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拒绝(1/2)
林彦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
嘴角不对。
放鬆状態下,他的嘴角有一个极微的上扬弧度——不是笑,是肌肉的默认位置。
但这个默认位置不是他的。
高洋在审讯室被问到关键问题时,嘴角就是这个角度。
不是防御,是提前嘲讽审讯者的愚蠢。
方箏在剧本里標註过——“高洋的嘴角永远比他的话快半秒。”
他用手指按住嘴角往下压,鬆开。
肌肉弹回来,还是那个弧度。
再看眼睛,放空时瞳孔焦点自然后缩,视线穿透正前方的物体,像在看更远的东西。
陆沉的。
安全屋里每次听到外面有动静,陆沉的眼神就是这样——不聚焦声源,穿过墙壁判断背后的威胁层级。
陈屹峰当时夸过这个细节,说“你的眼睛自带测距仪”。
他不是自带的。
是演了太多遍,演进骨头里了。
右眉挑起时的角度——那是《长夜》高洋质问证人的微表情。
四分钟,三处。
三个角色的零件,拼在一张脸上。
郑兰生昨天只看一眼就说:手乾净了,脸还不是你自己的。
他关掉卫生间的灯,走回书桌前。
桌上摊著施密特那页大纲,a4纸在檯灯下极薄。
七十三岁的老人一个字一个字用中文描出来的笔画歪歪扭扭,横竖撇捺拧著劲儿。
一句话。
“一个忘记自己长什么样的人,走进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
镜子照出来的不是那个“忘记的人”。
是高洋和陆沉的缝合体。
施密特要一张白纸。
他现在不是白纸。
手机在桌角震了三次。
第三次他拿起来看。
陈屹峰,语音。
“施密特的製片人今天又发邮件了,措辞比昨天急——老头已经在写第二页了。十二年没动笔,因为你在写。你能理解这个分量吗?再不回我把你家门踹了。”
林彦把手机放下。
两分钟后拿起来打字。
“我拒。”
发送。
一分钟后电话响了,他接了。
“你说什么?”陈屹峰嗓子里连烟味都没有——一根都没来得及点。
“我拒绝施密特。”
五秒沉默。
“克劳斯·施密特,三座金熊,封镜十二年,他的最后一部电影。他在慕尼黑家里一个字一个字用中文帮你写大纲——你拒?”
“对。”
“理由。”
“见面说。”
电话掛了,二十三分钟后门铃响。
陈屹峰大衣没扣,走进来一眼看见桌上那页大纲。
“你到底在想什么?”
林彦把大纲推到他面前。
“你念一遍。”
“……一个忘记自己长什么样的人,走进一间全是镜子的房间。”
“施密特的条件是什么?”
陈屹峰顿了一下。
“不许用你演过的任何角色的习惯,他要一张白纸。”
“你看我的脸。”
林彦坐在椅子上,放鬆面部所有肌肉。
什么表情都不做。
陈屹峰盯了三秒,皱眉。
“你嘴角——”
“高洋的。”林彦说,“眼神是陆沉的,右眉是高洋审讯戏里的,三处。我今天对著镜子数出来的,郑兰生昨天看一眼就知道。”
他把大纲纸翻了个面,空白的背面朝上。
“施密特要一张白纸走进全是镜子的房间。我现在不是白纸,是一张写满別人名字的旧报纸。带著这张脸站到他镜头前面,镜子里照出来的是缝合怪。”
陈屹峰掏出烟,抽了一根,没点。
“施密特七十三了。”声音压低,“你等得起,他等不起。”
“我知道。”
“知道还拒?”
“我敬他,所以拒。”林彦说,“他等了十二年才等到一个让他愿意再拍的演员。我带著两个半成品的壳子站到他镜头前面,拍出来的东西对不起这十二年。”
陈屹峰把没点的烟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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