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浓雾弥漫(1/2)
在这凶险死寂的雾气当中,咯吱、咯吱的声音,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那是皮肉与骨骼在极度负荷下发出的低沉呻吟。
声音由远及近,那是一道模糊的人影,披着破旧的披风,看似有些伛偻,每一步都踏得沉重而迟缓。
然而,仅仅一转眼,那伛偻的背影却又猛地挺直,变得笔直挺壮,周身散发出一种刚猛而坚韧的气势,仿佛在垂死的老人与巅峰的壮年之间,不断地转换,不断地轮回,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怪异与超脱。
加仑,他拖着这具奇异的躯壳,在这片浓雾之中已经连续走了一天一夜。
没有方向,没有标示,没有尽头,只有无休止的压迫与混沌。
换做是寻常的冒险者,早已在这种无尽的折磨中陷入焦急不安,拼命想尽办法,去寻找走出浓雾的出路,甚至可能在绝望中自我了断。
然而,加仑的走路姿态却异常平稳,每一步都踏得深沉而缓慢,脚印与脚印之间,并非工整得宛如尺量过一般,而是有长有短,有深有浅,如同他那起伏不定的生命轨迹,满是崎岖与坎坷。
他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个在世俗公园里闲庭信步的普通老人,悠闲而自得。
那两条长长的腿毛,因雾气浸润而湿漉漉地贴在脚上,细密的绒毛根根分明,在潮湿中透着一股野性。
发白的胡渣凌乱而刚硬,如同枯死的荆棘,扎在他那饱经风霜的下颌。
细眯的双眼微微浑浊,却又充满怀念的感情,似是公园里常见的那种,听着老旧歌曲边回忆过往的老人,此刻正入神地陷入忘我的回忆当中。
他的神情,仿佛一点也不担心应该怎么走出这片比迷宫还要可怕的迷雾,也不担心会从浓雾的对面,忽然跳出强大的恶魔,或是别的什么可怖存在,一棒子将他那历经沧桑的脑袋砸个粉碎。
仔细顺着他踏过的脚印望去,虽然长短不一,深浅不一,一点也不像是深藏不露的绝顶高手。
但是唯独有一点,那就是这些脚印笔直,像直尺一样的笔直,对于眼前要走的方向,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迷茫,这份坚定本身就是一种恐怖的力量。
时不时的,他会从那宽大得过于夸张的披风当中,取出一两味香料,置于鼻前,轻轻嗅着。
那略带刺激的芬芳钻入鼻腔,眼神便更加朦胧,仿佛那香气本身就是一道时光之门,将他拉入记忆深处,那埋得太深,几乎差点再也挖不出来的熟悉味道,以及这浓浓的、仿佛穿越着时光和空间的雾门,正引领着他走向一个怀念而又充满痛苦的世界。
忽然,前方雾中,出现一道白色光芒,不再是那种虚无缥缈的飘忽,而是带着一股强烈的、近乎实质的吸引力,主动向他迎了上来。
光芒越来越亮,占据了他整个视野,眼前骤然一白,强烈的刺激让加仑的瞳孔骤然收缩,肌肉紧绷。
下一刻,清风拂面,他感到身体一轻,那股无尽的疲惫与沉重感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轻松与活力。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望无际的草原坡顶上,碧绿的草浪随着微风轻轻起伏,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与草木芬芳,与之前那死寂沉重的雾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山坡下方,是一个小小的村庄,炊烟袅袅,祥和宁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加仑心里下意识地泛起一股熟悉感,仿佛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
他下意识地打量了自己几眼,发现那身宽大陈旧的披风和满是腿毛的双腿都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合体的亚麻布衣,皮肤也变得光滑年轻,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
的披风和湿漉漉的腿毛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普通的平民麻衣装扮,朴素而合身。
似是为了活动方便,衣袖和裤腿都被裁去一大截,露出了年轻而健壮的四肢,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手上握着一把粗糙生锈的铁剑,剑身带着斑驳的锈迹,却依旧透着一股坚韧。
“附近应该有一条小河。
”
加仑心里下意识一动,这念头带着一种强烈的预感,仿佛早就存在于他的记忆深处。
他往前走几步,豁然开朗,眼前果然是一条潺潺溪流,清澈的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发出悦耳的水声。
他站在河边,低头打量着河中倒影,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既熟悉而陌生,就好像是分别了几十年,到了退休年纪才再次重逢的老同学,只是依稀记得对方的轮廓,若非巧合,完全不敢相认。
还好,因为河中的倒影就是自己,所以加仑很快就认出来了,那应该是自己年轻的模样,难怪已经记不得了,更重要的事情都差点忘了,何况是自己当年的容貌。
河水倒影着的年轻面孔,露出一丝自嘲的表情,微眯的眼睛里,有着这个年纪完全不该拥有的沧桑和落寞,仿佛早已看透了世间的悲欢离合。
而后,他回过头,目光落到山丘脚下的小村庄上,那里炊烟袅袅,是个规模不大也不小的普通村落,被绿意环绕,宛若世外桃源。
由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丝惊讶表情的加仑,却在朝村子方向迈出脚步的时候,出现了犹豫,乃至惊恐不安。
他的身体,在这一刻竟然失去了往日的镇定,细微地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抗拒与恐惧,本能地想要逃离。
最终,他还是迈出了脚步,并且越走越快,越走越急,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冲向那注定要发生的悲剧。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每一个动作都像是被提线木偶般操控。
渐渐地,他来到了村道口,遇到了一些早就忘却的、陌生的面孔,他们却都认识自己,纷纷热情地打着招呼,嘴里亲昵地喊着“加仑小子”
的一通乱叫。
加仑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随即,嘴巴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堆早就已经忘掉的名字,那些名字带着浓厚的乡土气息,如今听来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心酸。
那饱经沧桑的年轻面孔,也露出了他早就失去的朝气蓬勃的笑容,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僵硬,与每一个路过的人谈笑风生,仿佛他真的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加仑就像一个看客般,惊人冷静地看着自己不受控制的身体,发出声音,露出爽朗笑容,和每一个村民谈笑风生。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难以抗拒的力量裹挟着,被迫重演着过去的悲剧,每一个细节都如此真实,如此令人绝望。
“加仑小子,就要快转职了,对吧。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带着善意的调侃。
“嗯,下个月的转职仪式,我会参加,敬请期待吧。
加仑的身体做出回答,声音里带着年轻的自信和一丝傲气。
“好小子,干的不赖,卡姆拉大婶一定是受到了上帝的青睐,不仅生了个好女儿,还捡了个好儿子,我说加仑,要不然你来我家吧,你看,我家那丫头也不赖。
一位身材高大的大叔,热情地将他的肩膀勾住,手臂粗壮有力,带着一股烟草和汗水的味道。
面对着将自己肩膀勾住的陌生大叔,加仑的身体一个劲地傻笑,不说话,仿佛是在默认对方的提议。
“霍夫,你这家伙滚一边去,也不看看你家那位好女儿的体型,能和艾吉娜相比么?
另一个尖锐的女声插了进来,带着明显的嫌弃。
“她……她就是胖了一点,胖好生养,你知道不?
霍夫大叔梗着脖子反驳道,脸上带着一丝不服气。
对于眼前乱糟糟的场面,加仑的意识充耳不闻,那个名字——艾吉娜,在他心中一闪而过,荡起阵阵心悸,曾经,他以为自己差点真的连这个名字也忘记了,如今再次听到,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即将失去的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撕心裂肺的痛苦。
“抱歉,我要回家了。
加仑的身体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急促。
“哟,哟,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家和妻子亲热了吗?
周围的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加仑,好好干,以后村子的和平就看你了。
有人拍了拍他的背,语重心长地说。
“包在我身上。
加仑的身体将铁剑扛在肩膀上,抬手招了招,头也不回地跑掉了,那背影带着年轻的活力和一丝急不可耐。
“这小子,还嫩着啊,竟然害羞了。
“哈哈哈,说的没错,得让艾吉娜好好管住他,免得被其他村子的姑娘勾引去了,他可是我们村子里第一个走出去的转职者。
“卡姆拉大婶上哪捡的好儿子,我也要去试着捡一个。
“得了吧你……”
“你们听说过没有,营地那边,酒吧里的那些大老爷们,传出了塔拉夏大人身死的传闻,好像是被三魔神给杀死了,这太可怕了。
“别傻了,塔拉夏大人可是世界第一强者,我们大陆的救世主,怎么可能会死,况且三魔神不就是被塔拉夏大人封印的么?
你大概是听信了哪个醉鬼在说胡话吧。
身后的讨论声,越发遥远和模糊,然而忽然在视线当中出现的一栋屋子,却再次让加仑几近头皮发麻,若非身体不受控制,他的泪腺恐怕要刹那崩溃,任由那苦涩的泪水夺眶而出。
那是一栋四四方方的小小木屋,与周围的房子并无太大区别,朴素而简单。
但是,院子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竹筛,微微飘荡在空气当中,隔着老远距离也能闻到的淡淡刺鼻香料,那股熟悉又陌生的芬芳,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中,让他几近疯狂地在脑海中大喊:“就是这股味道!
就是这股味道啊!
那香气带着一股致命的诱惑,让他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依旧无法停止。
院子里,一道正在摆放竹筛的靓丽身影,更是吸引着加仑所有的注意力,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她一人。
“艾吉娜。
加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露出腼腆的表情,轻手轻脚地来到少女面前,生怕打扰到她,生怕这份脆弱的美好瞬间破碎。
少女回过头,那是一张让他魂萦梦牵的面容,美丽而英气,阳光在她脸上跳跃,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曾几何时,加仑一度也认为,自己已经忘了这张面孔,即便是再次见到,恐怕也认不得了。
一千年,实在太长,太长了,长到足以磨灭一切,但那张脸,却依旧清晰如昨。
“加仑,你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种清澈的甜美,如同山间溪流,沁人心脾。
“加仑,你在发什么呆呢?
少女在他面前晃了晃手,露出美丽而英气的笑容,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与关心。
从她身上,传来淡淡的香味,那是长年与香料打交道,已经渗入了她的身体骨子里的,令人胃口大开的奇妙幽香。
或许有些人觉得有些刺鼻,但却是他最熟悉,最喜欢的味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刻骨的思念与痛楚。
“我……”
加仑的身体微微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最后却化作挠头一笑,憨厚而笨拙。
“加仑。
艾吉娜的眼睛闪闪发亮,就像那些色彩鲜艳的香料一样好看,带着一种天真与期待。
“你……下个月就要去转职了,对吧。
“嗯。
加仑的身体憨实地,用力地点了点头,紧握了握手中的铁剑,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我会保护你……你和卡姆拉大婶的。
他的身体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涩和不确定。
本来只想说“你”
,但最后勇气不足,这样的加仑,引来艾吉娜的轻声欢笑,那笑声像银铃般清脆,却在他耳中化作无尽的讽刺。
但是,少女的笑声转瞬即逝,她微微低下头,看着地面,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担忧:“转职了以后,就要去历练了。
“嗯,只有提升实力,才能保护大家。
加仑的身体也低下头,但他很快抬起来,微黑的面庞,顾不得害臊,大声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的保证。
“但是,但是很快的,艾吉娜,相信我,我只要……只要在草原区域这边历练完了,就回来,在营地领个士兵的位置,我的天赋不怎么好,大概这是最好的选择了,我已经和教官说好了,他会帮我,到时候,每个月可以回来两趟,或者……或者艾吉娜你和卡姆拉大婶一起来营地,如果你们愿意的话……”
加仑的身体内心焦急地一口气不停说道,语速飞快,然后眼定定地看着艾吉娜,似在等待审判,等待她给自己宣判那早已注定的命运。
噗嗤一声,艾吉娜再次露出令他怦然心动的美丽笑容,虽然在营地里,见过比艾吉娜更漂亮的女孩,但是加仑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比艾吉娜的笑容好看,比艾吉娜香。
他再次低下头,露出憨厚的傻笑,那笑容里带着他早已遗忘的纯真与希望。
“你啊,这样贸然决定下来真的好吗?
天赋不怎么样?
我看不对吧,营地我去过,那些刚刚转职的大老爷我也看过,没几个能比你年轻的。
艾吉娜说着,伸手帮加仑的身体整了整衣服,那纤细的指尖偶尔触碰到他肌肤的瞬间,如同电流般窜过全身,带来一股强烈的颤栗。
她的手停在衣领上,微微出神,小麦色的精致面庞上,不知为何浮现出两朵淡淡的红晕,像是熟透的果实。
回过神的时候,眼前的加仑的身体正盯着她的双手,脸像猴屁股一样,比她还要臊红,那份纯情的羞涩,让他感到一丝莫名的心疼。
艾吉娜浅浅笑着,心里掠过几丝甜蜜,充满了对未来美好生活的遐思和向往,那份纯粹的幸福,此刻却成了加仑最锋利的刑具。
“嗯……嗯嗯。
加仑的身体发出急促而含糊的应答。
“妈妈摘了些香料回来,你去打点水。
艾吉娜温柔地吩咐道。
“知道了。
加仑的身体点了点头,宛如生活多年的夫妻,默契十足,不需要更多的语言,他来到房子侧边,将一个半人高的空水缸抬起,那水缸对他年轻的身体而言轻若无物,他轻松地扛在肩上,走向村外。
虽然村子里有口井,但是用外边的溪水洗净制作的香料,会使得香料多一分层次感,这是艾吉娜家的香料小秘密,虽然是全村人都知道的秘密。
别去!
别去啊!
加仑的意识在脑海中疯狂地大喊,他多想回过头,多看艾吉娜几眼,或者等待他的养母,卡姆拉大婶回来,见上一面,然而,身体却依然不受控制,沿着当年的轨迹,明知道那是千年悲剧的始点,却无法改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再次发生,如同被绑在砧板上的羔羊,眼睁睁看着屠刀落下。
即将转职成为德鲁伊的加仑,肩上扛着一个空水缸,轻松得就像是只背了一个空袋子,健步如飞地来到村外。
然后,轰隆一声巨响,带着撕裂灵魂的颤抖。
他僵硬地回过头,就在他脚跟不到一寸远的地方,地面塌陷了。
整个村子,他那所有爱着的人和事,连同那份美好的记忆,都被一个漆黑无底的巨坑,所吞噬。
砰嚓一声,水缸滚落,破碎,那清脆的响声,如同加仑破碎的心脏。
加仑的身体呆滞空洞,眼眸里倒映着从那吞噬了整个村子的黝黑巨坑里,探出来的一口蠕虫形状的锯齿大嘴……那巨嘴蠕动着,每一颗利齿都闪烁着邪恶的光泽,仿佛在嘲笑着人类的脆弱和无能。
“真是个悲哀的故事啊,不是吗?
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稚嫩笑声,那声音如同最甜美的毒药,让加仑猛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出现在眼前的,还是那片浓到化不开的迷雾,它似乎变得更加黏稠,仿佛能将一切生命力都抽离。
他再看看自己的双手,虽然比当年更加强壮千万倍,肌肉虬结,青筋暴起,但那份粗糙和布满伤痕的表面,却掩饰不了苍老的感觉,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一片湿润,泪水已经填满自眼睑以下的每一道深深沟壑,带着腥涩的味道。
“是啊,真是个悲哀的故事。
加仑的声音嘶哑,带着千年的沉重。
他并不奇怪对方的出现,仿佛早已预料到,这正是他旅程的终点。
加仑顺着那稚嫩的声音,往前踏出几步,如同梦境一般,让他迷失了一整天的浓雾忽然散去,露出了一片青青草原。
他下意识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村子已经不见了,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被翻搅过的焦土,仿佛一切都未曾存在过。
目光回来,落到眼前有着绝美容颜和天真笑颜的蝴蝶少女身上。
她身着一袭轻纱,蝴蝶翅膀轻盈地扑扇着,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甜美与腐朽并存的气息。
贝利尔,她的面容纯洁无瑕,眼眸清澈得如同最剔透的宝石,嘴角却勾勒着一丝玩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场精心策划的悲剧。
加仑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浊气带着血腥和绝望的味道。
他感到自己的胸腔剧烈收缩,似乎在强忍着什么,颤抖地开口:“好久不见了,贝利尔大人……”
一声“大人”
,带着无尽的沉重与讽刺,像是在卑微地请安。
若是联盟的人看到听到,恐怕会惊骇欲绝,因为这不仅是称呼,更是对力量与地位的绝对臣服。
加仑看着眼前的蝴蝶少女,那原本麻木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复杂而扭曲的笑容,带着自嘲与认命。
“真是让你久等了,贝利尔大人,我来完成我们当初的约定来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怨恨,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
贝利尔吃吃地笑着,那笑声如同银铃,却带着冰冷的残酷,她的背后,蝴蝶翅膀欢快地扑打个不停,每一次扇动都带着微风,吹拂着加仑那饱经风霜的面庞。
她身姿优雅高贵,又像是活泼好动的小女孩,千面万面,令人捉摸不透她的本性,或者说,每一个都是她的本性?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抵住下巴,眼眸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没关系没关系,一点也不久,酝酿了千年时间的陈香美酒,不是更加醉人吗?
她微微倾身,那双剔透的眼眸近距离地凝视着加仑,仿佛要将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寸挣扎都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呼吸带着一丝香甜,却又如同缠绕的毒藤,令加仑的神经紧绷。
“为了看这场好戏,我可是特地推掉了另外一场好戏,嗯呜……虽然那场好戏可能会更精彩一些,只不过一想到毕竟是亲自陈酿了千年的美酒,感情加分,所以还是决定来这里了。
说到这里,贝利尔露出促狭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诱惑,一丝蛊惑,一丝玩弄。
她天真可爱的表情,就像是藏着秘密向大人炫耀的孩子,却让加仑感到毛骨悚然。
“另外一场好戏,你的那位学生可是主角,想知道吗?
一定很想知道对吧。
她的声音带着引诱,如同细密的丝线,试图缠绕住加仑的意志。
“不想。
加仑摇了摇头,苦笑道:“这是骗人的话,只不过,我清楚贝利尔大人的性格,可不会傻乎乎的跳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走到这一步,还能回头?
与其如此,倒不如摒弃一切,将这场戏的主角演好,贝利尔大人,您说我说的对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清醒。
“一点也不好玩,或许终究是陈酿了太久,出现了一点瑕疵。
瞬间,贝利尔的面庞变得冷漠无比,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涌动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就算是追逐了她一千年的加仑,也为这种变化,和贝利尔身上散发出的凌冽杀气而暗自心惊,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那股杀气,宛如实质般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感到一种濒临解体的痛苦。
“算了,不好玩的玩具就毁掉吧……你以为我会这么说吗?
骗你的,诶嘿嘿。
前一句还是让加仑这个有着千年经验的强者,都以为贝利尔会动手的杀机,那股死亡的冰冷几乎要将他吞噬。
下一刻,贝利尔再次春暖花开,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那笑容里却带着更深一层的玩味与戏谑,仿佛刚才的杀意,只是她随手抛出的诱饵,引人上钩,再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
“贝利尔大人,您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加仑长吁一口气,背脊微微发凉,那份心惊肉跳的感觉,比刀刃划过肌肤更甚。
虽然他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不,倒不如说一开始,迈向迷雾的那一刻,就没想过能活着离开。
但是,被当成一个无用的玩具肆意毁灭,却不是他想要的结局,蹉跎了千年,煎熬了千年,至少也要做点什么再离开,不是么?
他渴望的,是在毁灭中寻求解脱,而不是被轻蔑地抛弃。
“是吗?
贝利尔眨着清澈好奇的眼眸,歪了歪头,那小小的举动,瞬间能迷倒一大群萝莉控,却让加仑越发忌惮。
他知道这副纯真的皮囊下,隐藏着的是比深渊更深的邪恶与智慧。
“我至今也不明白,那时候为什么要选择我,贝利尔大人,能为我这个将死之人,最后解一次惑吗?
加仑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一丝不甘,一丝在死亡边缘的渴望。
“为什么?
我可没想那么多,只不过是忽然冒出来的念头,觉得好玩,就这么做了,毕竟玩具多一个,就多一分乐趣。
贝利尔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将加仑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粉碎。
她的话语带着一种极端的,无情的真实,每一个字都像毒虫般啃噬着加仑残破的灵魂。
“我就知道答案会是这样,只是想亲口听到而已,人啊,总是偶尔会……不,是经常会犯贱。
加仑注视着对方的表情,那双眼眸如同深渊般,倒映出贝利尔那玩味而残酷的笑容,知道她没有撒谎,这让她的话语更添几分骇人的真实。
虽然是号称虚幻和谎言的魔王,讲道理,别说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眼,就是呼出的每一口气都不能相信。
但是,加仑信了,相信贝利尔是因为真的无聊,为了增加一个玩具才这么做,现在的自己,一个即将腐朽的老头,已经没有资格再让对方摆弄阴谋。
这份被轻视的“真诚”
,比任何谎言都更让他绝望。
“正因为这样,正因为是这样的人类,才有趣,才值得我一再献上炙热的爱恋啊。
贝利尔纯净的眼眸中,露出些许病态的狂热,那份“爱恋”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占有欲和玩弄。
看到这样的贝利尔,加仑不知为何,忽然产生了些许荒诞的,不该有的怜悯。
千年的折磨,便已经让自己的内心麻木腐烂,贝利尔呢?
号称是比三魔神更加古老的存在,活过多少万年了?
她的智慧,她的见识,恐怕正成为一种负担,甚至是病魔,使其疯狂地寻找新的乐趣,证明自己还活着,还要活下去。
自己,不也是一样吗?
在无尽的痛苦中,寻求一丝解脱的契机。
“我不懂。
加仑摇了摇头,那苍老的脸上写满了不解。
“既然成为了贝利尔大人的新玩具,那么,为何我又被放置了千年呢?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一丝困惑。
回忆的片段再次衔接,失魂落魄的年轻加仑,在村庄毁灭后,神使鬼差般接受了贝利尔的建议,向应该复仇的人,寻求了复仇的力量,本以为只会发生在舞台剧上的一幕,却在现实中活生生地出现,将他拉入深渊。
此后,他作为消失的村庄和失踪的平民的唯一知情者,隐瞒了事实,向联盟谎称自己当时外出,回来的时候村落和人们已经不见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转职!
历练!
变强!
复仇!
三百年后,仇人第二次出现,他没能赶得及,那份无力感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八百年后,仇人第三次现身,他终于赶上了,并且用已经达至人类极限的实力,成功阻止了对方,然而,复仇依然没有成功,只是徒劳地延长了折磨。
现在,千年过去,是时候做一个彻底的了结了。
加仑目光微沉,那双浑浊的眼眸中闪烁着一丝决绝的光芒。
“我还以为,贝利尔大人会让我去做出卖联盟的事情,然而千年过去,我似乎彻底被遗忘了,成了一颗弃子,当然,对我而言,这倒是一件好事。
加仑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早在和贝利尔达成交易的时候,加仑就决定了,但凡贝利尔让自己出卖联盟,残害同伴,那么,他宁愿一死,也不会让对方奸计得逞。
然而,一百年过去,数百年过去,直至一千年过去,加仑意识到,似乎是自己自作多情了,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若不是今天在此重逢,若不是在迷雾之中亲身体验到的那些尘封记忆,他真的以为贝利尔已经彻底把他给忘了。
这份“被遗忘”
的残酷,比任何折磨都更让他心痛。
“我不是说了吗?
你只不过是我随手下的一颗闲子,并没有抱太多期待,当然,说完全没有那也不对,七百年前,你令我失望了,两百年前,你总算是给我带来了一点惊喜,现在,正是你这颗可有可无的棋子,燃烧自己,成为接下来的大舞台的余温余亮的时候。
说完,贝利尔无聊地轻掩着嘴唇,打了个哈欠,耐性已经用光,她轻轻打了一个响指,那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却带着一股死亡的预兆。
轰隆——轰隆——轰隆——
大地震颤,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地底深处挣脱束缚。
一座如同山丘般的巨影,自迷雾中展现出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轮廓,每迈出一步,大地就剧烈颤抖震鸣一声,泥土与碎石翻飞。
渐渐地,那巨影往这边移动过来,空气之中,开始弥漫着极度饥饿的气息,那股饥饿感仿佛能啃噬一切,将周围的一切都吸入体内,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一个单调而原始的主题。
——吃与被吃!
“我这个玩具,已经失去立足棋盘的资格了吗?
也罢,本来,如果……”
面对贝利尔的渐隐,以及恐怖巨影的出现,加仑喃喃自语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他对眼前的巨大危机,视而不见般,低下头,在披风里摸索片刻,取出一把香料,宛如珍宝似的放在鼻尖上陶醉地嗅着。
那香气,此刻是他唯一的慰藉,唯一的真实。
“艾吉娜,艾吉娜,我似乎要感谢我们的仇人,如果不是它,我会以为我连你也忘了。
他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温柔与痛苦的自嘲。
巨影越来越近,他依然在低头轻嗅,就仿佛是拥抱着恋人,不愿意放手,贪婪地吸取着那虚假的温暖。
一开始的时候,他对仇敌充满仇恨,不断地拼命历练,为了拥有足够的力量复仇,那股恨意支撑着他苟延残喘。
然后,对自己也充满了仇恨,恨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没有勇气举起铁剑,恨自己的懦弱无能。
再后来,开始恐惧,村子的景色,在脑海中开始慢慢变淡,卡姆拉大婶的身影,艾吉娜的笑容,她身上的迷人香味,在记忆之中,都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因此,再次痛恨忘记掉了如此珍重之物的自己。
接着,竟然连仇敌的模样,都开始淡忘,那份空白比任何画面都更让他心慌。
痛恨麻木的自己。
痛恨忘了痛恨的自己。
痛恨不知道还是不是活着的自己。
直到在迷雾中,作为一名看客,再次经历了那段回忆,加仑蓦然发现。
原来,并不是忘了,而是这些回忆,已经化作了血肉灵魂的一部分,就像无处不在的空气一样,他呼吸着它们,感受着它们,它们无时无刻不伴随着他。
是的,并非忘记,只是习惯了而已,习惯了那份刻骨铭心的痛楚,习惯了那份永不磨灭的爱恋。
原来自己还活着。
加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解脱,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
他将披风用力扯开,扔到一边,那动作带着一种断绝一切的决绝。
原来,自己并不需要这些香料,那份回忆早已融入骨血,无需外物提醒。
来吧,让我更加真实的活着吧,为了曾经以为忘却掉的……为了那份永不磨灭的爱与恨!
一身威猛铠甲的加仑,就宛如神话里走出来的角斗士,他的身体在这一刻,不再是那个伛偻的老人,而是爆发出一种令人恐惧的、原始的力量。
他那看似苍老的身体,毫无预兆地膨胀了好几圈,身上的肌肉重新恢复了年轻活力,如同充气的气球般迅速鼓胀,松弛的皮肤仿佛时光倒流一般,变得紧绷,弹性十足,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每一寸肌理都在颤抖,都在咆哮,每一条青筋都清晰可见,如同虬龙般蜿蜒盘踞。
“啊——!
加仑仰天发出一声畅快的大吼,那声音并非单纯的吼叫,而是一种积蓄了千年痛苦与压抑的宣泄,带着无穷无尽的愤怒与力量。
明明没有野蛮人的战吼加成,却平地升起一股冲击波,如同无形的气浪,四面八方扩散,所过之处,大地龟裂,碎石崩飞,仿佛引发了天崩地裂。
连贝利尔制造的迷雾都被这股冲击波彻底吹散了,露出清明的地狱天空。
笼罩在迷雾之中,已经靠近千米之内的庞大身影,也随之原形毕露。
那是一滩宛如烂泥般的魔鬼,浑身黝黑,粘稠,仿佛是世间最污秽之物的集合体。
它天生就是为了吞噬一切,没有手臂,没有立足,也不需要头颅,只有长在身上的,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锯齿嘴巴,那些嘴巴一张一合,流淌着恶心的粘液,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
是时候结束了。
面目威武,须发刚直,宛若门神的加仑,深呼吸着,那呼吸声如同风箱般轰鸣,方圆十里的空气似乎都被他吸入体内,在周围形成一道强烈漩涡,真空地带扩散,卷起漫天尘土。
他的身体再次膨胀几圈,此刻已是近乎十米高的巨人,散发出来的逼人气势,竟然丝毫不逊色于对面山丘一般庞大的丑陋魔鬼,甚至隐隐将其压制。
这种气势的比拼,最直观的体现就是,若是旁边有观战者,看着这一幕——明明双方的体型差距如此悬殊,但是内心却没来由地认定,加仑能赢!
那份坚定,是源自力量的绝对自信。
仔细一看,掠到暴食魔王面前的加仑,身躯比之刚才又庞大了好几圈,虽然和暴食魔王没法比,但在寻常人眼中,已经是七八米高的巨人。
COSPLAY熊若是不巨大化,在现在的加仑面前,也只不过是一只毛茸茸的泰迪,当然,就算它巨大化成百米之躯的布偶熊,依然会被现在的加仑吊打,能撑过十招,算老师输。
除了体型在夸张的不断膨胀以外,加仑身上那一套厚实的铠甲也消失了,他的皮肤变得粗糙而坚韧,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他手上似乎一闪而过武器的轮廓,但没过千分之一秒,也消失不见。
武器,铠甲,身上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从他身上忽然长出的棕毛,利爪,以及扭曲变形的面庞。
熟悉德鲁伊的人都知道,这是德鲁伊在施展熊人变身,很正常,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是,加仑的熊人变身似乎有所不同,并非像他的便宜学生那样,靠着令人莫名其妙,不明觉厉,不讲道理,只能惊呼天选之子,不可战胜的技能变异。
此时的加仑,熊人变身状态下的外表,更加返祖化,更加奇特,形态介乎于熊和熊人之间,就差没有四足落地。
他的一双前爪像木质化了一样,表皮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树皮纹理,密密麻麻的荆棘和倒刺取代了棕毛,每一根都泛着乌光,锐利得能轻易撕裂钢铁。
那双狂野而冷静的熊目,明亮如同两轮太阳,濯濯生辉,内里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的智慧与悲悯。
背后,一双强而有力的漆黑翅膀,悄然无息合拢在一起,展开的刹那,便是扶摇九天,掀起阵阵罡风。
在别的德鲁伊追求巨龙精血,想象着能像巨龙德鲁伊威尔森那样风光的时候,加仑却选择了将所有的召唤生物,与自身结合,将它们的力量融入自己的血脉,化为己用。
自己的,才是最强的!
加仑悍然一拳轰出,那根带着倒刺的,如同刺木般坚硬的木质化手臂,带着呼啸的破空声,印证着自己的强者之道。
毫无花俏的拳头,深深没入到暴食魔王的体内,带着一股撕裂一切的狂暴力量。
但是,相对于它那庞大的体型而言,却只是如同刺破了一层表皮,仿佛只是在它那恶心的烂泥身躯上留下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孔。
真是这样吗?
正准备发动简单粗暴的无限巨嘴攻击的暴食魔王,动作一滞,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致命的威胁。
加仑没入其体内的手臂,就像一台高速震动搅拌机,在暴食魔王的坚固体内,刮起了可怕风暴,产生着毁灭性的伤害,那种感觉,就像是钻头刺入人体,将五脏六腑绞成粉碎一样,如果暴食魔王有五脏六腑的话。
每一次震动,每一次摩擦,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撕裂声,血肉与泥浆混杂,发出阵阵恶臭。
这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多重撞槌而已,只不过是利用了撞槌每一次命中会叠加伤害比,在拳头的高速震动下,瞬间将撞槌化作千百次攻击,不断将伤害叠加上去而已。
原理说清楚了,每一个德鲁伊都懂,不过,撞槌的伤害叠加次数有限制,但是,加仑可以通过不断优化技能,将叠加次数提升到极致,这些道理,每一个德鲁伊也懂,听到以后,绝对不会大惊小怪,认为对方脑洞太大。
但是,给任何一个德鲁伊百年时间,专心致志地去练这一手,都未必能练得出来。
天赋,专注,更重要的是,耐心和时间,一样都不可缺,像加仑这样活上一千年的天才,除了他以外,联盟又能上哪去找呢?
仅此一招,暴食魔王那看似软乎乎的身体,变得更软,像是一坨失去了黏性的烂泥,像是一个人被抽掉了骨头,软绵绵地趴倒下去。
外表看起来无恙,但是它的体内,大部分已经被加仑这一拳给绞碎了,每一次微弱的蠕动,都伴随着内部的塌陷与撕裂。
暴食魔王,再次打出了GG。
但是,加仑却并没有露出胜利的从容,反而眉头紧蹙,那额头上的皱纹深了几分。
他没入暴食魔王体内的手臂,再次猛地一震,打出了第二记撞槌,闭着双眼,似在暴食魔王的体内感受什么,寻找什么的样子,仿佛在探寻它最深层的秘密。
第二记撞槌落下,暴食魔王的烂泥之躯彻底融化,变成了一滩泥水,死的不能再死,腐臭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令人作呕。
背后的漆黑乌鸦翅膀轻轻一扇,加仑出现在百米开外,他的表情严峻,显然并没有找到他试图要找的东西,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疑惑与不甘。
空气中,回荡起了贝利尔天真清脆的笑声,那笑声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是的,它并没有离开,说好的看戏,又怎么能缺少得了它这个导演兼观众呢。
“看在你表演的那么卖力,让我高兴的份上,我就友情给点提示吧,我的小宠物体内并不存在你想象中的,类似核心与灵魂的东西,它几乎没有任何弱点。
贝利尔的声音如同细语,却带着无尽的嘲讽。
“几乎?
加仑眼睛微眯,抓住了她话语中的一丝破绽。
“是的,几乎哟,还是有弱点的,只是很可惜,你并不具备这个能力,啊啊啊,现实已经如此残酷,为什么剧本里依然要将现实的残酷延伸下去呢,捉摸不定的命运,真是太美妙了,不是吗?
嘻嘻嘻。
银铃般的笑声渐隐,贝利尔的身影开始模糊,带着一种戏谑的姿态。
加仑回过头,转眼间,被绞成一滩泥水的暴食魔王,身体再次渗入到地底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这一次加仑没有再做任何动作,经过第一次的试探,他已经完全摸清楚了,这只是表象而已,无论怎么阻止都不会凑效,它会一次又一次地重生,仿佛拥有无限的生命。
真正的弱点,到底在哪里?
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哪怕是有着千年的经验和见识,以及曾经一次的交手经历,面对暴食魔王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自身存在难以用固有的知识去理解的诡异魔王,加仑依旧没有办法。
不,等等,超脱常理的魔王,难道说,贝利尔竟然真的是……它真的是……
加仑双眼怒睁,瞳孔骤缩,极度震惊。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击中了他。
暴食魔王,其实早应该联想到了,只是太不可思议,总是下意识将这种可能性排除掉罢了。
贝利尔,仅仅也是十罪魔王的它,难道想亲手打造出一个十罪魔王?
地狱世界里,魔王有很多,哪怕像四魔王一样达到超越之境的,也不是没有,但是,十罪魔王就那十个,一个萝卜一个坑,不可能再多了。
来源于暗黑大陆的负面情绪,在堕落恶魔的操纵下衍生了大量的地狱恶魔,为了让混乱混沌的地狱世界得到控制,某个人,手持某把剑,将负面情绪分割成了十份,分别是七宗罪以及由七宗罪衍生出来,又凌驾于七宗罪之上的憎恨,破坏,毁灭。
由这十股力量化成的地狱统治者,便是传说的地狱十罪魔王,现在,除了正体不明的原罪魔王阿兹莫丹以外,十罪已占六罪,而号称第八魔王的某德鲁伊,有着羞耻PLAY一般的外号,爱与正义的魔王,其实和十罪完全搭不上边,只不过是路西法这个地狱头头给予的官方称号而已,就像某某荣誉会长之类的头衔,除了听起来响亮,挺唬人的,没有半点用处。
连路西法都只能做到官方钦定,给个毫无实惠的荣誉称号,而不能随便制造出一个真正的十罪魔王,可想而知,贝利尔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多么令人震惊,难怪就算它把暴食二字摆在它的宠物头上,也没有人愿意相信,以为它是想这么做。
“原来如此,应该说果然不愧是贝利尔大人么?
加仑满脸震惊地喃喃说着,恢复冷静的大脑,正陷入急速思考。
他那千年的见识和阅历,在某些方面,比之同为活过千年的智者雅兰德兰,眼界更为开阔。
这份骇人的推测,让他感到一阵阵眩晕,却又如此合乎情理。
“就算将你视为一生仇敌,我也不禁要为你的胆大妄为而钦佩。
应该错不了了,贝利尔就是想打造一位新的十罪魔王,难怪拥有如此不可思议的恢复能力。
但是,还是不对,还有自己没想到的,被忽略掉的东西。
就算是十罪魔王,从现在来看,暴食魔王并没有进化到完全体,真正坐拥十罪之力。
它那恐怖的恢复能力,便有些夸张过头了,不,哪怕进化到完全体,也不可能拥有这等超越死灵的再生手段。
死灵,加仑知道怎么对付,比如说地狱山附近那头骸骨巨龙,他一只手,不用半分钟,就能彻底将其毁灭,说到底,死灵的再生能力再怎么强,也超脱不了灵魂层次,只要拥有找到对方的灵魂之火所在,并将其彻底破坏的手段,死灵反倒比其他种类的敌人更容易对付。
但是,眼前的暴食魔王没有,找不到它的灵魂之火,也找不到任何可能存在的核心,似乎就真的只是一滩毫无价值,随处可见的烂泥。
不可能,这个世界上,绝对不可能存在着如此构造,哪怕它是十罪魔王,也一定会有着特殊之处,刚才贝利尔也说过,暴食魔王还是存在弱点的,只是自己未能拥有利用弱点的能力。
想看一场宠物和玩具大战的好戏的贝利尔,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欺骗自己。
那么,暴食魔王的弱点,到底是什么呢?
它和其他十罪魔王,有着什么不同之处?
电光火石之间,加仑苦苦思考着,他那千年的见识和阅历,在某些方面,比之同为活过千年的智者雅兰德兰,眼界更为开阔。
所以,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性,再次面露震惊。
恐怖的不死不灭能力,哪怕打成糨糊,依然能复活过来,难道说……难道说贝利尔那家伙,竟然将暴食魔王和它的十罪之力,完全同化了?
何为完全同化?
为了复仇的加仑,研究了七巨头千年,心里有一些模糊想法。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