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坠河(2/2)
话音未落,那人已不耐烦,挺刀便朝沈堂凇刺来!刀光雪亮,带著凌厉的杀意。
沈堂凇早有防备,在那人动的同时,身子快速向旁边一扑,险险避开这一刀。他原本就站在河边,这一扑,半个身子都悬在了河岸外,脚下湿滑的石头让他快要站立不稳。
“还挺能躲!”另一人见状,挥刀拦腰斩来,封住了他侧方的退路。
沈堂凇避无可避,眼看刀锋就要及体,他伸手入怀掏出一个东西,用尽全力朝那挥刀之人脸上掷去!
那东西在空中划出一道灰影,正是他之前藏在怀里防身的一包石灰粉——是离京前胡管事说走山路防蛇虫,也能应急。石灰包砸在那人面门上,纸包破裂,石灰粉瞬间迷了那人的眼睛。
“啊——我的眼睛!”那人发出一声惨叫,捂著脸跌跌撞撞后退,手中刀也乱了章法。
趁著这短暂的混乱,沈堂凇抓住机会,忍著膝盖剧痛,朝河岸方向又冲了两步,想借势跳进河里。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想跑?!”为首那人反应极快,见沈堂凇要跳河,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刀疾刺向沈堂凇后心!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打定主意不留活口。
沈堂凇听到背后破空之声,心知不好,可身体已经前倾,来不及完全躲闪。他只能尽力向旁边扭身——
“噗嗤!”
冰凉的刀锋狠狠刺入了他的左后肩,剧痛瞬间炸开,吞噬了所有感官。沈堂凇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飞扑出去,视野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见的,是浑浊翻涌的河水扑面而来,还有岸边那些人影,以及更远处,密林边缘,胡管事死死捂著嘴和蓄满泪水与绝望的眼睛。
胡伯……躲好……
別出来。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完这句话,冰冷的河水便瞬间淹没了他。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伤口被冰冷的河水一激,疼得他几乎晕厥。汹涌的暗流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死死缠住他,將他裹挟著拖向深不可测的河心。
他呛了几大口水,冰冷浑浊的河水灌进口鼻,没有空气只剩下窒息感。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挣扎,用还能动的右手拼命划水,想浮出水面。可左肩的伤口每一次动作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不断涌出,在浑浊的河水中晕开淡淡的红。冰冷的河水快速带走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力气。
他勉强冒出头,吸了半口气,一个浪头打来,又將他按了下去。河水太急了,狠狠撞击著他的身体。膝盖的伤,肩上的伤,冰冷的河水,急速的消耗……他划水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无力。
意识开始模糊,黑暗从四周聚拢过来。耳边只剩下轰隆隆的水声,还有自己沉重缓慢渐渐微弱的心跳。
要死了吗?
死在冰冷的河水里,死得不明不白。
真不甘心啊……
他迷迷糊糊好像又看见了曇山,看见了那棵老栗子树,树下埋著的木匣。他还没来得及挖出来,还没弄清楚那本野史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也没能再见那个人一面,亲口问问他。
冰冷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里,只有无尽奔流的河水,和缓缓沉没的、越来越微弱的最后一点光。
岸边,那几个蒙面人站在河岸上,盯著翻涌的河水。沈堂凇落水的地方,只留下几圈逐渐平復的涟漪,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很快也被浑浊的河水衝散。
“头儿,这水这么急,他又受了重伤,肯定活不成了。”一个拿著刀的人说道。
为首那人盯著河水,眼神阴鷙,半晌才冷冷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顺著河往下游搜!找到尸体,回去復命!”
“是!”
几人迅速散开,沿著河岸向下游搜寻。
远处,密林边缘,胡管事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背,才没有哭喊出声。他看著那几个人在岸边搜寻,看著浑浊的河水无情奔流,涕泪横流。
先生……先生掉下去了……那么急的水,那么重的伤……
胡管事瘫软在地,指甲深深掐进泥地里。他不能出去,出去就是死,先生的话就没人带出去了。
他得活著,哪怕像条狗一样爬著,也得爬回京城去。把这一切,告诉该告诉的人。
菩萨啊!保佑保佑他家可怜的沈先生啊。
胡管事擦了把眼角,慢慢撑著身子,一步一步移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