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意欲何为?(2/2)
如此规模的吞税大案,足见广州市舶司上下早已烂到根里,连骨头缝里都渗著黑水。
那么问题便如刀锋般逼来:这般蛀虫,究竟是怎么一步步爬上高位的?
沈凡那一通雷霆怒斥,陈一鸣只能垂首受著,连睫毛都不敢抬一下。
陈一鸣、朱开山各自回衙后如何拍案咆哮、摔茶盏骂人,暂且不提。
单说锦衣卫指挥使韩笑,次日拂晓便亲率三百精锐緹骑离京,铁蹄踏碎晨雾,直扑广州。
市舶司主官李涯风声刚入耳,立刻下令焚毁所有往来密帐、销毁夹带私税的流水底册,连炭盆都烧得噼啪作响。
可火苗未熄,他仍坐立不安,一把拽过心腹低声问:“假帐做利索了没有?”
“大人放心,天衣无缝。”
“十三行那边呢?稳得住吗?”
“您只管把心揣回肚子里——他们跟咱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螃蟹,横竖都得一起爬,谁敢乱动?”
“好!好啊!”李涯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肩膀鬆了下来。
下属却压低嗓音提醒:“韩笑外號『笑面豺』,专啃硬骨头。为求实绩,什么手段使不出来?”
“要不……您给山东的李巡抚修封急信?让他替您递句话,这事睁只眼闭只眼,过去就过去了。”
“不行!”李涯脑袋摇得像风中芦苇,“我叔叔若晓得我在广州乾的这些腌臢事,怕是当场就要打断我的腿!更別说替我求情!”
李涯是山东巡抚李药师的亲侄子,也是宫中李妃的堂兄。
若非这层血脉牵连,他哪能稳坐市舶司这把油水最厚的交椅?
他不敢向叔叔坦白,不止是怕挨打,更是篤定:只要纸包得严实,火苗捂得死死的,再加一个李妃在宫里撑腰,韩笑纵有天大胆子,也不敢撕破这张脸。
李涯不怕,底下人却怕得夜不能寐。
宫里有人罩著,他顶多丟官;可他们呢?既无巡抚叔叔镇场,也无皇妃妹妹护航。
李涯稳坐钓鱼台,他们却如热锅上的蚂蚁,在焦灼里反覆擦拭证据、补漏口供、堵住所有可能透风的墙缝——只盼锦衣卫来了,查无可查。
韩笑抵穗当日,並未直扑市舶司,而是先入广州卫所,与卫指挥使密谈至深夜。
翌日天光初亮,码头骤然封锁,千帆停泊,商旅禁行;同一时辰,数百锦衣卫如黑潮涌至,將市舶司围得水泄不通。
李涯正在籤押房核验通关文牒,听闻消息,手一抖,硃砂笔尖滴落一团浓红,像血。
他衝出门去,一眼望见韩笑端坐马上,冷眼如刃,顿时脚底发虚,强撑著高喝:“韩指挥使!你带兵围我衙门,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韩笑唇角微扬,笑意未达眼底,“李大人心里没数?”
“来人——市舶司上下,一个不留,全给我锁进詔狱!”
话音落地,他调转马头,韁绳一抖,扬尘而去,连个余光都没留给李涯。
李涯气得原地跳脚,指著韩笑背影嘶吼:“谁敢动我?我叔父是山东巡抚李药师!我妹是当朝李妃!你们这群狗东西今日敢捆我,明日我就让李妃扒了你们的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