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洞察从容破迷障·仓皇补漏终成空(1/2)
陈敬之听到下人来报萧珩亲临,心口猛地一缩,一股寒意直衝头顶。
他本盘算著若是常顺来接,还能以“苏云朝留恋舅家、欲多住几日”的说辞搪塞过去,可萧珩亲自前来……这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来者不善。
他脑中瞬间闪过这四个字,但眼下別无他法,只能强作镇定,暗暗祈祷夫人那边手脚够快,面上却已堆起十二分的恭敬,亲自迎出府门。
“萧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陈敬之作揖行礼,笑容满面,“大人如此掛念云朝,还亲自来接,实是那孩子的福分。下官见她能得大人这般眷顾,心中甚慰,也算……算是对她早逝的爹娘有个交代了。”
说到动情处,他甚至抬起衣袖,作势拭了拭眼角,將一个“欣慰又感伤”的舅父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萧珩面色平静,將陈敬之这番表演尽收眼底。
他今日未乘马车,特意骑马轻装简从,比原定申正时分提前了不少,打的就是一个措手不及。
见陈敬之只一味在门口寒暄,绝口不提请入府內,更不涉及苏云朝,心中冷笑愈甚。
“陈大人客气了。”
萧珩语气寻常,“今日无事,便想著早些过来。苏姑娘在贵府叨扰一日,也该回去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淡淡扫过陈府洞开的朱门,“陈大人便一直与本官在这府门外敘话?莫非……府中有何不便?”
陈敬之被他那平淡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连忙摆手:“岂敢岂敢!下官是见大人亲至,欢喜得有些糊涂了!大人快请,快请进府上座!”
他侧身让路,亲自在前引路,姿態殷勤备至。
萧珩迈步而入,步履沉稳,目光却扫过府中往来僕役的神色。
他忽然开口,语气似带著些许追忆:“说来,上次来贵府,还是老太太寿宴之时。那时府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本官无意间路过贵府后园,见其中布局精巧,花木亭台颇具雅趣。只是那日应酬繁多,未能细细赏玩,倒是一件憾事。”
陈敬之心中警铃大作,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后园!
他怎的突然提起后园?
难道……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还是仅仅巧合?
他强压住狂跳的心,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添几分惋惜:“大人谬讚了。不过是寻常园景,不值一提。如今正值隆冬,百花凋零,草木萧疏,园中更是没什么看头,一派枯索之象,恐污了大人清目。不如……请大人移步书房?下官近日恰得了一幅前朝字画,真偽难辨,正想请大人帮忙鑑赏一二。”
他试图將萧珩的注意力引开。
萧珩却似並未听见他的提议,抬手轻轻按了按额角,眉宇间露出一丝疲惫:“日日与案牘公文相对,看得本官也是头晕眼花。这段时日便想著鬆快鬆快,看看园中之景,换换心境。想来冬日的园子,枯枝残雪,也別有一番清冷趣味。陈大人,便陪本官去走走如何?”
他语气温和,却带著上位者的姿態,目光平静地落在陈敬之脸上。
陈敬之喉头髮干,知道再推脱反而更惹疑心,只得硬著头皮应道:“既然大人有雅兴,下官自当奉陪。大人,这边请。”
他心中祈祷赵氏已然將一切处理得天衣无缝,衣袖下的手却已紧握成拳。
萧珩不再多言,迈步便朝著通往后园的方向走去,步履不疾不徐,却让陈敬之感到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弦上。
他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一边小心应对,一边用眼角余光紧张地观察著萧珩的动向。
不多时,二人便踏入后园。
果然如陈敬之所言,冬日园景萧瑟,湖面覆著薄冰,假山石显得格外冷硬孤峭,花木多只剩枯枝,在暮色寒风中瑟缩。
萧珩驻足,目光缓缓扫过园中景象,似在欣赏。
忽然,他抬手,指向不远处那簇矗立湖边的假山石群:“那块太湖石形態嶙峋,颇有几分风骨。陈大人府上选石眼光不俗。”
说著,竟不待陈敬之反应,便径直朝著那处走去,步伐比方才快了些许。
陈敬之的心臟几乎要跳出喉咙——那正是出事的地方!
他慌忙跟上,只见萧珩已在那假山石前站定,微微俯身,似在细细观赏石纹。
“果然近看更觉奇巧。”
萧珩说著,目光却敏锐地扫过地面。
石径旁的卵石地面湿漉漉一片,水痕犹新,与周围乾燥处对比鲜明。
这几日扬州並无雨雪……他心下瞭然。
视线再移,旁边泥土地上印著许多杂乱深浅不一的脚印,有女子的绣鞋印,也有男子的靴印,交错重叠,显然不久前有不少人在此匆忙走动过。
就在这时,萧珩的目光倏地一凝,定在了一处山石狭窄的石缝里。
一点银光,隱约可见,形制……像是女子髮簪的末端。
他不动声色,弯下腰,伸手朝那石缝中探去。
石缝极窄,他的手掌根本无法完全伸入,指尖堪堪触到那冰凉的金属,却无法取出。
萧珩直起身,脸上並无异色,只淡淡对紧隨其后的常顺以及另一名侍卫吩咐道:“这石块颇有野趣,搬开些,本官好看清楚石根纹理。”
常顺会意,与那名侍卫应了声“是”,上前便合力去搬动那块石头。
陈敬之在旁看得心惊肉跳,待那石头被移开些许,缝隙扩大,他一眼便看清了那静静躺在泥土枯草中的物件——一支素银嵌米珠的蜻蜓簪!
正是苏云朝今日来府时簪戴的那一支!
完了!
陈敬之脑中嗡的一声,险些站立不稳。
夫人她们是怎么清理的!
竟落下如此要命的物件!
他心中又急又怒,咒骂赵氏办事不力,面上却还得强自镇定,脑中飞速旋转,思索著该如何解释。
常顺已小心翼翼地將那支簪子拾起,用袖口擦去表面浮土,双手呈给萧珩,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陈敬之听清:“大人,这支簪子……似乎是苏姑娘的。今日出门时,奴才瞧见苏姑娘发间正簪著此簪。”
萧珩接过簪子,指尖拂过那冰凉的银质和细微的米珠,举到眼前仔细端详,语气平静中透著一丝疑惑:“哦?是苏姑娘的簪子?那倒是奇了。既是心爱之物,好好簪在发间,怎会无端遗落在此等偏僻的石缝之中?”
他抬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面色已然有些发僵的陈敬之,“陈大人,贵府后园……今日可是发生了什么特別之事?”
陈敬之背上冷汗涔涔,脸上挤出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连忙躬身道:“大、大人说笑了。这后园平日甚少人来,今日……今日也並无特別。许是云朝那孩子贪玩,在园中走动时,髮簪鬆脱,无意间滚落至此也未可知。”
他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试图將此事轻描淡写地带过,心中却知这藉口牵强至极。
他不敢让萧珩再在此处深究,心一横,索性拋出之前想好的说辞,试图转移焦点:“说来,下官正有一事想稟告大人。云朝此番回来,与內子及她表妹相见,敘话良久,感慨颇多。她说……离家日久,甚是想念,心中不舍,想……想在府中多住些时日,也好多陪陪她舅母。不知大人……能否通融?”
他说著,抬眼小心覷著萧珩的脸色,心跳如擂鼓。
萧珩转身,目光落在陈敬之强作镇定的脸上,“陈大人的拳拳爱护之心,本官自然体会。”
他语气平缓,仿佛真在体谅,“只是,陈大人也当知晓,迎宾苑中如今只有苏姑娘一人近身侍奉。本官身边那几个小廝,粗手笨脚,终究不及女子细心妥帖。这些时日下来,本官倒是也离不开了。”
他顿了顿,话锋虽未提高,却自然带上了不容置疑的意味:“故而,陈大人所求,怕是不能应允了。”
陈敬之嘴唇动了动,还想再寻说辞,萧珩却已先他一步,將话题引向了更无法辩驳的方向:“况且……当初杜刺史安排苏姑娘到迎宾苑侍奉,其意不正在於此吗?”
他將杜文谦都抬了出来,语气虽淡,分量却重。
话里话外,已不仅是接回一个丫鬟,更关乎对扬州官员“安排”的尊重,以及对公务的尽职。
陈敬之若再坚持,便是明著违逆上官的“好意”,甚至有阻碍钦差公务之嫌。
陈敬之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深知这顶帽子扣下来绝非小事。
他心下冰凉,知道强行留人已无可能,只得低头躬身,声音艰涩:“下官……下官不敢。大人所言甚是,是下官思虑不周。”
他侧身引路,脚步沉重,只盼著赵氏那边已將“染病昏睡”的戏码布置妥当,能暂时矇混过关。
一行人刚走过假山石不远,正沿著湖畔小径前行,忽然听得旁边一片半枯的草丛后,传来一阵慌乱的窸窣声响,似是有人藏匿其中,不慎弄出了动静。
“谁在那里?!”常顺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朝著声响处厉声喝道,“钦差大人在此,还不快滚出来!”
花丛一阵剧烈抖动,一个身形单薄的小丫头连滚爬爬地钻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头埋得极低,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大、大人饶命!奴婢……奴婢只是偷懒,在此躲清静片刻……绝非有意惊扰贵人!奴婢这就走,这就走!”
她语无伦次地说著,爬起身就想往另一条小径溜去。
“站住。”
萧珩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让那丫鬟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
“转过身来。”
丫鬟浑身一颤,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转回身,头却垂得更低。
“抬起头。”
命令简洁,不容抗拒。
丫鬟僵持了片刻,终是颤抖著,一点点抬起了脸。
萧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是在辨认,隨即露出一丝恍然,又带著深沉的冰冷:“本官看你……倒有几分眼熟。”
常顺此时上前一步,凑近萧珩耳边低语道:“大人,这丫鬟……奴才认得。是陈小姐身边贴身伺候的,名叫翠羽。”
萧珩眼底掠过一丝寒意,心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猛地拨动了一下。
翠羽……陈芷兰的贴身丫鬟……
怪不得他觉得眼熟。
是因为,在他书房某个隱秘的抽屉里,收著一幅画像。
那是根据棲灵寺抓获的货郎供述,由画师精心绘製出的、与他接头传递消息的那个小丫鬟的容貌。
画中人的眉眼轮廓,与眼前这张惊惶的脸,有七八分相似!
那货郎他一直秘密关押在迎宾苑柴房,未加处置,便是留著这步暗棋,预备在关键时刻作为一击必杀的筹码。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如此“巧合”地撞见了正主。
萧珩面上不露分毫,心中已是冷电急转。
时机,似乎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巧妙,也更猝不及防。
他不再多言,只抬了抬手,语气不容置疑:“將这丫鬟绑了。”
“大人!”
陈敬之心头巨震,慌忙上前一步,挡在翠羽身前,脸上堆起急切的神色,“大人是否有所误会?这只是府中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丫鬟,平日连二门都少出,绝无可能得见大人天顏,更遑论得罪大人了!还请大人明察!”
他言辞恳切,若非知晓內情,几乎要被他这副“维护无辜下人”的主子模样骗过。
他心中焦灼万分,翠羽是女儿贴身之人,知晓太多內情,更是今日湖边之事的直接参与者之一!
若落到萧珩手中,严刑拷问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萧珩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陈大人不必著急。本官既然拿了人,稍后……自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他特意在“交代”二字上略略一顿,意味深长。
陈敬之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態度噎住,眼看常顺和另一名侍卫已上前,毫不客气地扭住翠羽的手臂,用隨身绳索利落地捆绑起来。
翠羽嚇得连哭喊都忘了,只睁著一双绝望的眼睛看向自家老爷。
电光石火间,陈敬之脑中念头飞转。
事已至此,强拦是拦不住了。
既然萧珩执意要拿翠羽,而翠羽又確实牵涉甚深……一个冰冷而残酷的念头骤然升起:或许……这反而是一个机会?
一个將所有罪责推到这丫鬟身上,让她做替罪羊,从而保全芷兰、甚至保全陈府的机会?
这念头一起,便如毒藤般迅速蔓延。
他看向翠羽的眼神,深处已悄然发生了变化。
牺牲一个丫鬟的性命,若能换来转机,未尝不是一条绝境中的生路。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焦急不解的模样,身体却微微侧开,不再阻拦,只是嘆息道:“既如此……下官也只能静候大人查明真相了。只盼大人……勿要冤枉了无辜。”
萧珩將他的微妙转变尽收眼底,心中冷笑更甚。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陈敬之,“陈大人,现在……可以带本官去见苏姑娘了吗?耽搁了这许久,想必她也等急了。”
陈敬之喉结滚动,知道真正的难关,此刻才刚要开始。
陈敬之脸上赔著笑,额角却已渗出细密汗珠:“大人请隨下官来,云朝此刻想是在內院她舅母处说话,下官这便引大人过去。”
他这话说得顺畅,脚下却仿佛灌了铅,只盼著赵氏那边已將所有“戏码”准备停当。
一行人穿廊过院,来到內宅正厅。
赵氏早已得了消息,强压下满心惊惶,脸上堆起温婉笑意,带著几个丫鬟婆子候在厅前,见萧珩前来,连忙敛衽行礼:“妾身见过萧大人。”
萧珩略一頷首,语气平淡:“陈夫人不必多礼。苏姑娘既已敘过话,本官这便接她回去。烦请夫人唤她出来吧。”
赵氏心头一紧,不知丈夫到底是如何安排的,萧珩这般开门见山,她一时不敢贸然接口,只得將目光投向陈敬之。
陈敬之適时地皱起眉头,带著几分责备看向赵氏:“还愣著作甚?没听见萧大人的话吗?快去將云朝唤来!”
他暗中使了个眼色,又故意提高声音,像是补充什么,“翠羽那丫头方才在后园竟敢衝撞萧大人,如今已被大人拿下,当真是该死!另唤个伶俐懂事的来伺候大人!”
赵氏与他夫妻多年,瞬间领会了其中深意——翠羽已暴露,被萧珩拿住,夫君这是要……弃卒保帅?
她心中一阵发寒,却也知別无他法,连忙顺著话头应道:“是是是,妾身糊涂了,这就去安排。”
她一边唤来另一个看著机灵的丫鬟上前给萧珩斟茶,一边又强笑著对萧珩道:“大人稍坐,用些茶点,妾身这就去唤云朝过来。”
说罢,她转身退开几步,迅速对身边最得力的嬤嬤附耳低语几句,语速极快,神色严峻。
那嬤嬤脸色变了变,重重点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正厅。
厅內一时寂静,只闻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声响。
萧珩端坐主位,神色淡漠地端起茶盏,却只略沾了沾唇便放下。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踉蹌的脚步声,伴隨著那嬤嬤刻意拔高的呼喊:
“不好了!夫人!老爷!不好了——!”
只见那嬤嬤连滚爬爬地衝进厅来,脸色煞白如鬼,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表、表小姐她……她出事了!”
赵氏与陈敬之“霍”地站起身,脸上瞬间布满“震惊”与“不敢置信”。
赵氏声音尖利,带著颤音:“云朝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陈敬之也一步上前,怒喝道:“混帐东西!人刚才还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快说!”
周嬤嬤伏地痛哭,捶胸顿足:“老奴奉命去请表小姐,到了弄芳院外,唤了几声却无人应答……老奴心中不安,斗胆进了內室……却见、却见表小姐躺在床榻之上,面色已然不对!老奴大著胆子上前一探鼻息……没、没气了!表小姐她……她没了!”
她说完,已是涕泪横流,浑身瘫软。
“什么?!”赵氏发出一声悽厉的惊呼,眼前一黑,向后软倒,被旁边丫鬟慌忙扶住。
她掩面痛哭起来,“我的云朝啊!我苦命的孩子!之前还好好的,还说著话……怎么转眼就……怎么就没了啊!这让我怎么跟她地下的爹娘交代啊!”
陈敬之亦是“勃然大怒”,额上青筋跳动,一拳捶在身旁的茶几上,震得茶盏叮噹作响:“岂有此理!人在我陈府,方才还好好的,转眼就没了?!查!给本官彻查!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我府中行此恶事!”
厅內顿时一片悲声与慌乱,丫鬟婆子们都面露惊惧。
在一片嘈杂中,萧珩缓缓放下了手中那杯早已冰凉的茶。
他抬眸,平静地看著表演得声情並茂的赵氏,又转向“怒不可遏”的陈敬之,最后落在那伏地颤抖的嬤嬤身上,心中冷笑。
“哦?”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满厅的悲泣与喧嚷,“竟有如此巧合之事?本官今日亲至贵府,专为接苏姑娘回去。人尚未见到,苏姑娘便在贵府內院……香消玉殞了?”
他缓缓站起身,掸了掸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语气依旧平淡:“既如此,本官身为大理寺卿,既遇命案,自无置身事外之理。陈大人,陈夫人,烦请带路。本官要亲自去现场查验一番。”
陈敬之与赵氏交换了一个充满惊惧的眼神,知道这关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去了。
陈敬之只能咬牙躬身:“是……下官遵命。大人,请隨下官来。”
一行人再无暇维持表面的客套,气氛凝重肃杀,浩浩荡荡地朝著苏云朝暂居的弄芳院行去。
暮色更深,寒风捲起枯叶,打在廊柱窗欞上,发出簌簌声响,更添几分阴森不祥。
弄芳院本是陈府招待亲近女客的小院,平日清幽,此刻却挤满了人。
萧珩步入院內,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庭院、门窗,最后定格在洞开的主屋房门上。
他率先踏入屋內,一股混合著血腥与淡淡脂粉香的怪异气味扑面而来。
室內光线昏暗,已有僕妇战战兢兢地点起了灯烛。
烛火摇曳下,只见床榻之上,苏云朝静静地躺著。
她身上换了一身崭新的、质料不错的杏子黄綾缎衣裙,衣裙平整,连一丝褶皱都似被仔细抚平过。
头髮也被重新梳理过,綰成了一个规整的垂髻,簪著几支素雅珠花,髮丝一丝不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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