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命不该绝(2/2)
“嘿,你这人,”白奉药见他没反应反而越来劲,搭上头的那条腿晃了晃,“一般人不都该问问恩公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以何为生吗?你倒好,跟个闷葫芦似的。怎么,嚇傻了?还是觉得老子长得不像好人?”
沈堂凇被他吵得头疼,加上药力上来,眼皮开始发沉。他闭上眼睛敷衍著:“……想睡觉。”
声音很轻很轻,里头裹著浓浓的疲惫。
白奉药闻声脸上那点故意逗弄的神色淡了下去。他站起身走到泥炉子边,用布垫著手揭开陶罐盖子,用筷子戳了戳里面烤得焦黑的红薯。
“睡吧。”他背对著床,安慰了句,“这地方偏,一时半会儿没人找得来。你肩膀那刀捅得深,差点戳著骨头,我给你缝了七针。腿更麻烦,应该是你跑的时候摔了崴了,肿得跟发麵馒头似的,筋络挫伤得厉害。好在骨头没裂,但……”他停顿了片刻,用筷子夹出烤好的红薯,放在一边晾著,“以后阴天下雨,或者受了潮气,这腿怕是少不了要疼上一阵子。忍著点吧,能捡回条命就不错了。”
沈堂凇听著他的话轻轻將脑袋往旁边那棉花枕头侧了一点,以后疼就以后疼吧,他现在只想睡死过去。
白奉药听著身后渐渐均匀绵长的呼吸声,走到床边低头看著床上昏睡过去的人,脸上没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倒是有些复杂。
他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沈堂凇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的擦伤,又移到那苍白乾裂的嘴唇上。
“还真是……”他低声自语,“虞泠川那傢伙,心心念念的人,就长这样?”
窗外是连绵不断黑黢黢的山影。
这里离曇山不远,这破屋是他进山採药时偶尔落脚的地方,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那时雨停了,他本来打算收拾东西下山,结果在河下游一片被水衝上来的草窠子里,发现了这个半死不活的人。
他本来不想管的。这年头死个人太常见了,尤其是这种浑身是伤、来歷不明的。不过也算他沈堂凇命不该绝,他那一眼刚好看清了这人的脸。
白奉药皱了皱眉,想起两天前收到的、从北疆辗转传来的密信和一张画像。信是虞泠川写的,没头没尾就一句话:“若在曇山一带或京畿附近,见到画像上的人,务必看顾,留其性命。”
当时他觉得虞泠川疯了,这个疯子自己都在北疆那虎狼窝里周旋,倒有閒心惦记个不相干的人。
没想到还真让他碰上了。在这荒山野岭,河滩草窠里。
他救沈堂凇,一半是顺手,一半是好奇。他想看看,能让虞泠川那种心比天高、性子比冰还冷的人特意来信叮嘱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现在看来,也就那样。长得是还行,清清秀秀的。警惕性一般,若是以后跟了虞泠川那廝,嘖,虞泠川那人怕不是要把这柔柔弱弱的小公子拴在裤腰上。
白奉药拿起那个已经不太烫的红薯,剥开焦黑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流蜜的瓤。一边吃著红薯,一边又看了一眼床上昏睡的人。
既然捡回来了,总不能看著死。而且……虞泠川那傢伙,难得开口求人,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