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九章 人间无量,果然不负我等所候!(1/2)
北归东线,走的是大乾边境古战荒原。
来时西线入南疆,山水温润,地气绵长。
此刻这片北境土地,只剩风砾黄沙,满目枯寂。
长风捲地,碎沙漫道,吹得荒原草木尽数低伏。
苏清南一身素白长衣,收了所有通天手段,敛尽道韵锋芒。
看著像个孤身北上的清贫书生,步履平缓,走在这片死人遍地的古战之地。
他从不是独行。
身后虚空微沉,一行人尽数隨行,步步相隨,无人落下。
慕容紫紫衣华贵,眉眼明媚,半点不沾荒原苦寒。
她一路只隨苏清南,不看山河苍凉,不理边境凶煞,世间棋局天道沉浮,从来不及自家夫君半步安危。
她轻轻跟在身侧,偶尔抬眸望他,眼底只剩安稳与依赖,旁物皆不入眼。
白璃静静立在另一侧,身姿清瘦,面色冷淡。
她年岁看著不过二十出头,溟妖血脉天生淡漠,不喜言语,不爱观瞻眾生苦。
一路行来,只默默扫视四方气机,辨阴邪,查杀机,多余情绪一概没有。
再往后,青梔握枪缄默,蛮虎沉步隨行,灵溪、月姬、唐呆呆几人气息尽数收敛。
南疆已定,风波暂歇。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南疆只是边角小乱。
真正的局,卡在北秦,卡在驪山。
诸天高高在上布棋,人间眾生不过棋盘棋子。
南疆一战,苏清南跳出规矩,坏了天道落子。
也正因如此,前路只会越来越险,越来越藏杀。
此地是上古战场旧址,埋骨无数,地底煞气极重。
寻常修士踏入此地,心魔必生,轻则废道,重则暴毙。
百年以来,无人敢驻,无人敢棲。
直到日暮西沉,残阳铺血。
荒原尽头,撞入视线一座石砌大寨。
依山而立,粗岩垒墙,寨体满是箭孔刀痕,不知佇立多少岁月。
寨门紧闭,死寂得反常。
寻常边关寨子,哪怕再偏再荒,也有烟火人声、鸡鸣犬吠、老幼动静。
唯独这座寨,静得嚇人。
无炊烟,无畜鸣,无壮年男子的雄浑气血,无少年朝气。
整座寨子縈绕的,只有一层层细腻隱忍的女子气机,乾净、压抑、诡异。
苏清南脚步一顿。
身后一行人尽数停步。
他神魂通透,一眼看破根底。
不是战火屠尽男丁,不是天灾断了子嗣。
是被人硬生生掐断了一方地脉的男丁命数。
有人以规则手段,锁死这片水土,令此地世代只生女、不生男。
以一寨女子代代孤守、终生无依为代价,镇住寨底藏著的一口阴邪根源。
天道落子,从来如此。
用凡人疾苦,换棋局安稳。
用眾生宿命,守天上规矩。
寨门石匾刻著两个风化古字——
落男寨。
……
寨墙之上,数十道红衣身影瞬间转身警戒。
清一色束髮佩刀,劲装利落,无半分闺阁柔姿,儘是常年戍边廝杀磨出来的冷硬锋芒。
最小的少女不过十三四岁,握矛的手却稳得惊人,眼神比荒原寒风更冷。
为首女子名唤红羌。
二十七八岁,眉心一点浅红砂痣,肩背九尺战刃断阳,腰间悬一枚磨得发亮的寨符。
一身气血沉凝內敛,是实打实的武道宗师。
这般修为,放去中原足以立派坐镇。
却困在这片荒寨,年年岁岁,守煞护山。
红羌目光死死锁定前方那道白衣身影。
百里荒原死寂终日,绝无生人。
今日残阳之下,偏偏走出一个书生。
衣不染沙,步不匆忙,孤身立在绝地,从容得过分,也诡异得过分。
“举矛。”
红羌冷声低喝。
唰的一声,寨墙少女齐齐举戈,矛尖寒光並列,尽数锁死苏清南周身要害。
“外来者,止步。”红羌声贯长风,“此地落男寨,百年无男入寨,生人勿近。”
苏清南声音平淡:“行路北归,借宿一宿。”
“不可能。”红羌眼神愈发警惕,“百年规矩,男子入寨,十息癲狂,百息殞命。但凡踏足此地的外男,皆是覬覦寨底秘藏之徒,从无善类。”
百年血泪,不是虚言。
寨底阴邪,天生克男子阳气血脉。
修为越高,阳根越盛,死得越快。
苏清南微微頷首:“我非邪修,亦无贪念。只是路过,见此地因果彆扭,多看了一眼。”
这话入耳,红羌眉心砂痣骤然发烫。
她身负守寨宿命,天生与寨底阴煞相连。
就在方才这一眼之间,寨底蛰伏多年的阴冷气机,竟生出了退缩畏惧之意。
百年来,从无此事。
饶是心头震骇,红羌面上依旧冷硬:“公子自重,不必枉送性命。”
话音刚落。
轰隆!!!
寨底深处,骤然响起一阵沉闷震响。
整座石寨剧烈摇晃,岩沙簌簌脱落。
寨底裂隙当中,翻涌出缕缕漆黑黑雾,腥臭刺骨,阴冷钻骨。
黑雾落地,化作无数细碎黑影,张牙舞爪,阴气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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