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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不见玄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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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洪被孙女追问,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愣在原地,脑海中飞快转动。

“小卉……”他声音微微发颤。

赫连卉头上的红盖头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虽然遮住了面容,却掩不住语气中的焦急:

“三爷爷,楚道友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把知道的……都快些告诉我。”

面对孙女连声追问,赫连洪只得嘆了口气,將自己打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昨夜,菩提教动手了,不知用了什么神通,掳走了天地宗大批丹师。”赫连洪道。

赫连卉闻言心头一紧:“那楚道友呢?他可有事?”

赫连洪面对这追问,深吸一口气,长嘆一声。

“唉……我打听过了。”

“楚宴那小子,本是隨宗门去修罗道歷练的,我起初还以为,他在修罗道里,躲过了昨夜那场变故,算是逃过一劫。”

“哪知道,后来我又打听到,菩提教早就做了手脚,修罗道那边的传送阵,被他们改了方位。”

“那些从修罗道出来的丹师,一个都没能回到天地宗,十有八九是被一併抓走了。”

“天地宗那边统计出来的名单上……楚宴的名字,也在其中,和他一起的,还有他师兄杨屹川,以及好几百位丹师。”

赫连洪长长嘆了口气,满面愁容,说到此处,又连连摇头,唉声嘆气道:

“这下可麻烦了。”

“菩提教的人,连南天家主都敢下杀手。”

“他们既然敢做下这等大事,定然早有万全准备,那些丹师,怕是有去无回……此刻,多半已在押往西洲的路上了。”

“大哥从前就常跟我说,西洲那些教派,个个邪门得很,手段狠辣无比。”

“前些年,我差点就死在一个妖王手里……”

他絮絮叨叨说著,心中满是后怕。

说著说著,他才注意到,赫连卉一直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她的身子,在微微发颤。

“小卉?你怎么了?”赫连洪试探著唤了一声。

又唤了两声,赫连卉仍无反应。

赫连洪以为她是在担忧血气供给之事,连忙宽慰道:

“你別担心,不就是个楚宴么?没了便没了,那血契牵丝之法,又不是只能用在一个人身上。”

“我回头便传讯给大哥,让他从远东再寻两个纯阳修士回来,到时再为你结一次契便是。”

“唉,若是二哥在就好了,也能帮上忙,都不知他跑哪儿去了,音讯全无,真真急死人。”

他还在那儿嘀嘀咕咕地盘算。

“我不要!”

一个清脆而果决的声音,忽然打断了他。

赫连洪一愣:“什么不要?”

“我说,我不要同旁人再结什么血契牵丝了。”

赫连卉缓缓说道,语气斩钉截铁:“这么多年下来,我前前后后成亲几十次,我厌了。”

赫连洪的焦急几乎要从声音里溢出来:

“可若不如此,你的血气亏损之症怎么办?若无旁人替你引渡血气,你的身子会垮的!”

红盖头下,赫连卉沉默了良久。

再开口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嘆息:

“垮便垮吧,楚道友,便是最后一个,我再不要同旁人结契成婚了。”

赫连洪望著孙女,怔了怔,隨即恍然:

“我懂了。”

他点点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

“也是,楚宴那小子用起来,確实省心。”

“不像从前那些,用上两三回,血气便亏空得厉害,身子太虚。”

“况且他脾气也好,怎么折腾都不恼……確是难得的好苗子。”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再清楚不过。

为了找寻这些好苗子,赫连家在远东已不知得罪了多少人。

如今,大哥连天真君的名字,旁人也都唤作连天老鬼了。

人人都说他为了给孙女续命,早已不择手段,不知抓捕了多少纯阳修士。

这么下去,迟早要捅出天大的娄子。

正说到这儿,赫连卉忽然开口问道:“那楚道友他们,眼下在哪个方向?”

“方向?”赫连洪沉吟道,“既然是菩提教下的手,人肯定已被带往无尽海。此刻,怕已在去西洲的路上了。”

话音未落,赫连卉噌地一下,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这动作太突然,惊得赫连洪心头一跳:“小卉,你这是做什么?”

“我坐不住了!”

赫连卉说完,一把甩开袖子,转身就朝院门大步走去。

她身上仍穿著那身大红喜服,鲜红的盖头也还遮在头上,可那步伐却迈得又急又稳,再无半分平日的矜持纤柔。

赫连洪看得愣在当场,直到那身影快出院门才急喊:

“等等!你要去哪儿?”

赫连卉头也不回。

“还能去哪儿?”她声音从前方传来,斩钉截铁,“我去无尽海,找楚道友!”

说罢,她足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耀眼的红色流光,直向远天射去。

赫连洪呆呆望著那迅速变小的红点,半晌才回过神来。

“这……?”他用力揉了揉眼,满脸难以置信,“小卉她……她能飞了?她的灵力……怎么像是回来了?”

他猛地醒悟,赶忙也纵身飞起,急急追了上去。

“小卉!等等!慢些!”

赫连洪修为毕竟深厚,很快便追到赫连卉身侧,一伸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赫连卉驀然回首,盖头下的面容看不太清,声音却很急切:“怎么了,三爷爷?”

“你……你的灵力是怎么回事?”赫连洪瞪大眼睛,立刻放出神识,仔细探查赫连卉周身。

这一探,他心头便是一震。

一股精纯而平稳的丹气,正在赫连卉经脉中缓缓流转,虽不算磅礴,却根基扎实,浑不似先前那般枯竭衰败之象。

“你的道基……莫非恢復了?”赫连洪的声音微微发颤。

“还……还未完全恢復。”赫连卉支支吾吾道,“但多亏楚道友一直为我引渡血气,如今……已好了大半。”

“大半是多大?”赫连洪追问。

赫连卉顿了顿,才低声道:

“只差最后一线,还需……再行一次周天导引。”

赫连洪闻言,浑身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衝上心头,瞬间撞得他眼眶发热。

“苍天有眼……列祖列宗保佑啊!”他哽咽起来,老泪纵横,“我家小卉……终於有救了!终於有救了!”

他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

“是只差一线了……”赫连卉忽然冷不丁道,语气异常认真:“但这一线,唯有楚道友可成。”

“那……让大哥再为你寻找几个……”赫连洪连忙道。

“不!”

赫连卉打断他,声音虽轻,却毫无转圜余地:

“我能感知,唯有楚道友的血气,方能补全这最后一步,旁人……都不行。”

赫连洪怔住。

“非他不可?”

“非他不可。”赫连卉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三爷爷,我们得赶紧找到楚道友。”

“他修为不高,身子骨也单薄。”

“若是在菩提教手里吃了苦头,或是出了什么意外……我……我实在不能安心。”

看到孙女血气即將恢復,赫连洪心中满是欣慰,拒绝的话,此刻是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他只能点头,嘆了口气:

“没想到楚宴那小子的血气,竟有如此奇效……”

“你大爷爷早就说他身上有古怪。”

“看来果真不假!”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现出凝重之色,心有余悸般抬手按了按胸口:

“只是那无尽海……实在凶险,尤其是外海之地,妖魔横行。”

“三爷爷怕了?”赫连卉问。

“我怕什么?”赫连洪被问得一滯。

赫连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我如今就差这一线了。”

“说不定……下一次楚道友引渡血气,我便能彻底恢復。”

“三爷爷难道不想我,快些好起来么?”

赫连洪一时语塞。

“要不……还是等你大爷爷到了再动身?”他犹豫道,“他有真君修为,有他坐镇,总要稳妥些。”

“等大爷爷从远东赶来,至少也要数日光景。”赫连卉急道,“到那时,楚道友恐怕早已被带入西洲腹地,再想寻人便难了!”

赫连洪思忖片刻,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在理。

“……也罢,那就依小卉!”

“那我们现在就走!”赫连卉说著便要催动灵力。

“等等!小卉再等等!”赫连洪连忙拉住她。

“三爷爷!”

“不是拦你!”赫连洪哭笑不得,“无尽海在西,最近的传送阵也在西边,你往东飞,飞再久也是到不了啊。”

赫连卉一怔,隨即有些懊恼:

“都怪这红盖头,不仅遮蔽视线,连神识也一併阻隔了,真是碍事。”

她说著便抬手要去掀。

“不可!”赫连洪急忙按住她的手。

“为何?”

赫连洪沉声解释:

“这红盖头並非俗礼,而是血契牵丝的一部分。”

“先前你和他人拜堂,只为遮蔽天机,血契並未真正落成。”

“可你若此刻自行揭下,便等於亲手坐实了这场姻缘,届时血契彻底绑定,再无迴旋余地。”

“这可是你大爷爷反覆叮嘱之事,小卉你……”

“莫非忘了?”

赫连卉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她才缓缓放下手臂,声音里透出几分委屈:

“可楚道友眼下生死未卜,我总不能一直蒙著眼去寻人吧。”

“无妨,有三爷爷给你指路。”赫连洪温声道,“我这就留信给大哥,告知去向,让他儘快赶来与我们会合。”

他並指掐诀,一道灵光掠向小院,落在石桌上化为一列字跡。

做完这些,赫连洪看向赫连卉,笑了笑:

“走吧,你的道基最要紧,三爷爷就算拼上这条老命,也定会把楚宴那小子找回来,助你彻底復原。”

听他终於应允,赫连卉长长舒了口气。

两人当即调转方向,化作一红一灰两道流光,朝著西边的传送阵疾驰而去。

途中,赫连洪的声音隨风传来:

“唉,其实我也想……將那些丹师都寻回来,否则天地宗出了变故,往后想买丹药,怕是不知要费多少周章了。”

不多时,传送阵已在眼前。

可当赫连洪看清阵前景象时,却都怔住了。

只见偌大的空地上,早已挤满了修士,人潮涌动,喧声鼎沸。

无数人背负行囊,手持法器,正摩肩接踵地排队等候传送。

“三爷爷,外面为何如此喧嚷?”赫连卉察觉异样,出声询问。

赫连洪望著眼前人海,摇头轻嘆:

“都是要去无尽海……寻天地宗丹师的啊。”

“谁不知道,若能寻回一位丹师,天地宗必有厚报。”

“更不必说,倘若这些丹师真找不回来,天地宗一怒之下举宗迁往南天,往后东土修士的日子,只怕都不好过。

不止是六大宗门,东土大小势力乃至无数散修,几乎都倾巢而出。

这既是卖给天地宗一个天大的人情,又能赚取丰厚报酬,谁不想来分一杯羹?

赫连洪望著眼前,人声鼎沸的景象,不禁摇头。

……

同一时刻,无尽海深处,一叶岛。

祖仙庙沉重的大门,缓缓向外开启。

丹师们陆续从殿中走出,人人脸上神情各异。

即便最为倔强丹师,此刻也不得不低下头颅。

严若谷的下场,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那位青袍老者的元婴威压,谁都明白,不敢违逆。

在这座岛上,他们是阶下之囚。

寄人篱下,由不得眾人不低头。

更何况,外海瀰漫的磁煞之气严重滯涩灵力运转,莫说反抗,就连寻常飞行都变得艰难。

这般处境,容不得半分任性。

……

陈阳站在人群中,听著江凡仍在滔滔不绝地宣扬圣子陈阳的事跡,只觉头痛不已。

不用想也知道,如今东土关於他的传言,已不知离谱到了何种地步。

勾结菩提教,掳走天地宗数百位丹师……

这口黑锅是越扣越大,再也难以卸下!

更让他心烦的是,此事若传到风轻雪耳中,师尊会如何看待自己?

“但愿师尊莫要误会,真以为我与菩提教有所牵扯……”陈阳只能在心中默念。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烦躁。

此时多想无益。

当务之急,是弄清菩提教后续打算,再寻脱身之机。

他环视四周,看著那一张张麻木的面孔,心中不安愈发浓郁。

他虽曾在菩提待过一段时日,但对教中核心,对西洲总坛……

实则一无所知。

“楚宴,你脸色不太好,在想什么呢?”

一道柔柔的声音在旁响起。

陈阳转头,见苏緋桃正望著自己,眼中带著关切。

“没事。”

陈阳勉强笑了笑:

“我只是在想,香已上过,接下来他们会如何安置我们?总不能真让我们在此做客一生。”

这话虽是对苏緋桃说,却也是在问一旁的江凡。

苏緋桃闻言,神色也警觉起来,不自觉地朝陈阳靠近了半步,周身气机微凝,已做好了应对变故的准备。

江凡听后,却笑了起来。

“楚大师多虑了,我等岂会怠慢贵客。”

他话音刚落,那位青袍老者的声音便再度响起,迴荡在眾人耳边:

“诸位丹师,接下来,你们的隨侍丹童会引你们前往各自居所歇息。”

“此后三日,诸位可在岛上自由走动,权作消遣。”

“三日之后,我等自会告知后续安排。”

陈阳闻言一怔。

没想到菩提教竟,打算先让他们休息三天。

“楚大师,苏仙子,请隨我来。”江凡笑著侧身引路,“二位的住处已安排妥当。”

陈阳与苏緋桃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

但眼下別无选择。两人点了点头,便跟著江凡朝前走去。

一行人穿过茂密林地,约莫走了一炷香工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整齐的屋捨出现在空地之上。

那是一座座独立的清静小院,白墙青瓦,檐角微翘,分布得错落有致。

虽不奢华,却乾净整洁。

每座小院的院门上都掛著一块木牌,刻有丹师的姓氏。

院门上方,还浮著一层淡淡的禁制光华。

“楚大师,这便是你的院子。”江凡在最前方那座小院前停步,笑著说道。

苏緋桃没有犹豫,率先推门走进了院子。

陈阳却没有立刻跟上。

他脚步微顿,目光扫向四周。

不远处,严若谷正被那对双胞胎少女引著,走进了隔壁院落。

其他丹师也陆续走入各自的居所,人人面带疲色,显然都急需静修调息。

“楚大师,请进来看看吧。”江凡的声音从院內传来。

陈阳定了定神,迈步走入。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

正中是一栋两层白墙青瓦的小楼,前院角落有一口老井,井边摆著石桌石凳。

墙边栽了棵歪脖子树,轻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

“楚大师,这边请。”江凡引著二人绕到小楼后方。

后院是一片平整的土地。

“这是专为楚大师辟出的药田。”江凡笑道,“日后大师若需炼丹,缺什么药材儘管开口,我会即刻送来。”

苏緋桃在田边看了看,微微頷首。

陈阳的眉头却蹙了起来。

前院的老井,石桌,歪脖子树,后院的药田,还有这小楼的格局……

一切都太过熟悉!

熟悉得让他心头隱隱发毛。

“楚宴,你脸色不太好。”苏緋桃察觉他的异样,低声问道。

“无妨。”陈阳摇头。

“楚大师可还满意?”江凡问。

“有个落脚处便好。”陈阳语气平淡。

“那就好。”江凡笑了笑,“在下先行告退,对了,屋內设有传讯阵,若有需要,隨时唤我便可。我就住在隔壁院子,隨叫隨到。”

他顿了顿,又道:

“楚大师与苏仙子既是道侣,我在此反倒不便,就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且慢。”陈阳忽然叫住他。

“楚大师还有吩咐?”江凡停步回头。

“这几日,当真没有其他安排?”陈阳问道。

江凡略一迟疑。

“倒也不是全无安排。”

他挠了挠头,神色略显歉然:

“待过几日准备妥当,还是想请诸位丹师为我教炼製些丹药。”

“不过这几日……”

“各位只管好生休养便是。”

陈阳听罢,只点了点头,未置可否。

“那在下先行告退。”江凡拱手一笑,转身出院,还顺手將院门轻轻带上。

咔的一声轻响,院门合拢。

院內只剩下陈阳与苏緋桃两人。

“楚宴,你到底怎么了?”苏緋桃走到他身侧,声音放轻,“自打进这院子,你就有点魂不守舍的。”

“没什么。”陈阳摇了摇头,“只是觉得这院子……我好似在哪里见过。”

“这有何奇。”苏緋桃温声道,“天下院落,格局本就大同小异,我在东土也见过不少类似的院子。”

“说得也是。”陈阳勉强笑了笑,“许是我多心了。”

方才陈阳確实觉得那房屋样式有些眼熟,此刻才想起,竟与他当年在青云峰下所住的內门弟子小院款式相似。

不过转念一想,这类寻常屋舍样式隨处可见,倒也並不稀奇。

陈阳便只轻笑一声,不再多虑。

院中一时静了下来。

苏緋桃走到石桌旁坐下,手托著腮,静静望著院中景致,神色寧和。

“緋桃,你似乎並不紧张。”陈阳看向她,有些讶异。

“起初是紧张的。”苏緋桃转头对他笑了笑,“可后来一想,紧张也无用。”

“既然眼下逃不脱,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况且……”

“我看他们並无伤害我等之意,所求不过是炼丹之术罢了。”

陈阳微微頷首。

他也是这般想的。

方才那位青袍老者的威压犹在眼前,以他们如今处境,確无反抗之力。

“好了,莫再多想。”苏緋桃站起身,对他微微一笑,“进屋看看吧,瞧瞧里头如何。”

“好。”

二人步入小楼。

屋內陈设也十分简朴。

“二楼应是臥房?”苏緋桃抬眼望了望楼梯。

“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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