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太君请留步！俺老徐送你们早登极乐！」（2/2）

四分钟。

仅仅四分钟后，对面狂暴的连发枪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毛骨悚然且极有节奏的单发步枪声。

藤场宗治的瞳孔剧烈震颤著，他是一个老兵，他太清楚那意味著什么了，那意味著抵抗已经彻底结束，支那人正在打扫战场，正在给地上的每一具尸体补刀。

全军覆没。

副官满脸灰土，绝望的看著他。

“大队长阁下……过不去了……里面的人……玉碎了……”

藤场宗治浑身的力气瞬间耗尽，他踉蹌著后退了两步，看著眼前这座无法逾越的死亡石坝，眼底终於涌现出极致的恐惧。

他的嗓子里挤出撕裂的气音，隨后变成了变调的嘶吼。

“后撤……原路后撤！立刻离开这里！”

五百多个灰头土脸的鬼子转过身，朝来时翻越的山樑方向涌去。

藤场宗治在副官搀扶下，连滚带爬地向后狂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吞噬了前卫中队三百多名帝国勇士的碎石坝，眼底满是绝望。为了避开磨盘岭的雷区，他强逼著自己大队翻越了两道根本没有路的陡峭山樑。

一千二百人的满编大队，连敌人的面都没看清，就只剩下这五百多號丟盔弃甲的丧家之犬。

“快！翻过前面那道山樑！支那人追不上来！”藤场宗治挥舞著残破的军刀。

跑在最前面的十几名日军尖兵，手脚並用地爬上山樑。

就在他们刚探出头，准备长舒一口气时——

“哎哟……太君，太君们別开枪！別开枪啊！”

晨雾中，山樑正前方一道由乱石和倒木垒成的坚固掩体后，颤巍巍地举起了一根绑著破烂灰布条的树枝。

藤场宗治爬上山樑，死死盯著那处掩体。只见掩体后面，只露出小半个戴著破军帽的脑袋。徐震缩著脖子，大半个身子死死藏在石头后面，声音都在打哆嗦。

“太君们留步……恁们可不能走啊，恁们走了，俺没法交差嘞。”

藤场宗治根本听不懂这浓重的河南方言，但他看懂了那截破布条和对方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怯懦姿態。狂怒瞬间衝上脑门，他一把推开尖兵，举起南部手枪对准那块巨石咆哮：“杀了他！开路！”

“哎哟，太君別急眼吶！俺就是个且货，真不敢拦恁们！”

徐震嚇得猛地一缩脑袋，彻底躲进了掩体后。但伴隨著他这极度卑微的求饶声，盖在掩体正前方的一堆枯草偽装被猛地掀开。

一把早已架在石头上的“灭虏一號”衝锋鎗，露出了狰狞的獠牙。徐震那双看似发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死死攥住了枪把，大拇指“咔噠”一声拨开了连发保险。

掩体后，徐震那张怯懦的脸在此刻诡异地平静下来，眼底的討好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

“可司令说了，不留活口……俺们为了等恁，在这山沟沟里餵了一宿的蚊子。”

藤场宗治看著那挺突然出现的粗獷枪械，瞳孔猛地收缩。一阵微风吹散了雾气，他惊恐地发现，在这道宽阔的山樑防线上，无数个被偽装网覆盖的散兵坑里，四百三十个黑洞洞的枪口，不知何时已经死死锁定了他们！

“伏击！隱蔽——！”藤场宗治悽厉的惨叫声瞬间破音。

但已经晚了。

掩体后，徐震將枪托死死顶在肩窝，嘴里喃喃出声。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他狠狠扣下了扳机。

“佛祖不渡畜生！俺老徐受点累……送恁们早登极乐！”

“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后坐力震得徐震肩膀直颤，但他一双通红的眼睛连眨都没眨。

隨著他的枪声响起，山樑上四百三十支枪同时咆哮！密集的弹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金属大网，迎头罩向挤在碎石坡上的四百日军。

前排的日军尖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血肉碎块在晨曦中炸开。

“噗！噗！噗！”

藤场宗治的身体被三发子弹同时贯穿——锁骨、肝臟、右膝。他朝前栽倒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度荒谬的念头：如果当初没有绕开那个雷区，是不是就不会死得这么惨？

那把祖传的指挥刀脱手飞出，插进碎石缝里，刀柄上的菊纹在晨光中沾满了泥浆。

藤场面朝下砸进碎石堆，嘴里灌满了腥甜的血沫。

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前，头顶上那个浓重的河南口音还在伴隨著枪声，絮絮叨叨地。

“……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铁牛，那边还有个喘气的，去，给太君补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