么样，幻纶姐姐。你……要不要和我联手？”
“……欸？”
眼前跪伏在地的少女，原本挣扎的表情忽然变得呆滞。她抬起细嫩的脸蛋，几分惊愕地望向自己。
她此刻大概满心的惊疑，猜测自己正在用某种手段诱骗她吧。
不过实际上，再继续欺负她的话，波丝自己也要不忍心了。
蜘蛛精温柔地笑起来，抚了抚幻纶的脸蛋。
“幻纶姐姐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呢，不过我是认真的哦。听了我刚刚的话，难道你还没有些许的动摇吗？没有对支配一切的理想社会产生一丝丝的向往吗？”
幻纶仍旧跪坐在原地，急促地呼吸着。
或许她并不愿意搭理自己的花言巧语，但此刻也只有乖乖听着的份儿了。
波丝示意周遭迫不及待围来的触手停止行动，并扶起幻纶的肩膀对上眼神，轻柔地吐出言语。
“幻纶姐姐或许还是不愿意相信我，不过没关系，你先听我说完就好。你没有过因为周边人的托付，不得不白白浪费时间的经历吗？没有因为要随大流融入人群，做过一些违心的事情吗？或者说，没有为了要救某个人，让自己的利益受损过吗？”
“……？”
幻纶瞪大绛紫色的双眼屏住了呼吸，这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波丝心里窃笑着。事实上，她并不知道幻纶和南十字星签订的“卖身契约”，但她很清楚自己这番话一定会说中。
“看你的样子，应该有过吧。其实呢，我以前也曾经是这样辛苦恣睢度日的人，可能比你还要痛苦得多。我一开始也在忍受，忍啊，忍啊，一直默不作声，为周围的人们承担着许多本不该由我承担的东西。想着自己为其他人付出的牺牲，总有一天也会得到他们的感激和回报的。”
追忆过往之间，波丝原本从容的微笑渐渐消失，脸上浮现出苦闷与艰涩。她清楚，即使隔着面纱，幻纶也能看清她的表情。
不仅如此，幻纶还能感觉到，那对青色眸子里的光芒忽而变得冷峻。
“但事实证明，我对感激和回报的渴望只是幻想罢了。他们从来没有想到过我的牺牲，只是日复一日地役使我，态度渐渐变得冷淡，言辞也愈发无礼。他们只是把对我的命令当成了理所应当。这其中还有些格外过分的，简直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人看呢。”
她的语气，逐渐凄然而悲愤起来。面前的幻纶被她言语中的酸涩所震动，一时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我应该怎么办呢？到底怎么办呢？我觉得我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然而大家还是不喜欢我，甚至于看不起我。幼稚又青涩的少女啊，她真的很痛苦很绝望，她不能找谁倾诉，只是独自一人对着影子痛哭流涕。”
波丝热忱的眼光不再凝视着幻纶，她仰起头来，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
“都说世事无常，世事的确是无常呐。恰恰就在那时候，我得到了眷顾，我找到了答案。”她狂热地举起双臂，望向自己那纤细的手掌，“我不知道那是谁——大概是某个好心的神明吧？他这样问我——你想不想要改变？我可以给你颠覆这种生活的力量，给你支配一切的力量！”
“然后我真的得到了。”
她的语气也冷静了下来，像是从过往的水面钻出躯体，呼吸着现实的冰冷空气。
“我得到了『蜘蛛精』的力量，它的名字来源于幻想世界，对那时起的我来说却是唯一的真实。另外，蜘蛛精的称号是『波丝仙子』。不过『仙子』总归是空有华丽的头衔，我不喜欢。那种傲视一切，君临天下的感觉，才是我所真正追求的。”
讲完这番话，她脸上的苦涩褪去，重新笑吟吟地对着跪坐在面前的少女。
“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越来越有趣的哦。而且，幻纶姐姐，我很喜欢你哦——一定不会亏待你的。你想通了吗？要不要和我一同成为这故事的主角呢？”
幻纶的呼吸已经平复，只是垂下头去，默默凝视着地面。波丝凑到了她的面前，语气越发甜腻，充满了诱人的蛊惑气息。
“不要不理我嘛～还是说姐姐还需要再考虑一下？不用着急哦，时间还多的很～”
“不需要考虑了”
听到对方终于开口，波丝有些意外，但随即摆出可爱的微笑：“那幻纶姐姐的回答是？”
“我当然是拒绝了。”
波丝惊异地察觉，此刻的她仿佛换了个人。
少女的语气里已经没有慌张。
仿佛没有狼狈地倒在敌人面前，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过波丝刚才的蛊惑，只是作出理所当然的回答。
“欸欸～怎么这样”波丝失望地摇了摇头，但并没有过多的意外，似乎已经预料到可能的回答，“我觉得条件已经足够好了啊……你总不会觉得这样完美的生活还有什么缺憾吧？”
“当然有了，缺憾还很大呢。”幻纶缓缓抬起头来，平静的双眼凝视着眼前的蜘蛛仙子。
“居高临下地面对别人，是不会有朋友的。没朋友的话，我可是会感觉很无聊。”
目瞪口呆地听完这话，博士不禁轻笑出声——她想过幻纶会反驳自己，但却没想到对方会给出如此幼稚的理由。
“不会无聊的哦。”她摆出哄孩子一般的态度贴近那少女，耐心地耳语道，“拥有力量、地位的满足，会冲淡这些庸俗之感。我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现在的我可是完全没有感到无聊，相当舒适哦。”
然而幻纶轻蔑地哼了一声，挑战地朝波丝仰视过去。
“你骗人。”
波丝的动作停下了。
“如果真的不感觉无聊，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拉着我一起。我看啊，你这家伙分明是一个人闲得受不住了，才会跑来拉我入伙，好找个伴儿解闷吧？”
“……？”
波丝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她有些站不稳似的，向后退了一步。
“……哈？这样的猜测未免太无根无据了，还请幻纶姐姐不要说傻话了吧。”
“你也不用掩饰，这没什么丢人的。”幻纶跪坐在地的姿势并没有改变，但她此刻仿佛正向波丝步步紧逼、令她节节败退，“对朋友的渴慕，对平等交流的期盼，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任何人一旦失去和别人平等交流的机会，就一定会陷入孤独的巨网，不是吗？”
“咳……”波丝有些狼狈地咬了咬嘴唇，“我并没有掩饰什么，因为我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种『常情』哦。都说了，我很享受傲视所有人都感觉哟，跟他们平等对话反而才会让我感觉恶心。”
“哦，是吗。”
不知是不是波丝的幻觉，她看见那跌坐在地的少女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你说跟人平等对话会让你感到恶心，对吗？”
“当然了，让他们仰视我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了哦。”波丝仿佛松了口气。
“那我想请问，你，”幻纶深深吸了口气，紧紧盯着对方的翠绿双眼，让后者仅有的放松都立刻被紧张所取代。
“为什么要跟我讲你的故事？为什么要询问我的意见？为什么要考虑我的感受？”
“为什么……？”面对这一连串质问，波丝一时愣住，不知所措。
“我，幻纶，过着普通的生活，交着普通的朋友，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女孩子罢了。在你眼中，这种人应该连蝼蚁都算不上才对。可你还是对我说了那么多，在我身上大费周章，这难道不是违背了你自己的信条吗？”
“你说这个……这个是因为……”波丝磕磕巴巴地张口，但她并没有想好自己应当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再不出言反击，恐怕会被面前的少女彻底击垮。
“我知道，你说过的。因为你『喜欢』我，对吧？”
波丝此刻小脸简直是红一块白一块、不知该从哪句开始解释的好。逼不得已，便只好把头不置可否地一甩。
话音之间，少女法师的眼中忽然洋溢着自信。下一秒，过载而出的电流开始跃动在她的周身。
“恢复了！？什么时候……”来不及感到懊悔，波丝连忙向后撤去，试图躲避即将到来的强大法力洪流。
然而之前水泄不通地围过来的触手反而阻塞了她的退路，一个趔趄间，她已经错失了闪躲的唯一机会。
“既然如此，那我就更要负起责任来教训你了。”她的瞳孔闪耀着光芒，笑道。
此时波丝才忽然想起，面前这个“普通女孩”同时还是位使用魔法出神入化的奇才。
“魔导解放——电气荷阵——无垠契约——法术具现——”
在这时间仿佛静止的一瞬，世界都变得沉寂，沉寂…有某种东西将要在沉寂的某一处迸发。
咒文被缓缓吟出，少女挺立身躯——如与幽闭地牢对抗之势，苍蓝色电流在她身旁阵阵流窜着，不安分地跃动着，渴望着爆发。
她将渐渐集中法力的法杖举过头顶，原本娇小的身躯此刻仿若光芒万丈，更显神圣。
法杖已然凝聚了庞大的能量，激扬地鼓动着空气，令粉发在跃动的空气中纷乱地飞舞。
“ 雷 鸣 ！！”
霎时，汇聚的电光由群青化作金黄，轰鸣着吞没两人眼前的一切。
带着锐不可当的阵势，肆虐的雷龙撕裂了大地；激烈的魔力嘶吼、膨胀，以悬殊的压倒之势毫不留情地吞噬了发出苦闷声音的波丝，吞噬了触手群，接着吞噬了肉眼可见的刺眼的金芒将所到之处的生物、死物皆化为焦黑，再粉碎为绯雾。
一时间，幽暗昏惑的地牢被雷光映照、明亮胜似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