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血染逐日谷(2/2)
叶川的眼眶红了。
自责、悔恨,一种从骨髓深处泛上来的、要將整个人吞噬的、无法承受的重量。
他想喊,想叫,想衝上去跟那些士兵一起死。
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他的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动。
他只能站在那里,眼睁睁地看著。
看著那些信任他的士兵,一个一个,一片一片,在他的眼前死去。
秦破越来越近。
那杆方天画戟上的血越沾越多,已经分不清哪些是联军的,哪些是牛血的,哪些是秦破自己的。
戟刃在火光中泛著暗红色的光,像一弯饮饱了血的、狰狞的新月。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格外明亮,亮得像两团鬼火,幽幽地跳动著。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近乎机械的冷静。
那是猎手在猎场上收割猎物时,才会有的、见惯了死亡之后的、近乎麻木的从容。
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穿过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联军士兵,直直地落在叶川身上。
像一头猛兽,在万千猎物中,一眼锁定了最肥美的那一个。
“你就是叶川?”
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高,却像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切开了战场上所有的嘈杂,直直地刺进叶川的耳朵里。
“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策马加速。
那匹黑色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从一排联军士兵的头顶跃过。
马蹄落下时,踩在一名校尉的脸上,將那人的头颅像西瓜一样踩碎,脑浆混著鲜血炸开,溅了秦破一腿。
方天画戟在秦破手中一转,戟刃朝前,直直地刺向叶川的胸口。
那一刺没有任何花哨,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刺。
戟刃已经到了面前。
叶川甚至能看见戟刃上那些被血染红的纹路,压得他几乎站不稳的劲风。
“算了,这就是我的命,我就是个废物,自欺欺人的废物!”
想到此处,他闭上眼睛选择了等死。
“砰——”
一声闷响,伴隨著金属撞击的脆响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叶川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得向后踉蹌了两步,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睁开眼。
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那是一名年轻的刀盾手。
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脸被烟燻得乌黑,看不清五官。
他的左臂上绑著一面圆盾,盾面已经被方天画戟的刃风撕裂,碎成几块,掛在手臂上摇摇欲坠。
他的胸口被戟刃划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鲜血像泉水一样从伤口涌出来,將他的衣甲染成一片暗红。
然后——
“轰——”
他的身体从中间裂开。
不是倒下,是裂开。
方天画戟的刃风將他整个人从中间劈成两半,左半边和右半边向两侧倒去,內臟和鲜血哗啦啦地涌出来,在叶川脚下洇开一大片暗红色的、温热的水洼。
他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滚烫的鲜血溅了他一脸,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衣领上,滴在他的手上,滴在他脚下那片暗红色的血泊里。
他低下头,看著地上那两半已经看不出人形的尸体,看著那双还睁著的、却已经没有了光的眼睛。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涌了上来。
不是眼泪。
是血。
是他自己咬碎牙齦时,从牙缝里渗出来的血。
“你这样配做天下宰相么?”
心底深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方才更大,更清晰,更刺耳,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著他的心臟。
“因为你的失误,这些人都白白枉死了。”
“赶紧死吧,死了你就可以赎罪,可以解脱了。”
他抬起头,看著秦破。
秦破距离他面前三丈处,方天画戟斜指地面,戟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淌,在碎石上溅出一朵朵细小的血花,四周都是尸体。
叶川眼神空洞地望著秦破。
也对,让这一切结束吧。
他再次闭上眼睛,等著那杆方天画戟再度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