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脸找回来了(2/2)
郑兰生今天没带杂誌。他搬了把凳子坐在角落,一直看著林彦的脸。
上午试了十四次。
下午又试了九次。
每一次,郑兰生都能精確地指出哪一块肌肉在替角色说话——眉间距收窄是高洋的戒备,鼻翼微张是陆沉的判断呼吸,眼瞼下垂的角度差了两度是走廊戏最后四步的疲惫残留。
林彦的脸像一块被反覆涂写的黑板,擦掉一层粉笔灰,底下还有上一层的痕跡。
下午六点,郑兰生站起来。
“灯关了。”
助理从外面关掉总闸。
排练厅陷入完全的黑暗,连气窗的光都没有——外面已经天黑了。
林彦站在原地,眼前什么都看不见。
黑暗里,郑兰生的声音从三米外传来。
“你第一次想当演员,是因为什么?”
林彦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个问题太远了。
远到他几乎要从此刻的排练厅穿过柏林、穿过走廊、穿过审讯室、穿过所有角色堆积的地层,一直往下挖,挖到最底下那层。
“不是因为电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里有轻微的迴响。
“因为什么。”
沉默了七秒。
“小时候下过雨,路边有个水洼。”
他的声音慢下来。
“我蹲在旁边看里面的倒影,风吹过来,水面碎了,我的脸散成一片一片的。我等风停,碎片重新拼回来。”
“拼回来了吗?”
“拼回来了,但不一样。”他说,“水面的纹路不同,拼出来的脸每次都有细微差別。同一个人,可以有不同的脸。”
他停了一下。
“我觉得那很有意思。”
黑暗中安静了三秒。
林彦没有意识到——他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嘴角牵动了。
不是高洋的弧度,不是陆沉的直线,是一个极轻的、带著某种久远的好奇心的弧度。
一道白光炸开。
郑兰生打开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他脸上。
林彦本能眯眼。
视网膜被强光灼得发白,瞳孔急速收缩。
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来不及变,面部肌肉被记忆和本能同时锁住,谁也没抢过谁。
手电筒灭了。
黑暗重新涌回来。
郑兰生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粗糲。
“记住了。”
“这就是你的脸。”
林彦站在黑暗里,感觉面部肌肉像被一场暴雨冲刷过的泥地——所有覆盖物被冲走了,露出底下最原始的地面。
视野最边缘,系统面板没有弹出任何文字提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的碎裂声,像玻璃从內部自行崩解,细密的裂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然后整块面板化作光点消散。
一行数字在消散前最后闪了一下。
“99.9%”
——
话剧院后门台阶上的风比前两天冷。
林彦推门出去,看到陈屹峰靠在车门边,外套领子竖起来,右手夹著烟,地上的菸头少说有七八个。
“你蹲了多久?”
“四个小时。”陈屹峰吐掉最后一口烟,“郑兰生不让进,我就在外面等。”
“等什么?”
陈屹峰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了一眼林彦的脸,目光在他嘴角和眉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惊讶,不是释然。
是一种合作三年以来从没流露过的东西——確认。
“你脸变了。”
林彦没接。
陈屹峰把菸头踩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三天后的试演,台下的五个人名单我拿到了。除了话剧院的两个老领导,还有一个人,你绝对想不到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