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夜半看照片,老兵的心病得用海风治(1/2)
天井里那盏白炽灯泡,钨丝烧得发黄。
灯下面,老泥盘著腿坐在阴沉木柜檯后头,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噼啪噼啪”的声响,在夜半的愚园路弄堂里格外清脆。
方大柱和孙铁牛蹲在墙根,一人抱一个搪瓷缸子闷头喝水。两人身上的砖灰和干血还没洗利索,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精神头极足。
这几天打了好几仗,没受伤,还赚了钱。
搪瓷缸里的水喝著都带甜味。
陈大炮不在屋里。
他蹲在天井角落的老井台边。军大衣裹在身上,领口敞著,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老头衫。嘴里咬著半根大前门。
四月初的夜风从弄堂口倒灌进来,全是黄浦江的水腥气。
陈大炮从贴身的衬衣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
巴掌大,黑白的,边角磨起了毛。
照片上两个胖娃娃並排躺在虎头枕上,眼睛挤成两条缝,嘴巴张著,不知道在哭还是在笑。
满月照。
陈大炮那根粗糙得像树皮的大拇指,在胖胖的娃娃脸上,轻轻蹭了两下。
井台边出奇的静。
林玉莲端著搪瓷缸从屋里走出来。铜锅刚滚的开水,飘著两片南麂岛老陈皮的味儿。
她走到井台边,把茶缸搁在青石沿上。
陈大炮没抬头。
林玉莲站了一会儿,看见公公手里那张照片。月光照在照片上,两个胖脸蛋白乎乎的。
她喉咙动了动。
“爸。”
陈大炮把照片塞回衬衣口袋,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说。”
林玉莲在井台对面蹲下来,两只手抱著膝盖。她穿著那件枣红色呢子大衣,袖口沾了点今天收钱时蹭上的墨渍。
“我算过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铺子照这么个卖法,一个月少说八千到一万。要是赶上年节,翻倍都挡不住。”
陈大炮“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林玉莲咽了口唾沫,把心里憋了两天的话往外倒。
“爸,咱手里现在攥著五万多块。这宅子也修好了,三层楼,前铺后院,地宫能藏货。上海这地界,有钱有人有铺面,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她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
“我想……给建锋写封信。让他把岛上的事交代一下,带著安安和寧寧来上海。”
她越说越快。
“两个孩子快八个月了,岛上条件太差,医疗跟不上。上海有大医院,有好学校。建锋来了也能帮著守铺子……”
“接来上海?”
陈大炮把搪瓷缸放下,將林玉莲的话打断。
“你当这上海滩是咱老陈家的后花园?”
林玉莲愣住。
陈大炮站起来。一米八五的身板挡住了月光,影子罩在林玉莲身上。
“双头蛇的窝点端了,可人抓乾净了吗?那条沉船的秘密,知道的人有几个还活著?如果趁老子不在的时候,前天那个混混闯门的事在来一次怎么办?”
他低头看著儿媳妇。
“这地方就是个隨时会炸的火药桶。你让我把两个七个月大的孙子搁在火药桶上头?”
林玉莲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算盘声停了。
老泥从柜檯后面绕出来,独眼在灯光下转了一圈,走到天井里。
“陈爷。”
他搓著手,脸上的毁容疤痕在昏光里一条一条的。
“您的顾虑有道理。但您也得看看眼前这盘子。”
他回头指了指屋里那本翻开的厚帐簿。
“恆丰祥一天三千五到四千块的流水!一个月下来顶得上一个中型国营厂的產值。您要是这时候撤回海岛……”
老泥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十六铺那帮人,虹口那帮人,还有静安这片地头上的饿狼,我们指头掰不过来。您前脚走,后脚这铺子就得被人嚼碎了骨头吞下去。”
“这可是日进斗金的聚宝盆,陈爷!”
天井里安静了三秒。
陈大炮从兜里摸出火柴盒。
“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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