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后记!(1/2)
怀庆二年,夏。
皇宫,御花园。
凉亭里,一身青袍的魏渊坐在圆桌边,手里捻着棋子,沉吟片刻,道:“如今大劫平定,四海安宁,再过几日,我便辞官,带着太后云游天下去。”
石桌对面的怀庆皱了皱眉:
“魏公,朕此刻正是用人之际,许宁宴不通政务,他要带着慕南栀游玩,朕懒得阻拦,可你怎能在此刻不管这一摊子的事。”
魏渊笑道:
“朝中有王贞文看着,云鹿书院的读书人能力也不差,大奉国运往日会蒸蒸日上,人才辈出,陛下不会缺人手的。”
怀庆叹息道:
“那是以后,远水解不了近渴,何况如魏公这般经天纬地之才可不好找。”
魏渊把棋子放下,道:“许新年有首辅之资,但还欠打磨,陛下要尽快外放,最好是丢到西域或东北,条件越差越磨砺能力。”
怀庆颔首:
“王思慕刚有身孕,等她临盆,朕在外放许辞旧。”
魏渊看了她高高隆起的小腹一眼,道:
“陛下也要保重龙体,以及腹中胎儿。”怀庆闻言,忍不住就想起那个带着花神四处游玩的负心汉,冷哼一声。
那家伙离开前的一个月里,隔三差五的夜宿皇宫,结果人走了,祸害留下来了。
这段时间怀庆既要操劳国事,又得注意腹中胎儿,尽管以她超凡之身,腹中胎儿等闲不会流产,可这毕竟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孩子。
宝贝的很,一点都松懈不得。
自打她有了身孕,虽说没有大肆宣扬,但也没瞒着,如今满朝文武都知道女帝怀孕了。
至于是和谁珠胎暗结,臣子们心里清楚,只是没人敢摆在台面上说,默认了女帝怀里的孩子,若是带把的,那就是将来的九五之尊。
魏渊笑道:
“出去玩一阵子,总会回来,如今他已是武神,可助你延年益寿,避开得气运者不可长生的规则。
“将来子嗣长大了,陛下也可与他一起游历九州。”
怀庆叹了口气,捏着眉心:
“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许府!
“思慕,慢点慢点……”
黄昏里,婶婶扶着宝贝儿媳妇走在花园里,叹息道:“慕姐姐走了后,家里的花儿立刻蔫了吧唧,连给你赏景的地方都找不到。”
花园里虽栽满了各种名贵花朵,但相比慕南栀在时,不可同日而语。
因此婶婶很不满意。
王思慕笑吟吟道:
“娘,没事儿,采薇说我要多出来走走,不能在屋子里闷着。赏不赏花的,倒是无所谓。”
嫁过来后,她发现日子比自己想的要更舒适,婶婶这个婆婆,非但不与她勾心斗角,反而宝贝着呢,嘘寒问暖,无微不至。
而让她忌惮的许玲月早已出家,长居灵宝观,极少回来。
嫂子临安又是她的闺中密友,两人平素里好着呢,更不会有嫌隙,不会为争夺掌家之权勾心斗角。
婶婶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我前阵子听二郎说,陛下有了身孕,可能是宁宴的?”
王思慕看向远处,远远的看见凉亭里,红衣如火的临安正与宫女下五子棋。
“八九不离十。”她低声说:
“娘,莫要在临安殿下面前说此事,她会不开心的。”
“思慕,来来来!”
临安招了招手:“你陪我玩一会儿棋。”
婶婶扶着王思慕走过去,低声道:
“这证明宁宴是能生崽的,这是好事,临安迟早也会怀上。”
到了凉亭,王思慕说:“看时辰,也该用晚膳了,殿下,咱们去内厅下棋吧。”
这边前脚刚进厅,那边许二叔和许二郎回来了,日落的余晖里,两人手里各自拎着一袋青橘。
“铃音又不在家,你们买什么青橘,给谁吃?”
婶婶抱怨道。
“给爹吃。”
“给二郎吃。”
父子俩异口同声,想了想,又改口说道:“晒干做成青橘饼,等铃音回来再吃。”……
南疆。
大劫平定之后,经过蛊族七部商议,与大奉达成协议,蛊族自此归顺大奉王朝,朝廷往南疆迁了六十万百姓,建立了布政使衙门,改南疆为“宁洲”。
划分六州十郡三十八县。
宁洲布政使衙门每年要向蛊族缴纳一定的赋税,此外,六州之中,有一州的统治权归蛊族所有,叫蛊州。
蛊族在蛊州享有最高自治权,只听命蛊族首领和蛊族组长的命令。
值得一提的是,蛊族的族长是许铃音。这与许七安无关,只因为许铃音是蛊神传来,身怀蛊神灵蕴。
蛊神殒落后,遗留下来的灵蕴与许铃音体内的七绝蛊无比契合,融入其中,沉眠在小豆丁体内,等待着这位新一代蛊神成长。
许七安事后怀疑,蛊神培养许铃音,是有两手准备的。
他若是成了,一切好说。
若是败了,许铃音就是他的传人,将蛊术传承下去。
蛊族族长在蛊州颇有名气,蛊州民间流传,只要给这位族长献上美食,她就会满足信徒一个愿望。
很多年后,蛊州,乃至整个宁洲,蛊神庙遍地开花,随处可见。
在后世成为香火最鼎盛的庙宇之一,仅次于儒圣庙。
……
司天监。
褚采薇打开通往地底的铁门,一路往下,来到最底层。
她照例去检查了走廊尽头的牢门,打开第一重封印,从透气窗里看去,幽暗的密室里盘坐着六道身影。
从左往右,分别是伽罗树菩萨、琉璃菩萨、萨伦阿古、纳兰天禄,以及乌达宝塔和伊尔布两名灵慧师。
自超品死后,这几位超凡强者便被许宁宴关押在司天监地底。
一连几年,无人问津。
当然,褚采薇此番前来,并不是为了他们,而是来迎接杨师兄出关的。
她关上气窗,重新做好封印,扣开了杨千幻的铁门。
铁门自动打开。
“手邀明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低沉沧桑的声音里,褚采薇看见负手而立的白衣身影。
几年不见,杨师兄的声音愈发成熟了……她欣喜的想。
“采薇师妹,没想到只有你来迎接我出关,哼,他们是不是嫉妒我,不想看到我成为顶天立地的超凡强者?”杨千幻大声狂笑道:“但是没关系,今日杨某破关而出,定要扬名立万,让中原,让西域,让巫神教,让南疆蛊族知道,司天监又出了一位超凡强者,哈哈哈哈!”
褚采薇挠挠头:
“杨师兄,你闭关的几年里,发生了很多事。”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句话,杨千幻莫名的耳熟,心里涌起不祥预感。
他沉默了一下,道:
“都发生了什么?嗯,没记错的话,我闭关前,大劫即将来临……”
褚采薇“嗯”一声:
“但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佛陀死了,巫神死了,蛊神也死了,世上没有超品了。”
杨千幻身躯一震,颤声道:
“那,那许宁宴呢。”
“成武神了!”褚采薇说。
杨千幻扶着墙,半晌无言,道:“你,你说什么?!”
“成武神了呀,许宁宴平定大劫,力挽狂澜,斩杀了世间超品,现在大奉一统九州,四海安宁。啊,对了,钟师姐已经晋升阵师了,不过她没来迎接你出关,是因为她怀孕了。
“宋师兄当然还在炼丹室捣鼓他的炼金术,孙师兄带着袁护法去了东北,在那里另立门户,创办了新的司天监,制衡巫师组成的巫教。
“还有还有……”
褚采薇喋喋不休的诉说里,杨千幻贴着墙,缓缓滑到在地。
灵宝观。
穿着羽衣,素面朝天的许玲月,盘腿坐在蒲团上,听着洛玉衡讲道。
因为大哥的关系,她总能得到道首的青睐,传授至高的人宗心法、剑术,许玲月也没让洛玉衡失望,已经已是六品阴神境,阴神可出鞘远游。
天赋可怕到让人咋舌。
传道结束,洛玉衡淡淡道:
“待你晋升超凡后,可让你大哥替你压制业
火,武神领域内,天地规则无效,此后业火再不能威胁到人宗,你比本座要幸运。”
清丽脱俗的少女,脸上完全看不出开心的情绪,细声细气的“嗯”一声。
洛玉衡又道:
“檀玉很喜欢你,前日里求到本座这里,希望准许你与他结成道侣,你自己是什么想法?”
许玲月淡淡道:
“弟子一心问道,没有半点儿女情长的想法。”
洛玉衡深深看她一眼,道:
“本座要静坐,你且退下吧。”
待她走后,洛玉衡扫了一眼屏风后,淡淡道:
“出来吧。”
一身青袍的许七安笑嘻嘻的走出来,把洛玉衡打横抱起:“国师啊,咱们双修这么多年,是不是该考虑子嗣了。”
洛玉衡轻轻哼了一下:
“看你表现。”
……
地宗。
宗门重建祥和宁静的深山中,道观坐落在云雾缭绕的山林里。
身穿玄色道袍,头戴莲花冠的李妙真,盘坐在案边。
“蓝莲掌教,这是京城送来的信。”弟子恭敬的把信递上来,然后退了下去。
“主人,谁寄来的信?”
边上,替她绣衣的苏苏凑过来。
李妙真展开信封,信是李灵素寄来的,说是她的第二十胎侄儿出生了,希望她这个当姑姑的去吃酒席。
李灵素自从被天宗逐出山门,便成了朝廷的狗腿子,在京城自立门户,创立神霄派。
广收弟子,香火旺盛。
神霄派主修雷法和双修之术,很受达官显贵的青睐,混的极为不错。
信上还说,他打算召集天地会成员,多年后故友重聚,希望李妙真一定要来。
“那是不是要去见狗男人?”
苏苏气啾啾道:“主人,这么多年了,他也没来看我们。”
李妙真看她一眼:
“你是不是巴不得去京城给他做妾?”自大劫平定,苏苏便放弃了鬼身,托体重生。
“哪有!”
苏苏才不承认,哼哼唧唧的。
李妙真转头,望向蹲坐在窗边的橘猫,道:
“金莲道长,您的意思呢?”
当年金莲道长把杨恭的残魂交给她时,还有一缕他自己的魂魄,这些年,李妙真闭关不出,温养魂魄,终于让金莲道长复苏。
可惜目前还没办法替他重塑身躯。
橘猫抚了抚猫须,笑道:
“你才是地宗道首,我只是一只猫,你自己决定吧。”
李妙真想了想,“九色莲藕未曾结出莲子,但许宁宴身边有花神,肯定有多余的莲子,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去司天监向宋卿要一副躯壳,助你彻底重生。”
苏苏掩嘴轻笑,没拆穿李妙真。
金莲道长笑道:
“甚好!”
……
十万大山,封印之塔。
许七安与神殊席地而坐,一人一壶酒。
“大师,你可要替我劝劝她,她要是去京城,那人、妖两族一准而开战。”
许七安愁容满面。
神殊表情肃穆,淡淡道:“九尾狐就这性子,不闹腾才奇怪,你早知道她是这样的性子。要怪就怪美色当头,把持不住。”
“瞧你这话说的……”许七安没好气道:“你自己当年不也一样美色当头,把持不住。现在好了,她非要去京城当正室,我怎么办?
“平时我一掌也就镇压了,可她现在携子自重。
“我与你说,京城可是一个是非之地,她去了也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神殊想了想,道:“既然如此,我去吧。”
“你去?”许七安审视着他。
神殊淡淡道:
“去凑凑热闹。”
“……”
……
这时,塔门被推开,小腹微微隆起的银发妖姬,莲步款款入内,绝美的脸庞勾勒着颠倒众生的媚笑:“夫君,咱们何时去京城?”
她的身后,是八位妍态各异,貌美如花的狐狸精。
有成熟御姐,有清丽少女,有沉重熟妇,有婉约美人,有妖娆艳女……都是陪嫁丫头。
放过我吧……许七安捏了捏眉心。
……
次日。
早朝过后,一则告示贴在了京城各大城门口,以及各大衙门的公示栏上。
告示洋洋洒洒百余字,内容是,许银锣率一众超凡强者,斩神魔,杀超品,平定大劫,西域、南疆以及北境和东北,正式纳入大奉版图。
中原大奉王朝一统天下,京城轰动。
这则消息旋即由驿卒传送到各洲各郡,席卷中原。
……陡峭的山路蜿蜒曲折,怪石林立。
一层淡淡的白雾将山腰笼罩,周围除却鸟兽之声外,再无他响,使这本就难行的山路更增几分清冷孤寂。
这时,一声声轻微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上山来。
顺着声音,只见一位容颜秀丽的女冠,骑着一匹马缓缓走来。
一身道袍洁净无尘,纵然头戴帷帽,依然掩不住白纱下那张明丽的瓜子脸,唇红眸亮,肤白如雪。
正是天宗圣女,李妙真。
只是此时的她虽然依旧一副英气勃勃之色,但曾经眉宇间那丝微微的锋芒,不知何时已经隐去。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淡淡的忧思,令她气质中增添了几缕恬静。
马蹄声渐行渐远,逐渐在白雾中隐去,使这山路又恢复了安静。
……
静谧的道观,今日难得被打破了往日的宁静。
李妙真牵着马,垂着白纱的帷帽置于马背上,望向眼前的道观,本来平静的神色出现一丝挣扎。
但下一刻,她终究还是推开门,踏进了观内。
脚步迈入的一刹那,周围传来一股天旋地转之感。
李妙真没有反抗,任由这股力量将自己带入了道观深处的一间静室。
一个老道士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墙上的大字。
道。
「……」
李妙真一言不语,神情看不出悲喜,一如当年下山时的神色。
只是当时懵懂,如今却已十分自然。
良久,老道士转过身看向李妙真,目光平静。
这时才令人后知后觉的发现,这老道士刚刚似乎已经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现在做出动作之后,竟有种从天地中脱离而出的感觉。
「回来了?」
「……」
李妙真沉默了一下,似是不敢直视天宗道首的眼神。
「弟子……回来了。」
「……」
天宗道首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目光犹如一汪深潭,平静无波。
气氛逐渐陷入了沉默。
「你的心还未放下。」
半晌,天宗道首轻轻开口,打破了周围的安静。
短短七个字,却仿佛一把利刃,直入李妙真心中,打破了她的伪装。
不知何时,她的眼角流下了两行清泪。
刚刚出尘的模样已经消失,眉宇间那抹忧思再度浮现了出来。
「弟子有愧师门。」
李妙真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屈膝跪在了地上。
但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出现,将她身形恢复了原样。
「忘情而至公,得情忘情,不为情绪所动,不为情感所扰。天之至私,用之至公。命之制在气。死者生之根,生者死之根。恩生于害,害生于恩。愚人以天地文理圣,我以时物文理哲。」
天宗道首静静看着李妙真,轻轻摇了摇头。
「未曾得情,何来忘情?」
「你无愧。」
「……」
李妙真默然无语,一滴滴泪水顺着白净的脸庞流下,打湿了胸前的道袍。
「唉……」
微微发出一声叹息,天宗道首转过身,语气依然平淡。
「回去吧。」
「……」
无言点了点头,李妙真默默行了一个道礼,化作一缕轻烟,往后山而去。
天宗道首仍旧看着那副道字,神情古井无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
番外 李妙真
三个月后。
一条惊人的消息,打破了整个大奉、乃至于整个天下的平静。
被当今大奉女皇怀庆封为楚王的许七安,在以大气运成就自身一品之后,如今竟然摆脱气运的限制,突破为万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超品武者,被许七安命名为武神之境!
整个天下都为之震动,但当事人却已悄然离开了京城,孤身前往了天宗。
天宗道观前。
一如三个月之前的李妙真,许七安立于道观前,成为天宗难得的外来之客。
而他所站的位置,与当时李妙真所立之处分毫不差,仿佛还残留着淡淡的女子清香。
「大奉,许七安,前来拜会天宗。」
许七安嘴唇微动,脸色沉稳中又带着一股威严,声音传入了整个天宗。
「……」
后山一处静室内。
李妙真娇躯一颤,神情复杂的睁开眼,看不清到底是欣喜、难过、还是释怀。
自蒲团上站起,一身道袍依然掩不住婀娜的身姿。推开门,一道道流光自山间各处出现,纷纷聚集在了道观内。
纤细素白的小手按在腰间的剑鞘上,出现在脑海的,却是一名早已刻在她心底的男子面容。
心绪复杂的将这杂念压了下去,飞剑出鞘,带着李妙真同样化作一道流光,朝道观而去。
往日安静无人的道观内,此时已经站满了男女老少、神情各异的道士。
天宗道首无悲无喜的看了李妙真一眼,便收回目光看向人群。
「许七安乃当今武神,开创武者超品之境,天宗上下不可怠慢,你等与我一同前去迎接。」
「超品?武者?」
「武神?」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个消息顿时令许多闭关已久的道士心中震惊。
只有一些消息灵通的道士才提前有所耳闻,不至于太过惊讶。
「超品武神……」
李妙真喃喃自语,神情更为复杂的望向了观外,心中忽然有些不安和忐忑,又似乎有一种莫名的期待,萦绕在心房深处。
……
静静矗立在道观外,以他如今的境界,自然能无视天宗宗门禁制,聆听观内声音。
许七安嘴角含笑,心中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片刻后,天宗道观三门大开,以天宗道首为主,自观内朝许七安走来。
诸多道士纷纷从后面打量着这千古以来从未有过的超品武夫,更有一些修为不高小道士已经面露崇仰敬慕之色。
「许七安见过天宗道首。」
拱了拱手,许七安看向为首的老道士,脸上微微一笑,瞳孔余光已经开始从人群中寻找起那道熟悉的倩影。
天宗道首自然不会注意不到许七安的小动作,蓦然心中一沉,心下已经了然。
但表面上犹如看不见一般,面色平静地向许七安回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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