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苏州城的血泪帐: 一粒尘埃压死人(1/2)
苏州城的清晨,没有往日的吴儂软语,只有炸街的铜锣声。
那声音又急又密,硬生生把还没亮透的天色砸出一道口子。
巷口老槐树下,人挤得像是罐子里的沙丁鱼。
鞋跑丟的、衣裳没扣好的,全都伸长脖子死盯著那面告示墙。
几个衙役手里的水火棍往墙上一顿,敲得啪啪作响,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都把招子擦亮了!”
领头的班头歪戴著帽子,一脸横肉乱颤:
“知府大老爷发了话!为了支援北平燕王殿下抗击瓦剌,保咱们大明江山永固!苏州府即日起徵收『助军餉』!”
底下的百姓瞬间炸了锅。
“助军餉?还要不要人活了?”一个头髮花白的老汉拄著拐杖:“上个月刚交了秋税,家里的米缸比脸都乾净,哪还有钱助军?”
“没米?谁管你要米了?”
班头那根粗黑的水火棍直接点在告示上那行硃砂红字上。
“看清楚!要的是现银!或者是生铁!实在没有,拿金银首饰、綾罗绸缎来抵!要是还没得……”
班头阴惻惻地笑了,那笑容看得人骨头缝里冒寒气:
“那就拿田契、房契来填!为了燕王爷的大业,砸锅卖铁那也是你们的福分!”
这一嗓子,把在场几百號人的心彻底喊凉了。
人群外围,织户张大把怀里刚织好的两匹生丝死死勒紧,转身就往家跑。
心口撞得生疼。
这哪里是助军餉,这分明是阎王爷发的催命符!
他一路撞开行人,疯了一样衝进自家那个破落的小院子。
“孩儿他娘!快!把翠儿藏起来!藏地窖里去!”张大一进门反手关上那扇烂木门,用后背死死顶住。
屋里头,妇人正给七岁的闺女梳头,嚇得木梳“啪嗒”掉在地上。
“当家的,这是怎么了?那赌鬼又要债来了?”
“比赌鬼狠一万倍!”张大眼珠子通红:
“衙门要徵税!给燕王爷筹军费!没有现银就抄家!隔壁李家刚才就被衝进去了,连烧饭的铁锅都被砸下来带走了!”
妇人一听,一把抱住闺女:“咱们哪有银子啊!这两匹丝还没卖出去呢!”
“嘭!”
那扇烂木门根本经不住这一脚。
门板直接炸开。
三个穿著黑红號衣的差役像狼狗一样闯了进来。
后头还跟著一个穿青色绸缎长衫的男人。
手里捏著把摺扇,也不嫌这屋里霉味重,拿扇子掩著鼻子,只露出一双精明得让人噁心的三角眼。
沈家钱庄的二管事,赵得財。
“张大,躲什么?”领头的差役把腰刀往桌上一拍,震得桌上的破碗乱跳:
“衙门的告示没听见?你们家这丁税摊派下来,五两银子。”
“五两?!”妇人尖叫出声,死死护著怀里的闺女:
“官爷,您杀了我们全家也榨不出五两啊!以前一年也不过才五百文啊!”
差役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头看向赵得財。
“赵管事,您给估个价?这可是燕王爷急要的军资。”
赵得財迈过门槛,鞋底在泥地上蹭了蹭,像是怕沾上穷酸气。
他用摺扇挑起张大怀里的那两匹生丝,左右翻看了两下,一脸嫌弃。
“成色太次。”赵得財撇撇嘴:
“若是往常,这两匹丝能值个二两。可现如今嘛……整个苏州城谁家不卖丝换钱?去库存都来不及。这两匹,顶多算五百文。”
“五百文?”张大眼珠子都要瞪裂了:“你这是抢!这是上好的桑蚕丝!市面上怎么也得……”
“现在就是这个市价。”赵得財合上摺扇,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打断他:
“嫌少你自己留著。不过这助军餉要是今儿交不上,按照王大人的令,那是抗拒军务。男的充军去九边填线,女的没入教坊司。”
张大浑身都在抖。
他看著那一脸横肉的差役,又看了看满脸假笑的赵得財。
“我……我还有这个院子!”张大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赵管事,这院子虽破,地段还在!我卖了!您行行好,给个公道价,把那五两银子给填上!”
赵得財环视了一圈这漏风的屋顶和发黑的墙壁。
“地契呢?”
张大连滚带爬地从床底下的瓦罐里抠出一张发黄的纸,双手捧著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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