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八百里急报入京师，乾清宫中夜未眠（2/2）
“奴才在。”
“传旨，让南书房、兵部、工部、户部，会商广东火器案处置事宜。三日之內，拿出章程来。”
“嗻。”
康熙又沉默了片刻。“还有，告诉保成——朕知道了。让他注意身子，別累著。”
梁九功应了一声，转身去传旨了。
康熙坐在御案前，望著那份摺子，目光悠远而深沉。
他的保成，真的长大了。
不是那个需要他手把手教的孩子了，是能独当一面的人，是能为这片土地谋划將来的人。他为他骄傲。
*
摺子送出去的第九天，胤礽正在工厂里看林顺操作一台小型车床。
那车床是哈里森从洋行里搬来的旧机器，虽不如新造的精密，用来教学却正合適。
林顺已经能独立操作了，虽然动作还不太熟练，偶尔会出点小差错，可他从不气馁，错了就重来，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三遍。
胤礽在一旁看著，没有说话，只是在林顺终於成功车出一个合格的零件时，轻轻点了点头。
林顺抬起头，看见太子殿下正望著自己，那目光里有讚许，有欣慰，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鼓励。他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条缝。
就在这时，何玉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捧著一份黄綾封面的摺子，脸上带著压不住的喜色。“殿下！京城来的！八百里加急！”
胤礽接过摺子，翻开——是康熙的硃批。“所奏甚妥。著即照办。设厂仿製、选派学徒、官府补偿诸事，著太子全权处置。”
他看著那几行字，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合上摺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狐狸从他怀里探出头来，也看见了那几行字。
【宿主，麻子哥同意了！】
“嗯。”
【还让你全权处置！】
胤礽点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上。
胤禔站在门口，也听见了消息。他大步走进来，望著弟弟，咧嘴笑了。“保成，皇阿玛准了。”
“嗯。”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胤礽想了想。“设厂。选一个合適的地方，盖厂房，买机器，招工匠。
先把仿製搞起来，一边仿製，一边改良，一边培养自己的人。”
胤禔点点头。“地方选好了吗？”
胤礽摇头。“还没有。这几日我让陈大人帮忙看了几处，都不太合適。
要么太偏，交通不便；要么离城太近，怕扰民；要么地太小，將来不够用。”
胤禔想了想，忽然道：“城北有一块地，你知道吗？”
胤礽一怔。“城北？”
“对。”胤禔从袖中取出一份舆图，摊在桌上，指著广州城北的一处，“这里。离工厂不远，交通也方便。
地也够大，將来要扩建也不愁。最重要的是，这里原本是官地，不用跟百姓爭地。”
胤礽望著舆图上那个小小的標记，又抬头看看大哥，有些惊讶。“大哥，你怎么知道这块地？”
胤禔挠挠头，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你忙著查案、写摺子、看学徒，大哥閒著没事，就出去转了转。
把广州城周围的地都看了一遍，就这块最合適。”
胤礽望著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大哥说是“閒著没事”，其实是替他跑腿。
他不想说的那些事，大哥替他做了；
他没想到的那些事，大哥替他想到了。
“大哥，”他轻声道，“谢谢你。”
胤禔摆摆手。“谢什么。走，大哥带你去看看。”
*
那块地果然如胤禔所说，在城北，离工厂不到五里。
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背靠一座小山，前面是一条小河，河边长著几株老榕树，垂著长长的气根，在风里轻轻摇晃。
地是官地，不用跟百姓爭，周围也没有多少人家，不怕扰民。
最重要的是，地方够大，將来要扩建也不愁。
胤礽站在那块地中央，望著四周，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他转过身，对何玉柱道：“回去请陈大人来，就说我有事和他商议。”
陈文翰来得很快。
听说太子殿下要选地方设厂，他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地是官地，不用花钱买；
厂房要盖，他让人去召集工匠；
机器要买，他去跟哈里森谈。
他说，殿下放心，臣一定把这事办好。
胤礽点点头，又道：“陈大人，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说。”
“厂子盖起来了，机器买来了，工匠招来了，可光有这些不够。还得有人管。
管生產，管帐目，管人事。这个人，要懂洋务，也要懂大清的事；
要能跟洋人打交道，也要能让工匠服气。陈大人，你心里有没有合適的人选？”
陈文翰想了想，道：“臣手下有一个通判，姓周，叫周明远。
此人曾在粤海关任职多年，跟洋人打过不少交道，懂英语，也懂洋人的规矩。
办事也稳妥，不贪不占。殿下若信得过，臣让他来见见？”
胤礽点点头。“好。让他明日来见我。”
*
选学徒的事，胤礽也交给了陈文翰。他的要求还是那几条——年轻，肯学，不怕吃苦。
是不是读书人不要紧，有没有功名也不要紧。
只要肯学，就行。
这一次，报名的比上次多了好几倍。
不光是广州城的，连附近州县都有人赶来。
胤礽让陈文翰先筛选一遍，把符合条件的挑出来，他再亲自面试。
面试那天，来了好几十个人。
有农民的儿子，有工匠的徒弟，有落魄的读书人，还有几个从南洋回来的年轻人。
他们站在胤礽面前，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手足无措，有的两眼放光。
胤礽一个一个地问，问他们叫什么名字，多大了，读过书没有，为什么想来学这个。
有的回答得结结巴巴，有的说得头头是道，有的乾脆说“俺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洋人的东西挺稀奇”。
胤礽听著，没有不耐烦，也没有笑话谁。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著，谁適合学这个，谁適合学那个。
*
最后，他选了三十个人。
加上第一批的十二个，一共四十二个。
他把这四十二个人分成三组——一组学机械，一组学火器，一组学外语。
学机械的跟著皮埃尔，学火器的跟著哈里森，学外语的跟著一个从英国来的年轻人，叫汤姆。
他对那四十二个年轻人说：“你们是大清第一批学这些的人。
学成了，回来教別人。一个教十个，十个教百个。慢慢地，就都会了。”
那四十二个年轻人齐刷刷地跪下去，磕了一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