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4 假也是真(2/2)
张明对老铁匠一拱手:“老师傅,还记的某家吗?某来打制几样兵器。”
即墨之北,两百六十里外的掖县。
莱州公廨二堂。
刺史牛方裕正在看一份文牒。
这份文牒是即墨县令刘德行昨日发出,遣人快马送来,今日辰时到达州廨。送文牒之人言道明府吩咐,须交予使君亲启,廨中小吏不敢怠慢,隨即送到牛刺史案头。
牛方裕看罢文牒,冷哼一声,自言自语道:“哪里来的所谓使节,大安国?见所未见;三百年前迁居海外?闻所未闻。”
他想了想,对门口执衣道:“你去將別驾、司马和录事参军事请来,说某有重要事项与他们相商。”
不一会,三人来到,见礼已毕,各自坐下。
牛方裕道:“崔兄,毕兄,今有即墨县令发来一份文牒,王参军,就请你来读一下。”说著从案几上拿起文牒,示意身侧执衣,交给录事参军事王志挺。
王志挺接过文牒,当眾读了起来。
文牒大意是说,九日早晨,有一男三女在嶗山海边登陆,由嶗山一名道士及其弟子,陪同送到即墨县廨。
此人自称名叫张明,来自海外大安国,距大唐海程几千上万里,其先祖原是范阳人氏,前晋时代从辽东避祸东渡,在海外建国。
该男子又自称是安国当今皇帝之子,奉乃父之命率使团来华夏朝见天子,並回乡祭祖。但除三个女郎相伴之外,並无隨员仪仗,更不能出具节符国书。
问其原因,言道几日前座舰触礁进水,堪堪沉没,舰上放下数条小舟,载了二三十人下海。国书印信皆在副使与隨从之手,匆忙之中,他未及拿来,只与其王妃妾媵等三女同乘一小舟求生,漂泊至嶗山脚下。其余逃离大舰者,则相互失散,不知下落。
文牒接著道,观来者四人,相貌语言颇似华夏人,衣著装束举止却甚是怪异,想是远离中华太久,不得沐浴王化缘故。且不能提供任何凭证,又不见所谓海难其余逃生人等上岸,下官不能判断其身份真偽,故而只能如实上报使君,恳请使君定夺。
最后,文牒称,已將来人与三位女郎留居县廨寅宾馆,如何处置此事,望使君示下云云。
听王志挺读完文牒,別驾崔敬直与司马毕嗣兴对视一眼,皆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与怀疑。
牛方裕道:“诸君,如何看待此事?”
崔敬直道:“使君,某以为,这自称海外大安国皇子之人,也无隨员,也无仪仗,也无国书,也无印鑑节符,只带三名女子,十分可疑。且从未听闻大安国之名,八九是假。可令即墨县令就地审问,到底是何方妖人敢冒充皇子。”
他出自安平崔氏,算是博陵崔氏分支。
毕嗣兴出身东平毕氏,摇摇头道:“崔君也不能下此断言,他既说安国离中华上万里,从未有过交通往来,你我不知安国之名,又有何奇怪?再者,大海逃生,印信国书匆忙中交予隨从保管,也有可能,怎能说审问二字?”
“万一真是外国皇子,我等却拘押审问,將来朝廷怪罪下来,如何收场?不如观望静待,並行文沿海各县,密切注意是否有海客登陆。”
二人说完,牛方裕未置可否,转问王志挺:“王参军,你以为该当如何?”
王志挺想了想,说道:“使君,有时候真也可以做假,有时候假也可以做真。”
他是密县人,出自北海王氏。录事参军事级別虽然只是从八品上,职权却不低,相当於州廨秘书长,深得牛方裕信重。
崔敬直有些看不惯王志挺,斜他一眼道:“搞什么玄虚,有话明讲。”
此时莱州领六县,户只有一万一千多,属於下州,刺史正四品下,別驾从五品上,司马从六品上。
看似崔別驾地位很高,但实际权力有限,只是辅佐刺史而已。如果刺史性格懦弱或者出身太低,別驾还能当家作主,只要刺史稍稍有些权威,別驾一般就不怎么对州廨属吏发號施令。
但毕竟崔敬直官位品级高自己太多,资格又老,脾气又臭,王志挺也不与他计较,面向牛方裕说道:
“使君,现在不应討论来人是否真是皇子,而应商议此事如果运作得当,对使君有何利好之处?大唐建国才九年,太子新立才两月,就有外国使节不远万里,浮海而来,朝见天子与太子,歷代史书有几个这样的记载?此乃大大祥瑞!”
“使君一旦报上朝廷,会叫天子如何高兴?会叫太子如何开心?而后再將此子护送进京,沿途大张旗鼓,直至闕下,会叫朝臣如何动容?会叫百姓如何欢欣鼓舞?到时,朝廷还能打自己脸面?真也是真,假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