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醒来(1/2)
陆雨醒来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那个小小的圈子。
第二天,工匠来了。她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透过玻璃窗看了陆雨一会儿。陆雨正靠在床头喝粥,动作缓慢但稳定。工匠看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只在加密频道里留下一句话:“她比你坚强。”
第三天,黑石来了。他带了一束花——废土上罕见的、在温室里培育出来的雏菊,小小的白色花瓣,朴素得不像一个杀手的礼物。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对陆雨点点头,说了一句“好好养病”,然后大步离去。陆雨看著他的背影,对陆隱说:“他其实不太会说话,对吧?”
第四天,白鸽来了。她没有进门,只是在走廊里和陆隱抽了一支烟——病房禁止吸菸,他们站在应急通道的楼梯间。白鸽的面纱掀起一角,露出毁容的半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又脆弱。
“鸦群解散了。”她忽然说。
陆隱一愣。
“不是坏事。”白鸽吐出一口烟,烟雾在通风口盘旋,很快被吸走,“许小慧的儿童网络吞併了大部分渠道,剩下的人各自有去处。我准备去废土,找一个叫『铁砧』的聚落——听说那里重建了,缺一个懂信息的人。”
“铁砧聚落?”陆隱想起那个被信息瘟疫摧残的地方,“那个『记忆痛楚兄弟会』……”
“被你们端了之后,剩下的人反而清醒了。”白鸽弹掉菸灰,“他们正在重建,需要技术。我觉得,那里比方舟更適合我。”
陆隱沉默了一会儿:“还会回来吗?”
白鸽露出的那只眼睛弯了弯,笑意里有一丝释然:“不知道。但如果有需要,鸦群虽然散了,我还在。”
她掐灭菸头,转身走进应急通道的深处。脚步声逐渐消失,只余下淡淡的菸草味。
——
第五天,苏离来了。
她穿著便服,没有戴监察员的肩章,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有点疲惫的女人。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和陆雨聊了十几分钟——聊什么,陆隱不知道,他被苏离请出了病房。
等他再进去时,苏离已经走了。陆雨靠在床头,表情有些复杂。
“她说什么了?”陆隱问。
陆雨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她欠陈觉一条命。她说陈觉是她以前的导师,教过她很多东西。后来陈觉死了,她一直查不到真相。谢谢你帮我找到了。”她顿了顿,“这是她让我转告你的。”
陆隱点点头。苏离欠陈觉的,她已经还了——用那块晶片,用那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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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天,沈素心来了。
这是陆雨醒来后,沈素心第一次踏入病房。她站在门口,穿著白大褂,胸口的银色叶片別针已经摘下。她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下的青黑连遮瑕膏都盖不住。
“我来做最后一次检查。”她的声音沙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检查持续了四十分钟。脑波、心率、认知反应、记忆回溯。每一项都比前几次更细致,也更漫长。陆隱守在旁边,没有离开。
检查结束。沈素心收起仪器,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她看著陆雨,沉默了很久。
“你……还记得多少关於测试的事?”她终於开口。
陆雨想了想:“记得一些。您让我回忆童年,回忆妈妈,回忆第一次见到您的感受。”她顿了顿,“有些回忆,我知道不是我自己的。但它们就在脑子里,像真的发生过一样。”
沈素心的眼眶微微泛红。
“那些是我植入的。”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认知锚定协议的一部分。我把一些『理想化』的记忆碎片嫁接到你的意识里,让你对我產生信任和依赖。那不是真的。”
陆雨看著她,表情平静得出奇。
“我知道。”她说。
沈素心愣住了。
“在做那些测试的时候,我就知道有些地方不对。”陆雨缓缓道,“那些回忆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是真的。而且……”她看向陆隱,“每次测试完和哥哥通话,他都会问我感觉怎么样。他的眼神告诉我,有什么东西不对。”
沈素心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雨想了想,嘴角浮现出一个浅浅的、和从前一样的微笑:
“因为我知道,您不只是『授种者』。您自己也是被『嫁接』的。那些不属於您的意识碎片,让您很痛苦吧?我看得出来。您每次做完测试,眼底都有一种……很累很累的光。”
沈素心的眼泪终於落下来。
她站起身,踉蹌了一步,扶著床沿站稳。她看著陆雨,看著这个差点被她“羽化”的女孩,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
陆雨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我不怪您。”她轻声说,“您帮我找到回来的路。在梦里,我听见您的声音,和哥哥的声音混在一起。您说,『回去,那不是你该待的地方』。我顺著那个声音,才走出来的。”
沈素心的肩膀剧烈颤抖。她低下头,无声地哭了很久。
陆隱没有打扰。他站在窗边,看著外面永恆的光轨。
——
沈素心离开后,病房安静下来。
陆雨靠在床头,看著窗外。她的侧脸在夕阳中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比刚醒来时多了几分血色,但眼底深处,依旧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哥。”她忽然开口。
“嗯?”
“那个梦很长。”她的声音很轻,“长到有时候我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的。梦里有很多人——妈妈、陈医生、还有一些不认识的人。他们都在说话,都在叫我的名字。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我知道,他们在等我。”
陆隱走到床边,坐下。
“等你做什么?”
陆雨想了想:“等我变成他们那样。等我也成为『羽化』的一部分。”她顿了顿,“那个地方,很安静。没有痛苦,没有害怕,只有……漂浮。像泡在温水里。有时候,我甚至觉得,留在那里也不错。”
陆隱的手握紧了。
“但每次这么想的时候,就会有一个声音——你的声音——叫我的名字。很小,很远,但一直不停。我顺著声音找,找了好久好久。有时候找到一半,就被那些声音拉回去。然后再找,再被拉回去。”
她看向陆隱,眼睛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最后那一次,你的声音特別近。我就拼命跑,拼命跑。然后我就醒了。”
陆隱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靠著。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地平线。方舟的光轨开始亮起,在渐暗的天幕上画出永恆的弧线。
——
第七天。
出院手续办完的那个下午,陆隱带著陆雨走出医疗中心。走廊尽头,站著几个人。
工匠靠在墙边,手里拿著一本破旧的书,假装在看,但目光时不时飘过来。黑石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面无表情,但看到陆雨时,微微点了点头。白鸽站在稍远处,戴著面纱,抱著手臂,一副“我只是路过”的姿態。
更远的地方,苏离站在一根立柱后面,只露出半边侧脸。她没有过来,只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消失在走廊拐角。
陆雨看著这些人,忽然笑了。
“哥,他们都是你的朋友?”
陆隱想了想:“算是吧。”
“那你挺幸运的。”陆雨说,“废土上,有朋友的人不多。”
他们走进通往下层区的通勤车。车门关闭的瞬间,陆隱回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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