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树欲停而风不止(2/2)
陈知开口了,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跟长辈拉家常。
“我是陈知。”
“初次见面,本来应该多买点东西,但今天情况特殊,来得匆忙,下次我再补上。”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我以前做过很多不靠谱的事,也让她受过委屈。”
“这些我认。”
“但从今天开始,知意这辈子交给我。”
“我会让她吃饱,穿暖,有人撑腰,有人惦记。”
“她想读书,我供她读。”
“她想做律师,我支持她。”
“她想什么都不做,我也养得起。”
“她要是受欺负,我第一个到。”
“她要是受我欺负……”
陈知停了一下,扭头看了李知意一眼。
李知意也看著他。
陈知重新转回墓碑前。
“那你们晚上来梦里骂我。”
“別客气,使劲骂。”
山风吹过,松树的针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陈知弯腰,很认真地鞠了一躬。
“昨晚爷爷把我叫到床前,让我以后照顾好知意。”
“我答应了。”
“今天当著你们的面,我再保证一次。”
陈知看著照片里那对年轻的夫妻。
“叔叔阿姨放心,知意这辈子就交给我了。”
“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只要我陈知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
李知意站在后面,眼泪瞬间决堤。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陈知转过身,走回她身边。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李知意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很快把他的衣服弄湿了一大片。
等李知意的情绪缓过来以后,两人顺著石阶往下走。
李知意挽著他的胳膊,配合著他的步调。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陈知。”
李知意突然开口。
“嗯。”
“我五岁那年,最后一次见我爸妈,也是在过年的时候。”
李知意低著头,看著脚下的石阶。
“他们过了初七就要出去打工了。”
“我那时候不懂事,就觉得他们要走很久,捨不得。”
“我就赖在他们那辆破麵包车上,死活不肯下来。”
陈知放慢了脚步,偏过头看著她。
“然后呢?”
“然后我爸就骗我。”
李知意扯了一下嘴角,像是在笑又好像是在哭。
“他说,知意,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他说他来抓我,如果被他抓到了,我就得乖乖呆在家里听爷爷奶奶的话。”
“如果他抓不到我,他就带我一起走。”
李知意吸了一口气,眼圈又开始泛红。
“我当时特別高兴。”
“我多希望他们能带我走啊。”
“但我又怕他们偷偷离开,所以我就一直绕著那辆麵包车跑,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我想,只要我跑快一点,爸爸妈妈就能带我走。”
“可是我太小了。”
“跑著跑著,一个没注意,我爸妈就关上车门,把车开走了。”
李知意停下脚步。
她站在台阶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我当时在后面追了好久,哭了好久。”
“但是哭也没用,那辆车越来越远,最后连排气管的烟都看不见了。”
“然后没过多久……”
李知意的声音开始发抖,几乎说不下去。
“我就听到他们出车祸的消息了。”
“他们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我好伤心啊陈知。”
李知意抬起头,满脸是泪地看著他。
“我有时候连他们的样子都快记不清了,我已经忘了自己这十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陈知伸出双手,用力把李知意抱进怀里,轻轻拍著她的后背。
李知意在他怀里放声大哭。
把这十几年压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孤单,还有昨晚差点失去爷爷的恐慌,全都哭了出来。
陈知什么都没说。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她需要的不是讲道理,也不是虚无縹緲的承诺,就是一个可以让她毫无顾忌发泄的肩膀。
陈知就这么抱著她,任由她哭。
足足过了十几分钟,李知意的哭声才渐渐小了下来。
她从陈知怀里退出来,胡乱抹了一把脸。
“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陈知低头看了一眼胸口那片水渍,笑了笑。
“没事,回头你给我洗。”
“走吧。”
“爷爷那边估计也该醒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两人在县城路边找了家早点摊,隨便喝了碗豆浆,然后打了个车直奔省城。
县城离省城不算太远,走高速大概一个半小时。
车子开上高速后,李知意靠在椅背上,因为昨晚熬了一夜,加上刚才情绪大起大落,没一会儿就睡著了。
陈知脱下外套,轻轻盖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