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指妖寒落人间!(1/2)
北地雾散,天始明。
北山一夜棋落定。
贺兰雄重甲披身,归营蛰伏。
人前依旧是北秦镇边悍將,磨刀南向,死守关山。
人后早已审势择主,心弃嬴氏残龙。
世间武夫,最是务实。
忠是虚誉,利是实根,势是天命。
苏清南立於城南宅院窗前,白衣寂然。
昨夜隱龙门一语道破天机,龙运之外,別有诸天棋局。
人间纷爭,王朝龙运,百年割据,原来只是旁人隨手落的边角閒子。
可那又如何?
天弈我,我便掀天。
棋困我,我便碎棋。
这是逆道无量天人的本心,从无半分转圜。
天光爬过墙头,落进雍州满城烟火。
边城风物,从无江南温软。
街石凹凸,车马粗重,酒旗猎猎翻卷,风里灌满烈酒腥膻、牛马粗息。
看著喧囂热烈,实则死寂沉寒。
一城烟火是假面。
满城眼线是真容。
嬴宏踞雍州,守北山,锁驪山。
经营百年,这座边关重镇,便成了隔绝南北的囚笼,一座埋刀藏鬼的棋盘。
青梔持一纸请柬,立在廊下。
纸页轻薄,字礼温恭,句句是地主迎远客的客套。
可纸底藏锋,字缝藏杀。
“陛下,崔文和请宴。名为接风,实则试探、羈留、劝退,三意皆占。”
屋內人垂眸,指尖摩挲一枚暗沉隱龙佩。
佩纹藏头隱尾,一如隱龙门,世外观棋,不语输贏。
怀中黑龙令沉冷入骨,无字白信空茫如天。
一令掌人间龙运,一纸藏诸天天机,一佩留世外退路。
三样物什,压得整座人间棋局摇摇欲坠。
苏清南抬眼,声淡如风,无波无澜:
“递帖便赴。”
“世人畏鸿门宴,是心有惧。”
“我无惧,何避之有?”
乱世行路,退一步便处处受制。
帝王落子,进一步方可步步爭先。
巳时,崔府车马临门。
青帷遮车,僕从恭顺,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分毫瑕疵。
只是隨行之人,步履沉凝,掌心隱茧,呼吸敛而不松。
皆是久握刀兵的死士底子。
雍州知府崔文和,士族出身,面目温善,素来以敦厚循吏示人。
可雪中乱世,边城重地。
真敦厚者,早埋於荒草黄沙。
能在嬴宏猜忌眼底稳坐数年高位者,无一不是藏愚守拙、心藏蛇鬼的厉害人物。
苏清南白衣出门,不染一尘,不沾一霜。
步履从容,看似閒散客商,却自有山河压肩的沉敛气度,寻常人不敢直视。
青梔短打藏刃,眉目冷如秋霜,寸步不离。
月姬敛尽一身婆娑修为,化作寻常侍女,温顺无锋,隱入僕从队列,泯然眾人。
车马穿城,过青石长街。
雍州城,步步是桩,十步是探。
茶楼閒客听音辨跡,街边摊贩望影传信,巷口游汉尾隨盯梢。
整座城池,密网罗织,滴水不漏。
网是嬴宏所织。
可执网之人,早已不是嬴宏。
车中白衣人闭目静坐,神念浅浅铺开。
满城伏兵、暗桩、弓弩点位、衙署私兵,尽数落於心间,清晰如掌纹。
螻蚁织网,可笑,亦可悯。
崔府后园,临水设亭。
人工花木,刻意风雅,衬得北地苍莽山河格外违和。
亭外假山柳荫,甲士蛰伏,敛气屏息。
院墙四角,弓弩上弦,暗藏杀机。
一场鸿门宴,摆得斯文雅致,刀兵却藏得阴狠绝伦。
崔文和躬身迎於园门,笑意温润,礼数无缺:
“苏公子远涉风霜,下官备下薄酒,聊尽地主之谊。”
一口苏公子。
不问来路,不探真身,不点破分毫。
是老官场的圆滑,亦是趋利避害的谨慎。
苏清南微微頷首,不语,缓步入园。
无需客套。
凡俗寒暄,皆是虚妄。
执棋者,从不与棋子废话人情。
亭中宴席罗列,北地烈酒醇厚,肉食丰沛,瓜果鲜亮。
数名府僚陪坐,人人面带恭顺,眼底皆藏窥探戒备。
酒过三巡,閒话风土,虚与委蛇。
崔文和收了温和笑意,端杯浅抿,话锋轻转,软语藏刀:
“公子南北行商,所求不过安稳利途。”
“只是近日驪山龙脉震盪,地脉翻涌,阴风外泄百里荒郊。”
“山底异啸夜夜不绝,六畜暴毙,乡民惶恐,前路凶兆尽显。”
他抬眸,语气温劝,实则步步逼压:
“依下官愚见,公子不如南归避祸。北上驪山,九死无生,得不偿失。”
一语落尽,满亭俱静。
眾官停箸,气息凝滯。
园外暗兵心神紧绷,只待来人一语,便定围杀进退。
软语逐客,温柔牢笼。
若是寻常商贾,早已心惧退避,露怯露底。
可他面对的,是踏平南疆、逆转天道、跳出人间龙运棋局的苏清南。
苏清南端坐如故,腰背笔直,白衣如雪,神色淡漠得近乎凉薄。
不答归,不答往。
只抬眸平视崔文和,轻声一语,落字如冰碎玉:
“崔知府掌雍州地誌,阅北秦古卷无数。”
“你可知,驪山地底溟妖一族,被嬴氏龙脉大阵封禁,已有万古?”
满堂死寂。
风吹亭角,无声无息。
崔文和脸上温润笑意瞬间僵死,寸寸龟裂。
手中酒盏剧烈一晃,烈酒泼满青袍前襟,透骨冰凉,他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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