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公道?这世间早已没有公道!(1/2)
蚀源如狱,气机锁死。
巫煬周身翻涌的黑气层层叠叠,化作一座无形牢笼,死死禁錮住苏清南周身所有流转的龙运与逆道气韵。
无量天人的境界威压如山压顶,將方才溃败的人间道力碾得支离破碎。
“执迷不悟?”
巫煬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语气里的嘲弄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凉。
他看著眼前这位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守护者,像是看见了千年前那个固执的兄长,一样心怀苍生,一样篤信人间值得,一样將至亲骨肉当作献祭的筹码。
“你和我兄长,真是一模一样。”
“都觉得自己手握大义,心怀天下,都觉得牺牲一人,便可成全苍生。”
“可你们何曾问过,被牺牲的那个人,愿不愿意?”
话音未落,龙庭深处那片沉寂已久的上古巫纹,忽然剧烈亮起。
灵溪被蚀源余波震得气血翻涌,此刻却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躯,掌心祖灵玉佩滚烫如焚,万千破碎的上古巫文自玉佩中飞出,在虚空交织成一片巨大的记忆光幕。
祖灵之力强行唤醒了被岁月尘封的上古秘辛。
千年前,那段被史书彻底抹去、被南疆部族刻意遗忘的往事,终於借著祖灵传承,完整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光幕之中,不再是虚无幻境,而是真实流淌过的岁月。
彼时的南疆,界壁裂隙大开,天外浊潮汹涌而下,大地崩裂,生灵涂炭,整座南疆已然走到覆灭边缘。
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立於龙渊泽畔。
一身白袍,眉目悲悯,正是上古大巫师;一身黑袍,眉眼桀驁,正是尚是少年、未被浊气侵染的巫煬。
彼时兄弟二人,情深义重,心意相通,一同守著这片山河。
“兄长,界壁裂隙已到极致,再无他法了。”少年巫煬望著满目疮痍的南疆,语气沉稳,早已做好赴死的准备。
大巫师背对著弟弟,周身巫力紊乱,声音满是挣扎与痛苦:“唯一的办法,是以至亲至信之人的神魂血肉为祭,方能彻底稳固界壁,镇住天外浊潮。”
巫煬毫不犹豫,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坦荡,毫无惧色:“那就以我为祭。兄长,我愿以身殉道,换南疆千年安稳。”
大巫师身躯猛地一颤,始终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承诺,飘散在当年的浊风之中:“煬弟,你且安心赴祭,待封印一成,我必耗尽神魂,破开封印,寻你归来。”
少年巫煬笑著点头,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封印祭坛。
他心甘情愿献祭,信了兄长的承诺,信了山河有情,信了自己的牺牲值得。
可他没想到,这一句承诺,终究成了千古空话。
封印彻底稳固的瞬间,界壁反噬之力汹涌而至,大巫师为护山河神魂遭受重创,力量散尽,寿元枯竭,再无能力兑现当年的约定。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弟弟的神魂被封印之力撕扯,被天外浊气侵染,坠入万古深渊,却无能为力。
玄龙立於云端,默然见证了这一切。他默许了这场献祭,只因山河存亡大於个人私情,苍生安稳高於手足亲情。
於是,巫煬残存的神魂没有消散,被浊气裹挟,被封印禁錮,在暗渊深处独自承受了整整千年的孤寂与怨恨。
而大巫师,成为了南疆万民敬仰的圣人,玄龙成为了守护人间的上古神兽,唯有以身殉道的巫煬,被所有人遗忘,被所有史书抹去。
记忆光幕缓缓消散,祖灵之力耗尽,灵溪再也支撑不住,踉蹌倒地,大口喘著粗气。
全场死寂无声。
所有人望著黑雾之中的蚀主,再无半分鄙夷与厌恶,只剩下彻骨的悲凉。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不是天生的魔。
他也曾心怀苍生,也曾甘愿以身殉道,也曾篤信亲情与承诺。
只是人间凉薄,至亲失信,山河负他,万民忘我,才將一位守护者,逼成了倾覆世间的蚀主。
龙庭深处,一缕虚幻苍老的身影缓缓凝聚。
上古大巫师的残魂,终於挣脱岁月束缚,自龙庭结界深处现身。
他依旧是当年白袍模样,眉眼间满是千年愧疚与悔恨,望著黑雾之中的弟弟,声音颤抖,带著无尽的痛苦。
“煬弟,是为兄负了你。”
“当年封印反噬太过凶险,我神魂受创,力量尽失,实在无力兑现寻你归来的承诺。”
“千年来,我守著南疆山河,日夜受著良心煎熬,看著你坠入深渊,化作蚀主,我无时无刻不在自责。”
大巫师残魂身躯虚幻,千年愧疚几乎要將这缕残魂彻底撕裂。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欠你一场千年团圆,欠你一个被世人铭记的名字。”
“今日,所有罪孽,所有亏欠,我一併偿还给你。”
巫煬望著眼前兄长的残魂,那双被千年怨恨填满的眸子,第一次剧烈震颤。
积压千年的委屈、不甘、怨恨、孤寂,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化作蚀源之力疯狂席捲。
“对不起?”
他悽厉大笑,笑声之中满是绝望,蚀源之力震盪得整片两界夹缝摇摇欲坠。
“兄长,你可知我这千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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