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拳拳到肉的动作戏（1/1）

向华明是在深夜看完《杀破狼》剧本的。飞皇集团的顶楼办公室里，一盏檯灯亮著，光晕笼罩著红木桌面。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著一支钢笔，没有写字，笔尖抵在纸面上，墨水滴落，洇开一小团黑色，他浑然不觉。目光定在屏幕上的最后一行字，“三星匯聚，杀破狼格局。主大起大落，动盪不安。宿命。”他放下钢笔，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最后一班天星小轮缓缓驶过，船上的灯火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向华明重新戴上眼镜，把剧本翻到第一页，从头看起。这是今天的第三遍。

他不是没有被剧本打动过。做了几十年电影，什么本子没见过？催泪的、烧脑的、大场面的、小清新的，看得多了，心就硬了。但这个剧本不一样，它硬。不是那种让人心软的硬，是骨头硬、拳头硬、命硬。每一个角色都在命运的夹缝里挣扎，打，不是为了贏，是因为除了打，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向华明合上剧本，拿起桌上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叶信伟三个字，没有拨出去。又翻到洪金全，又翻到任华达，又翻到甄丹。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还是没有拨。夜深了，明天再说。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画面，巷战，短刃对短刃，刀光在逼仄的空间里闪烁，没有花哨的动作，每一刀都衝著要害去。巴西柔术的绞杀技，地面缠斗，汗水、鲜血、青筋暴起的手臂。还有最后那场，陈国忠坐在海边，望著远处的海，嘴角带著一丝说不清是笑还是解脱的弧度。

向华明睁开眼。他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曇花一现的天才。他们带著惊艷的作品闯入大眾视野，然后被资本裹挟、被市场磨平、被自己透支，慢慢变成自己曾经最不屑的那种人。但顾清风不一样，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极其克制，不滥写歌，不滥拍戏，不滥开坑。每一部作品都像打磨了很久才拿出手，这种耐心，在当下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太过稀缺。

电话响了。顾清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向先生，剧本看了吗？”向华明嗯了一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看了两遍。”

“向先生觉得怎么样？”

向华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黑沉沉的海面上。“我做了三十年电影，没有见过这样的动作片。拳拳到肉，没有花架子。巷战那场，我脑子里能想像出来，狭窄的过道，两个人，一把匕首，没有替身，没有威亚，没有特效。那种真实感，比任何大场面都更有衝击力。”

电话那头，顾清风的声音平静而篤定：“向先生，这部电影的打斗叫综合格斗。地面缠斗、巴西柔术、绞杀技、裸绞、十字固，不是传统动作片那种你一拳我一脚。真正的生死搏斗，没有人会翻跟头。”

向华明认真地听著。综合格斗，巴西柔术，这些词对他来说並不陌生，但把它们搬上大银幕，用在一部香港动作片里，这是第一次。传统港片的打斗讲究招式漂亮，动作连贯，有起有落，像一场编排好的舞蹈。而顾清风要的，是不那么好看的、不那么体面的、甚至有些狼狈的、真正的搏命。

向华明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下来：“把戏拍真。观眾不傻，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们分得出来。顾先生，你的建议我收到了。叶信伟我来联繫，洪金全那边我亲自去谈。但有一个条件，动作指导，你来当。”顾清风没有推辞，说了一个好字。他不是第一次当动作指导，《精武英雄》《中南海保鏢》，每一场动作戏都是他亲自设计的。因为所有的动作都在脑海里，直接搬过来就是了，这次他想把洪家班请来，甄丹的动作底子加上洪金全的实战经验，再融合综合格斗的理念，会让这部电影的动作场面迈上一个全新的台阶。

向华明沉吟了片刻：“演员方面，你推荐的人选，我会去谈。洪金全那边，问题不大。任华达最近在休息，档期应该没问题。甄丹……他现在的片酬不低。不过剧本值这个价，我去谈。”

顾清风提出一个人选，陈国忠，那个身患绝症、想在死前把黑帮大佬绳之以法的高级督察。向华明原本想的是另一个演员，但顾清风坚持用任华达，说他身上有一种不张扬但压得住场的气质。向华明想了想没有继续爭执。顾清风看人眼光毒辣，从汪明锐到张震，每一个都被他点石成金。任华达，也许会是下一个。

掛了电话，向华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天快亮了，东方的天际线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把海面照得微微发亮。做了一辈子电影，他以为自己早就对那些东西免疫了。但今天这个夜晚，他发现自己还是会激动，为了一个好剧本，为了一部还没开拍的电影，为了香江动作片可能迎来的那一点点转机。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號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带著刚被吵醒的起床气：“华明哥，几点了你知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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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华明笑了一下：“大哥，有个剧本，你得看看。我看了三遍，还想看第四遍。”

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声音清醒了很多：“什么剧本？”“顾清风写的。”又是几秒沉默。“明天下午，老地方见。”电话掛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