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六章 战后一刻(1/2)
“我说卡洛斯老兄,不用那么急,慢慢喝,这还有很多呢。
”
夜色下的罗格营地,篝火的光芒跳跃着,映照出几分与白日不同的喧嚣和暖意。
但我家的小帐篷门口,气氛却沉重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看着不断将冰冷的雪酒往嘴里,甚至更多是往脸上、脖子上、铠甲缝隙里灌的卡洛斯,我心中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冒险者的体质是好,但也不是铁打的,我真怕明天营地头条新闻就是《比武冠军昨夜酗酒猝死,疑是亚军怀恨在心设下阴谋》
,那我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毕竟,这几个家伙,竟然堂而皇之地在我家门口摆开了酒桌!
他们是把我这当成什么了?
免费的露天酒吧吗?
!
以那些无所事事的冒险者那恐怖的想象力,八卦的版本绝对能改编到连莎士比亚都要惊叹的境界。
“没……没事,嗝……我现在还……还清醒的很……”
卡洛斯高大的身躯半趴在粗糙的木桌上,一只大手朝我胡乱地挥了挥,用着醉汉标志性的含糊口吻答道,然后继续提起那个半人高的酒坛,将剩下的小半坛酒……嗯,准确无误地倒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酒水顺着他那夹杂着几缕早生白发的黑发流下,混合着之前战斗留下的血污和脸上的泪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连嘴巴的位置都找不着了,这醉酒程度已经可以载入史册了吧?
再喝下去怕不是要酒精中毒然后原地自燃了,别连累我家这无辜的小帐篷啊混蛋!
自从在那片圣洁的空间里,亲眼目睹了那场堪称惨剧的重逢与别离,卡洛斯就彻底垮了。
他趴在那个装着他女儿的箱子上,哭得像个孩子,哭到最后力竭昏死过去。
好不容易才把他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回营地,本以为他醒来后会好一些,结果傍晚一睁眼,他一句话不说,开口就是要酒。
身上那身破碎的铠甲、已经干涸凝固的血块,配上他那空洞的眼神,说有多落魄就有多落魄。
罢了,让他醉一晚也好。
像卡洛斯这种骨子里骄傲又坚韧的家伙,或许一场彻底的沉沦,才是他重新站起来所必需的仪式。
我心里微微叹息,默默地又从物品栏里取出几坛烈酒。
“为什么……安洁丽尔……你为什么……要那么傻……”
一个为情所困的醉汉,趴在桌子上不断地喃喃自语,这已经够难伺候了,问题是,旁边还有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
“我说西雅图克老兄,你也来凑什么热闹啊?
我将头转向另一边,看着正以一种极其豪迈的姿态,将一整坛酒当水喝的西雅图克,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哈哈哈哈——!
凡师弟,不要介意这种小事!
牛高马大的野蛮人发出雷鸣般的笑声,他一手托着一个半米高的大酒坛,在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这足以灌翻三条普通大汉的酒坛,看起来竟只像一个普通的大海碗。
“卡洛斯这小子,平时装模作样滴酒不沾,没想到今天也想通了!
好!
这才是真汉子!
来,我们再喝一坛!
说着,他“砰”
地一声将右手的酒坛重重顿在卡洛斯面前,自己则是仰起头,将另一坛酒咕噜咕噜地往下灌,那酒水像是瀑布一样冲进他喉咙里,看得我眼皮直跳。
用牛饮来形容他,简直是对牛这种生物的侮辱。
所以说,卡洛斯现在醉成这副德性,至少有一大半的“功劳”
要归于这个在一旁疯狂煽风点火的大蛮牛。
我说啊,你既然知道卡洛斯平时不喝酒,那就别这么拼命地灌他行不行?
你们两个无论是酒量,还是身体的容量,都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上,你就没发现吗?
这些都罢了,你要怎么灌死卡洛斯是你自己的事,但为什么要拉上我一起陪喝啊!
还说什么“同门师兄弟的友情就体现在酒里”
,给我滚蛋吧!
我的心早就飞到远处的晚会舞台上去了。
看着这两个大男人,一个在发酒疯,一个在耍酒疯,我简直想流下两行辛酸的男儿泪。
今天是比武大赛正式落幕的日子,阿卡拉她们别出心裁地在营地中央广场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晚会。
本来,这种“晚会”
对我这个来自现代世界,体内早就对这两个字生成了免疫抗体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
但是!
作为如今罗格营地公认的歌姬,我的小维拉丝,在数万冒险者山呼海啸般的呼声中,盛情难却,不得不作为晚会最后的压轴节目登台献艺。
这事可就大了!
这可是我家维拉丝的个人演唱会啊!
而且,更可气的是,本来小幽灵和莎拉她们看我被这两个酒鬼缠住,还善解人意地打算留下来陪我。
可是最后,她们实在经受不住卡洛斯和西雅图克身上那股子浓烈的酒臭味,以及那悲伤又狂野的诡异气氛,一个个都捂着鼻子跑去看晚会了。
结果,偌大的帐篷门口,最后只剩下我们三个大男人,在这玩着不知所谓的醉酒伤情游戏。
“来来来!
凡师弟,一个人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地干什么呢?
酒才是男人的浪漫呀!
将一整坛酒喝得一滴不剩的西雅图克,显然是留意到了我望着远处篝火阑珊的舞台,那分外寂寞的背影,立刻又“砰”
地一声,将一坛满的酒推了过来。
我面无表情地接了过来,象征性地喝了两口,然后趁他不注意,将剩余的酒全部无声无息地倒进了物品栏的角落里。
冒险者想要在这上面作假,实在是太简单了,只是通常没人会这么无聊罢了。
“好……好酒量!
不愧是卡夏老师的弟子!
再来!
浑然不觉的西雅图克兴奋地发出一声牛吼,又要给我满上。
“安洁丽尔……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为什么……”
卡洛斯的眼角再次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嘴里语无伦次地乱吼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痛苦。
“……”
我真的好想去看维拉丝的压轴戏啊混蛋!
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这一刻,我也泪流满面了。
就在这时,一个戏谑中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瞧瞧,这三个大男人在这里偷偷摸摸地干什么呢?
借酒浇愁?
我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对面的西雅图克就已经高兴地用他那大嗓门吼了起来。
“是卡夏老师!
还有法拉老头!
你们来得正好!
他这样说着,再次“啪啪啪”
地从物品栏里拿出好几坛酒,瞬间摆满了整张桌子。
我说西雅图克,你的物品栏里是不是只装着酒……不,应该说你的脑子里,是不是只装着酒啊?
“哈哈哈哈,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啊。
嗯……这味道,是二十年份的哈洛加斯雪酒吧?
西雅图克,你的品位还不错嘛。
老酒鬼的鼻子灵敏地抖了抖,露出一副极其陶醉的神色,几步就凑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抢过一坛。
“哪里哪里,能单用鼻子就嗅出年份和产地,卡夏老师才是真的厉害!
说完,这对臭气相投的师徒便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把我跟在老酒鬼身后一脸嫌弃的吝啬鬼法拉囧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嗯?
喝下了一大口酒后,老酒鬼似乎才终于注意到了趴在桌上一动不动的卡洛斯。
她用眼角瞟了他一眼,然后一点也不留情地嘲讽道:“卡洛斯,你就这副德性?
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也好,你要怎么样是你自己的事情,不过以后出去可别说你是我卡夏教出来的学生,我丢不起这个人。
“老……老师,我……”
卡洛斯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他抬起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那混合着干涸血迹、酒水、泪水和鼻涕的粘稠混合物,徒劳地摇着头,“我对不起你……但是……但是你们都不懂……我现在……真的……”
泣不成声的卡洛斯,说着说着,再次举起手中的酒坛,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一样,将酒液从头顶浇下,仿佛要洗刷掉内心的痛苦。
“我的确不懂,我也不想懂。
老酒鬼嫌弃地一把将卡洛斯手中的酒坛夺下,不让他再糟蹋美酒,然后冷冷地说道,“不过,我要纠正一点,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吴小子。
早知道你会变成这个样子,当初他还不如一剑把你劈了,自己拿那个冠军。
瞧瞧你现在,把那份荣耀糟蹋成什么样了?
一条可怜虫!
“好了好了,老酒鬼,你也说得太严厉了一点。
眼看卡洛斯被说得将头深深垂了下去,肩膀不住地颤抖,一旁的吝啬鬼法拉连忙打圆场道,“谁都会有这样的时候,不是吗?
相信卡洛斯吧,让他好好发泄一次,过几天就会重新振作起来的。
吝啬鬼这番话似乎别有所指,让原本还打算继续毒舌下去的老酒鬼,嘴巴动了动,最终还是化作一声长叹,闷着头用大口大口的陈年佳酿将自己的嘴巴堵上。
“哎呀哎呀,我说你们都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躲在这里偷偷喝酒。
没过一会儿,又有新的客人来了。
我回头一看,却是拄着拐杖的阿卡拉和凯恩,正满脸微笑地朝这边走过来。
这下可好,罗格营地的四大长老都齐聚一堂了。
什么?
还有我?
拜托,我只是个打杂专用的荣誉长老而已,不算数的。
“吴,我就说怎么在晚会会场上没见到你,原来是被他们拉到这儿来了。
阿卡拉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和促狭,“维拉丝可是大受欢迎啊,你不看紧一点的话,说不定会被哪个热情的小伙子给抢走哦。
“我对维拉丝有信心,对罗格营地的士兵们更有信心。
我眨了眨眼,笑着回应。
如果是比武大赛以前,没人认识我,也没人知道维拉丝是我的妻子,或许她还真有被不开眼的家伙搭讪的危险。
但是现在,决赛亚军的头衔,足够让任何想打歪主意的家伙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了。
更何况,现在的维拉丝也不再是当初那个柔弱的酒吧小侍女,而是一个实力不俗的佣兵,身边还有琳娅、莎拉、小幽灵和三无公主这群实力强大的姐妹,这股力量,可不是谁都能随意招惹的。
阿卡拉对我这个回答报以一个充满自信的微笑。
如果说我是对自己和家人的实力有信心,那么她就是对整个营地的防卫系统和秩序充满自信。
接着,她的目光落到卡洛斯身上,脸上依然带着和蔼的笑容:“我们的比武大赛冠军,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了?
让别人看到可不大好啊。
“还不是为了那档子破事。
对于阿卡拉的明知故问,老酒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是吗?
那也的确是难为卡洛斯了。
阿卡拉微微一叹,随即话锋一转,问道:“不过,你们对于安洁丽尔最后留下的那个箱子,就没有任何看法吗?
她这么一说,我们才猛然想起。
当时所有人都被那悲伤的离别一幕所震撼,几乎都忽略了安洁丽尔那个看似多余的举动。
现在被阿卡拉提起,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卡洛斯,箱子呢?
老酒鬼毫不留情地用长枪的木柄在卡洛斯头上敲了一下。
“啪”
的一声闷响,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被卡洛斯醉醺醺地从物品栏里扔了出来,砸在地上。
“我才不要……什么破箱子……我要的是安洁丽尔……是我的安洁丽尔……”
卡洛斯看也不看那箱子一眼,抱着头,发出痛苦的悲鸣。
后续的事情,就如同原文所描述的那样,在吝啬鬼法拉炫技般的破解了魔法封印之后,我们见到了那个躺在玫瑰花海中,沉睡着的美丽小天使——卡洛斯和安洁丽尔的女儿。
那一瞬间,卡洛斯仿佛从地狱被瞬间拉回了天堂。
他所有的醉意,所有的颓废,都在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烟消云散。
他变得小心翼翼,紧张得像个初为人父的毛头小子,笨拙地为女儿盖上毯子,又飞快地冲去洗漱换上最体面的礼服,生怕自己一丝一毫的狼狈会吓到这个来之不易的珍宝。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阿卡拉和凯恩揭示的残酷真相。
天使与人类结合的禁忌,并非源于傲慢,而是源于法则的冲突。
他们的后代注定是“畸形”
的,会遭受无尽的苦难。
卡洁儿那尚未发育完全的翅膀,和远比同龄天使缓慢的成长,便是这残酷法则的明证。
卡洛斯再度如坠冰窟,但阿卡拉的当头棒喝,让他明白了安洁丽尔的苦心与牺牲。
她不是不爱他,正是因为太爱,才选择独自背负一切,用“遗忘”
作为交换,保全了他们爱情的结晶。
希望的火苗,在卡洛斯那双灰败的眼眸中重新点燃。
而就在这时,远处维拉丝的歌声悠悠传来,那清澈而充满力量的歌喉,仿佛唱尽了世间的悲欢离合,也唱出了卡洛斯此刻百转千回的心声。
……
“即使前面耸立着规则之墙。
“也要敞开那扇大门,去见你。
“于是我会变得坚强。
“不愿输给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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