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全东北百姓皆为眼线(2/2)
大牛嘴巴鼓了鼓。
小泥鰍在门框后面嘿了一声。“牛哥,这个叫人民战爭。赵叔教过你没?”
老赵头也没抬,铜丝叼著,闷声来了一句:“別拿我的名言往外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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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秀才的工作檯上贴满了纸条。
十一个甲级联络点持续输出情报。乙级和丙级的信息通过人工传递匯入老猫的布袋子网络,再由老猫的联络员转到秀才手里。百姓层面的“眼睛”每天送来三到五条鬆散但有用的观察报告。
陈从寒在地图前蹲了整整一个下午。
每收到一条情报,他就用铅笔在地图上標一个点,画一条线,写一个数字。到傍晚的时候,那张航空地图已经密密麻麻全是標记了。
苏青换完绷带路过,低头扫了一眼地图。
她看见了三线合围的完整態势——每一条线上的兵力数量、推进速度、弹药基数和冻伤减员比例都被陈从寒用铅笔標了出来。
东线:克劳斯残部加上新到的五辆一式中战车,总兵力约两千三百人。但联队旗被烧、联队长被击毙后士气低落,新补充兵员尚未完成磨合。正在等待锦州方向的后续坦克。
南线:重炮联队弹药基数已消耗三成,火炮身管过热导致精度下降。正在等待铁路补给——下一班弹药列车预计两天后从哈尔滨出发。
西线:混成旅团在修道院废墟的遭遇战和连日暴风雪中冻伤减员超过四百人。战斗力大约打了六折。
三线看著气势汹汹。但每一线后面都拖著一条长长的补给尾巴——全靠那两条铁路线餵著。
陈从寒的铅笔头在两条铁路线的交匯点上画了个小圈。
牡丹江以西四十二公里处。一座单线铁路桥。日军两条补给支线在桥的东端分叉,一条向东南供应东线克劳斯,一条向西南供应南线和西线。
这座桥一断,三线的后勤同时瘫痪。
“秀才。”
“在。”
“南线重炮联队的弹药列车,下一个班次什么时候?”
秀才翻了翻“铁轨”送来的时刻表。
“后天上午九点从哈尔滨编组站出发。牡丹江方向。经过那座铁路桥的时间大约在中午十二点左右。”
陈从寒的铅笔头在铁路桥的位置上停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喝热水的林望北。
“我需要你情报网里的铁路调度员帮一个忙。”
林望北端著搪瓷缸子,断指的残端搁在杯沿上。刀疤脸上慢慢牵出半个弧度。
“什么忙?”
“让一列日军弹药列车在指定位置脱轨。”
林望北的搪瓷缸子搁在了工作檯上。热气从缸口往上冒,但他的手已经伸进棉袄夹层了。
“铁轨在调度室值班的时间,覆盖上午八点到下午两点。”
他把那台微型发报机的铁盒摸了出来,搁在桌上。
“你要他怎么做?”
陈从寒的铅笔头在铁路桥上画了一个叉。
“扳道岔。”
帐篷里安静了两拍。秀才的圆框眼镜反了一下火盆的红光。
“牡丹江以西四十二公里处的铁路桥——桥头西端有一组道岔。右转进东线支线,直行过桥进西南支线。”
陈从寒把铅笔桿转了半圈。
“弹药列车从哈尔滨出发,按正常时刻表应该在桥头西端扳向西南支线。但如果这组道岔在列车到达前六分钟被人从调度室远程切换到右转位——”
林望北的眼珠转了一下。
“列车以正常速度驶入东线支线。但东线支线在桥头东端两百米处有一段限速弯道。弹药列车按直线速度进弯——”
“脱轨。”
老赵的銼刀停了。他回过头来,铜丝叼著,眉毛拧成一团。
“脱轨之后呢?满载弹药的列车翻在铁路桥边上——桥还在啊。日本人修一修照样能用。”
陈从寒看了他一眼。
“谁说只翻车了?”
他的铅笔头在脱轨点和铁路桥之间画了一条短线。
“弹药列车脱轨后,车厢散落在桥头东端两百米范围內。如果这时候有人在桥面上点一把火——”
老赵把铜丝吐了。
“满载弹药的车厢挨著铁路桥殉爆。桥跟著一块完蛋。”
陈从寒把铅笔別回耳朵上。
“一列车的弹药替我炸桥。省了我的c4。”
帐篷里没人说话。
秀才的笔尖悬在抄报纸上方,半天才落下去,在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四十二。
那是铁路桥距牡丹江的公里数。
林望北把微型发报机的铁盒推到秀才面前。
“发报给铁轨。用甲级暗號。內容——”
他看了陈从寒一眼。
陈从寒点了下头。
林望北转向秀才,断指的手在铁盒上敲了一下。
“內容:后天上午十一点五十四分,牡丹江西四十二公里桥头道岔,切换至右转位。切换后六分钟恢復原位。不需要解释原因。一次性指令。”
秀才拿起电键。
“限时四秒?”
“三秒够了。”
秀才的指尖搭上铜键。嗒嗒嗒——
三秒。
关机。
帐篷帘子外头,二愣子的三条腿踩在碎石上嚓嚓响了两声。它歪著脑袋往帐篷里看了一眼,碳粉滤罩下的鼻子翕了两下。
然后它转过身,朝东坡方向叫了一声。
短促。低沉。
外围的灰狼群里传来应和。
陈从寒蹲到弹药箱前面,把航空地图上那个叉又看了三秒。
“秀才,给我盯著铁轨的回电。后天十一点五十四分——差一秒都不行。”
他站起来。
“老赵。”
“嗯。”
“铁路桥炸了以后,日军前线的弹药撑几天?”
老赵把铜丝重新叼回嘴里,嚼了两下。
“根据消耗速度……七天。最多七天。”
陈从寒拍了拍弹药箱。
“七天够了。”
他走到帐篷口掀开帘子。风灌进来,帆布哗啦啦响。
“七天之內,我要克劳斯知道什么叫弹尽粮绝。”
帘子落下来。脚步声往外围走了。
秀才的电台安静地蹲在工作檯上。指示灯暗著。
但三秒前从这台破机器里发出去的那组电码,正以光速穿过长白山上空的冷空气,扎进六百公里外一个穿著偽满铁路制服的调度员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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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叼著铜丝愣了五秒,然后低头继续銼火箭弹尾翼。
銼了两下,停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帐篷口陈从寒消失的方向,嘴里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打仗用的脑子,比我造炸弹用的还多。”
铜丝差点掉进火盆里。
他赶紧捞回来,骂了自己一句,继续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