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延安特派员林望北(2/2)
秀才翻出笔记本,找到那页,递过来。
陈从寒对著联络表上標註的一个新京联络点的备註信息——“第十四师团后勤处运输科,可获取兵员调配令副本”——和秀才截获的电报內容做了比对。
电报截获的是师团前锋联队的调配方向和兵力。
联络表上那个点能提供的是完整的运输令,包括后勤补给卸载点、油料预储量和通讯车位置。
比电台截获的详细三倍。
陈从寒把联络表收好,叠整齐,塞进贴身的內层口袋里。
“这个东西,比六百公斤黄金值钱。”
林望北端起老赵递给他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热水。
“所以我路上丟了所有的乾粮和棉被,也没丟这个。”
---
小泥鰍蹲在门框后面,歪著脑袋打量林望北身上的破棉衣。
他的注意力在那截断指上来迴转了好几圈。
“您怎么过的封锁线?”
林望北把搪瓷缸子搁下,活动了一下右手。断指的半截残肢在火盆光里很显眼。
“第一道,热河边界。铁丝网通了电,高压。”
他把右手举起来。
“我趁换岗的空隙爬上去了,翻到一半手指被倒刺鉤住。铁丝拧了两圈,卡在骨节里拔不出来。巡逻灯三十秒就扫过来——”
小泥鰍盯著那截断指。
“你咬断的?”
“牙齿比铁丝利索。”
帐篷里安静了两拍。
“第四道呢?”大牛在角落闷声问了一句。
“第四道在辽南。日军的清乡队拉网搜山。我躲在一条沟里装死人,穿著扒下来的日军尸体的衣服,脸上抹了血。清乡队收尸的时候把我也抬上了板车——拉了十二公里。翻过一个山樑的时候路面顛了一下,我滚下车。日军看都没看。”
他搓了搓手。
“躺在死人堆里十二公里。味道——”
他没往下说了。
小泥鰍沉了半天。
“延安的人都这么猛的吗?”
林望北看了他一眼。
“不猛的都死在路上了。”
小泥鰍把冻饼塞回兜里,嗦不下去了。
---
当晚,地下室里的人陆续散了。大牛带著机械臂回去保养,小泥鰍领侦察兵出去换岗,老赵打了个呵欠说去检查火箭弹存放温度,溜了。
帐篷里只剩陈从寒和林望北。
火盆里的木炭烧过了大半,红光暗了下来,空气里漂著一股炭灰味。
林望北从棉衣內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封皮是硬纸板做的,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翻到最后一页,递给陈从寒。
“第二件事。”
纸上是手绘的路线图。从长白山北麓出发,向西南穿过松花江冰面,经吉林方向折向辽南,最终抵达热河根据地。全程约六百公里。
沿途標註了七个地下党联络站,以及日军的三道主要封锁线位置。
陈从寒看了看路线走向,又看了看联络站的位置。
“护送什么?”
“731证据原件。你们从基地带出来的那些实验报告、受害者名单、照片。”
林望北的手指划过路线图上的第二道封锁线。
“延安需要实物证据送上国际法庭。抄本不够。必须是原件。另外——”
他翻了一页。
“你们缴获的精密设备,尤其是那台德制车刀和残存的光学零件。延安的兵工厂急需。”
陈从寒没接话。他盯著路线图上的第三道封锁线——標註在辽南黑山镇附近。
“这条线上有什么?”
林望北沉了两秒。
“苏联內务部在黑山镇布了一个截杀网。”
陈从寒的铅笔头在指尖停了。
“他们截什么?”
“截731的证据。莫斯科不希望这些东西落到延安手里。名单上有一百九十七名苏联战俘的编號——如果原件到了国际法庭,苏联政府得解释为什么这些战俘会出现在日本人的实验台上。”
“所以苏联要销毁证据。”
“对。销毁证据,顺便截断你们跟延安的联络通道。”
帐篷外面风声呜咽。
陈从寒把路线图翻回第一页,拇指按在起点的位置上。
“日军那边呢?”
“近卫修一的特高课在辽南有两个固定哨站。你们的名字在通缉令上排前三。带著731证据过他们的地盘——”
林望北没把话说完。不用说完。
陈从寒把路线图放在膝盖上。六百公里。两头堵著截杀网。苏联要销毁证据,日军要砍人头。中间隔著三道封锁线和冬天。
“多少人护送?”
“你定。延安的建议是精干小队,三到五人。大部队反而走不了。”
“时间呢?”
“越快越好。关东军合围收紧之前——哪怕只走出一半路程也行。后半段有辽南地下党的接应。”
陈从寒把铅笔头从耳朵上摘下来,在路线图的黑山镇位置画了个小圈。
苏联截杀网。
他又在特高课哨站的位置画了个小圈。
日军截杀网。
两个圈之间的空隙不到四十公里。
“你从延安走到这里用了二十八天。”陈从寒把铅笔別回去。“那条路的情况你最清楚。带人走一趟——你自己愿不愿意?”
林望北端起搪瓷缸子,发现水已经凉透了。他搁下缸子,拿断了一截的食指敲了两下杯沿。
“我来就没打算活著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跟报告天气差不多。
陈从寒把路线图折好还给他。
“別急著死。先把伤处理了。”
他朝帐篷外面喊了一嗓子。
“苏青——”
通讯器嘶了一声。秀才的声音从里面蹦出来,压得极低,带著颤。
“连长,紧急截获。克劳斯的频段。”
陈从寒按住通讯键。“说。”
“h-731编號的四辆坦克,没有后撤。重复,没有后撤。它们改了路线——正在绕向冰洞西侧的废弃伐木场。”
秀才吞了口唾沫。
“伊万的雷区。克劳斯在电文里写了一句话——猎人喜欢用什么样的陷阱,猎物最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