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讲故事(2/2)
“哪方……”
无线电波在转换成声音信号的过程中似乎出了故障——这回轮到神仙姐姐脸红心跳了。
许博甚至在自己脑子里替她戴回了一张大口罩。然而,程主任从来不是个婆妈的人,足够长的沉默之后:“也……挺好的。”
好吧!“也挺好的。”——加上标点符号才五个字。
“也挺好的,完了。”这特么是一条合格的新生活感言么?
到底是“挺好的”还是特么“也挺好的”?
许博聚集了所有的感知力,收集着耳膜上残留的最后一丝余波,拼命的分析那几个音节的震动图谱,希望能探知程姐姐回答问题时最真实的心迹。
然而终究一无所获之后,他却蓦然发现,其实今晚鬼打墙般笨嘴拙舌的自己,才是一直都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的人。
秦老爷子的“圆房之夜”已经过去一个礼拜了,那晚因为莫黎,可以顺理成章的装鸵鸟视而不见,可这都一个礼拜了,他一次都没打听过相关的消息,甚至拒绝对任何细节启动联想,这分明都是在回避。
而回避的真正原因,恰恰是害怕得到这样一个既简略又完整,既残忍又美好的回答。
什么叫也挺好的?
这样的回答,别说自己,就连月下餐桌上竖起的另外八只耳朵都糊弄不过去!况且,这究竟是不是一个值得期待的答案,他也开始不敢肯定了。
老爷子身体确实挺棒的,可是……毕竟……到底……难道……沃肏!
“嘿嘿!挺好的……意思是,比我还好么?”
许博!许助理!你这么说话,可就跟耍流氓没啥区别了!
即便一连亮起三个惊叹号,问出口的话,许博也不打算修改一个字。而且这句话出口,周围的几个鼻子都明显屏住了呼吸,根本没人在乎他的老脸裂成了多少块儿。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程归雁笑了。
虽说只是一截短促的气流喷射,后面连一个字或着恼或撒娇的注脚都欠奉,在足够安静的空气中,还是能够分辩出那是一声足够轻快的偷笑。
接着,话筒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关门声:“你是不是喝酒了?”声音依旧爽脆,语速却慢了许多,无形中透出难以言喻的关切。
许博真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可是,她为什么笑?是笑自己傻,还是跟老教授已经进入琴瑟和谐的新境界,准备跟自己报喜?既然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干脆!
“我应该……喝多了才会这样跟你说话么?”
说不清为什么,这个问句中居然掺杂了一丝怨气,当许博察觉到时,已经晚了,趁着对方还在沉默,赶紧接着说:“就是特别想知道而已。”
“嗯——还是……还是有点儿……疼。”程主任的博士算是白读了,陈述症状的口气,像个房事不利,前来就诊的小少妇。
然而,这样的回答似乎连她自己都知道交代不过去,沉吟片刻,终于再度开口:“而且,他……他还给我讲了很……很多事……嗯——电话里不方便说,要不,我们……我想跟你当面说!”
说到后来,程归雁的口吻竟破天荒的旖旎扭捏起来,声音也莫名变得有些急切。
许博从她关门开始就已经放开想象的翅膀,猜测程仙子会选哪些私人大尺度的字眼儿,却没想到,仅仅那两个第三人称代词就让自己鬼使神差的心潮澎湃了起来。
而后面那艰难出口却语焉不详的“很多事”,他还是在祁婧忽然亮起的大眼睛里收到的提示。
她……好吧!是他们。
他们,居然已经有了更加私密的,需要关起门来才能跟自己透个口风的深入交流么?“很多事”究竟是什么事?老爷子压箱底儿的绝版金瓶梅外加春宫图么?
若非那边正在值夜班儿,这边又围着一圈儿“耳朵”,许先生必定会撂下“你等我”三个字,拔腿就走。那个灯光明亮一尘不染的办公室,他不止一次于夜幕下造访,此刻更是直接在脑中亮起。
在那里,没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怎奈此时此刻,月亮姐姐还挂在天上,许太太和可依少奶奶的呼吸伴着茶香就在鼻子底下暖融融的飘荡着。
许先生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淡定:“那好,回头有空我过去找你。”
电话挂断了。空气恢复了安静。或者更准确的说,偌大的空间里,一通电话还不至于过分打扰这里的安静。
可依枕臂歪头,趴在桌沿儿上,明眸善睐像两只扑闪着翅膀的蝴蝶,一眼一眼的打量着许姐夫。阿桢姐一个一个的把茶盅斟满,蒸腾的水汽刚离开杯口,就无声无息的消散在不堪回味的注视里。
许博朝对面递出探询的目光,渴望在许太太脸上收获到尽可能明确的态度。然而,她浓睫低垂,端起了茶杯,仅从毫无变化的嘴角弧度判断,依旧巧笑嫣然,作壁上观。
这时,久违的琴声响了起来,够贵的吉他音色就是好,余音绕梁,每个音符都舒缓而深情的跳跃着。
“曾经真的以为人生就这样了,平静的心拒绝再有浪潮,斩了千次的情丝却断不了,百转千折它将我围绕……”
岳寒略显青涩的嗓音其实不适合唱这么沧桑的歌,可他扬起脖子故意挑衅的表情还是把许大哥逗乐了。而要说起哄的热情,谁也比不上可依。第二句她就跟上了节奏。
许博再次生无可恋的朝祁婧望去,只见美丽不可方物的婧主子居然也在摇着头笑,放下茶盅,拍起巴掌,顺理成章的跟上了下一个小节:
“有人问我你究竟是哪里好,这么多年我还忘不了,春风再美也比不上你的笑,没见过你的人不会明了……”
“是鬼迷了心窍也好!是前世的因缘也好!”
许助理老脸一讪,忽觉心怀大畅,一口把茶喝干,操起野驴似的大嗓门儿加入:“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如果你能够重回我怀抱……”
然而这一切已不再重要……
心窍不重要,因缘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呢?在来自教父老李狂放不羁却又不失温柔的歌声里,许博勇敢的跟爱人对视着,脸上不再发烧,对相亲相爱这几个字,似乎又有了更深的领悟。
一曲唱完,所有人都鼓起了掌。许博捏起一块小点心咬了一口,边嚼边说:“我的故事告一段落,大家都满意了吧!下面该谁了?”
“阿桢姐!”
可依高叫着抓住李曼桢的胳膊,报功似的跟大伙儿告状:“刚才唱歌的时候她都没吭气儿,肯定有心事!”
“我哪有什么心事啊!我是不会唱歌……”
李曼桢被摇得枉顾矜持,勉为其难的解释了一句,不想正对上许博的灼灼目光,笑意一凝,竟羞红了脸:“你们接着讲你们的嘛!”
“阿桢姐,不要见外哦!”
说话的是许太太还是婧主子,许博还真有点儿懵逼。不过听了下面的话,他就不得不对这位每天依偎在怀里撒娇的良家奶妈刮目相看了:
“你跟林阿姨是从小长起来的好姐妹,我猜他俩肯定特爱听你们年轻时候的事儿!”
阿桢姐年轻的时候?多么顺理成章又引人遐思的提示啊!就连李曼桢本人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一边慢悠悠的侍弄着茶具,一边弟妹浅笑眼波流转,好似一缕神思真的穿越时空,回到了春满江南的似水年华里。
沉默片刻,她起身将所有的茶盅都添满,又往茶壶里加了些开水才娓娓道来:“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其实……什么都不懂。”
“不懂事,还是不懂情啊?”又是许太太。
许博再次把目光投向爱妻,终于发现,她跟李曼桢的对视里竟藏着一丝只可意会的默契。而她自打落座就频频在关键时刻引导话题这一点,也终于引起了许副总的重视。
李曼桢嫣然一笑,并未回避,却意味深长的瞥了岳寒一眼:“我们几个,年纪最长的是黛亦,最早开窍的当然也是她了。”
“啊?是什么时候?”
可依一下没忍住开启了八卦小雷达,“不是,我是说,你们那时候多大啊?”
“也就十五六岁吧!”
阿桢姐笑得更开,伸手捏了捏女孩的脸蛋,“你猜猜,她爱上了谁?”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看向了岳寒。许博心头一动,瞥了许太太一眼,已然洞悉了答案,脱口而出:
“不会就是岳老板吧?”
这下连岳寒也压不住好奇,一脸懵逼的朝李曼桢望去,等她公布最终答案。
“不然还会有谁呢?”
李曼桢很少这样说话,咬字依旧软糯,脸上的笑意也未消失,言语中的一丝怅然却明显跟现状是连在一起的。
不过,应是回忆中的无限美好最终占了上风,让她眼中的憧憬再次焕发了光彩:“那年,她刚上高一,放寒假的第二天,就找不见她人了,只给家里留了张字条,说是有人要带她到东北去看雪。”
“哇——哦!浪漫死了!”不用问,又是可依在叫唤。
阿桢姐再次被她捉住胳膊使劲儿摇晃,更是忍俊不禁,笑出了声:“呵呵,她是浪漫去了,可把家里人急得不行。后来,还是忧染禁不住她爸妈的逼问,说了实话。当年,那个男孩儿也是我们镇上的,叫岳景天,在沈阳当兵,比她大五岁。”
岳老板的名字,像诗歌一样被念了出来,可印在许博脑子里微微发福的中年男人,却怎么也对不上那个几十年前就帅成雪国列车的小镇青年。即便全力调动自己钢混结构的想象力,连上午神秘溜号的商界大佬都参与进来也无可奈何,忍不住追问:
“那后来呢?”
阿桢姐这回笑得倒真像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后来,两家父母一起北上,把人捉回来了呗!”说完才瞥了许博一眼。
“那再后来呢?”终于,岳寒也忍不住想知道后面的故事了。
“刚上高二,她就考上了沈阳军区的文工团,每年都能看到雪了。”
很明显,李曼桢对好姐妹勇敢奔赴的爱情至今神往,抿了口茶,含笑继续津津乐道:“再后来……”
“啊!我知道!我知道!”
没等阿桢姐说完,可依就叫了起来:“再后来,就有了小岳寒对吧?怪不得你叫岳寒,原来,是下雪的时候生的呀!”说着,还促狭的搓着手,笑嘻嘻的在嘴边呵气。
在小两口眉来眼去的当口,阿桢姐意犹未尽,依然点头微笑。许博把一切看在眼里,忍不住嘟哝一句:
“这么快就生宝宝了,我还以为且得风花雪月,死去活来呢!”
一听这话,旁边的秦爷立马不乐意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俩似的,要死要活的还拆不散,连结婚证都扯上两张啊?那可是上个世纪的爱情,电话难打,火车又慢,纸短情长的,一辈子只够爱一个人……”
说得正起劲儿,不知触动了哪根心弦,往未婚夫的方向斜睨了一眼,抿起花骨朵似的小嘴儿没了下文。
良机稍纵即逝,许博正待回怼,却被许太太接过了之前的话头儿:“我记得,小毛好像也是冬天生的,而且很凑巧,也是来北方当了兵。”
“嗯……是啊!”
阿桢姐又操弄起了茶具。看神色也只是略感惆怅,对话题的转向并不意外,想来在别人的故事里,早就藏进了自己的影子。
而吸引了许博更多关注的,当然是一直掌握着月下讲故事方向盘的许太太。
她之前有意披露自家男人跟有夫之妇不可描述的前世今生,现在又盯上了一个单亲妈妈的私生子,难道……
许副总毛坯状态的脑壳里刚刚露出一丝曙光,一声隐秘久远却足够动人心魄的雷声已然从许太太嘴里滚了出来:
“那在北京这么多年,他见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呢?”
虽说这一问的语气和缓而真诚,更透着由衷的关切,也让月光笼罩的整个露台都陷入了足足三秒钟的绝对安静。
许博几乎不敢往阿桢姐的方向瞄上一眼。
谁知接下来,听到的竟是李曼桢不无感慨却依旧平和恬淡的声音:“见过……也跟我说过。阿良能留在北京,也是他的意思。”
又是一个“他”,跟之前电话里的那个比起来,况味淡了许多。
许博笨拙的品咂着,不禁暗自摇头,慰然苦笑——自己这个大老爷们儿,一名从头到尾的旁观者,却不及当事的弱质女子心性淡定,胸怀豁达,真真可笑。
李曼桢言简意赅的说完,便摩挲起了茶壶盖儿,好像在等着继续提问,又好像陷入了某一段回忆。
可依不再聒噪,岳寒也回归了那把木吉他。许博有点受不了这良辰美景接二连三的被难言的沉默打扰,忍不住再次朝许太太望去。
只见她同样浓睫低垂,视线落在茶盅前方半尺,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抬起不输月下秋水的一双明眸,粲然一笑:
“阿桢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想不想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李曼桢也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心平气和的笑了:“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祁婧好像早就备好了说辞,对答如流:“是人都是有心的才会爱,一旦爱了,不论前世今生,总要问个究竟,才得解脱,也才会甘心吧?”
“你不会……也想让我现在给他打电话吧?”
此言一出,阿桢姐仿佛真的变回了一名豆蔻年华聪明慧洁的水乡姑娘,月亮都跟着明亮了几分。许博尤其恍然骇然,盯着爱妻人神共愤的桃花粉靥,差点儿没怀疑人生。
不过眨眼之间,识破诡计的阿桢姐便回归了从容淡定,直接挂起了免战牌:“我没有他电话,这辈子都没有过。有的,也只是一个早就没用的通信地址罢了。”
分不清是无尽的落寞终得宣泄,还是经年的惆怅只剩下最后一句自嘲。波澜不惊的说完这句,就重新操持起了茶具。
“阿芳姐的电话总有吧?”
许太太从来不会胡搅蛮缠咄咄逼人,而且每套说辞都特别在理:“大多数时候,侧面打探的消息,都比当面得来的更准确,你说呢?阿桢姐。”
这一声“阿桢姐”亲热非常,李曼桢那双风情水笑的杏核眼被叫得倏然抬起。
不知为什么,那漆黑的瞳仁里不无嗔怪,却也闪动着亮晶晶的笑意,好像在说:“你个戏精到底想搞什么鬼花样儿,还非要拉我当场出丑啊?”
许太太也在盯着她的眼睛笑,半开玩笑半撒娇的继续说:“你们可是表姐妹,有好些日子没交心了吧?这么好的月亮,这么香的茶,光看雪怎么够呢?你们说是不是啊!”
“是!”
可依高声附和,两个傻老爷们儿也跟着笑起来。
经年未启的戚怨惆怅,就这样被某人煽动成了娱乐八卦,眼看着再怎么推脱也抵不住舆情汹涌。
“风花雪月都要凑齐是吧?我看你们是花痴要发疯了。”
抱怨归抱怨,李曼桢还是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点亮了屏幕,双颊更是肉眼可见的红了。纤巧的拇指将要按下的刹那,忽然情不自禁的朝某个男人望了过来。
从称呼她李姐的初识,到现在的亲密无间,还是第一次被她这样看。
那一瞬间,许博觉得心口轰然一热,脑袋里好像开了个天窗。她那样看自己,难道是在壮胆么?一个女人,什么时候才会表现出不计前嫌的豁达和没羞没臊的勇敢,甘愿将自己不堪回首的过往奉献给月下的游戏笑谈?
手机被放在了桌面上,“嘟嘟嘟”的拨号音单调而急切的响了很久。就在众人都以为无人接听的时候,对面传来一声同样软糯却更加圆润的女声:
“姐!”
不知为何,李曼桢眉头微微一皱:“你干嘛呢?”
“我?”对面好像有点气喘,顿了一下才说:“我在健身呢!你呢?”
这一下,连距离手机最远的许博都听出来了,后面回问的两个字“你呢”太过突兀短促不说,就连尾音都像被什么重物猛的压住了似的。
“我在喝茶……”
李曼桢咬了一下红润的下唇,脸蛋更红了,似乎重新鼓足勇气才不无警惕的追问了一句:“你……跟谁在一起?”
“没有啊……就我自己……我一个人,刚才正在……在跑步机上……跑步呢!”
跑你大爷的步!分明是在打炮!
明显不连贯的语调,还有中间停顿时有意压低的气喘,虽然都能勉强用跑步来解释,却连偷听过爸爸妈妈做坏事的小屁孩儿都哄不过,更不要说背景里沉重到无法忽视的连续撞击声了。
可依姑娘甚至已经笑得浑身抽搐,又害怕捂不住嘴,像个小虾米似的把脑袋钻到桌子下面去了。
“那你接着跑吧!拜拜……”
挂断键被按下,通话戛然而止。阿桢姐的脸绷得就像个开水煮过的西红柿,朝许太太投去一瞥,其中的幽怨抑或讥嘲足够一桌子人品咂半个月的。
恰巧这时淘淘不知说了句什么,及时把众人处于宕机状态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阿桢姐笑着蹲下身子:“哦——宝宝饿了!嗯——知道了!阿姨这就给你冲奶喝,好不好?”说着话,推起婴儿车走进了里面的一间卧室。
淘淘妈在座位上愣了几秒钟,忽然嘴角一勾,捧着奶子追了过去:“阿桢姐,还是我来吧!”临进门的时候,从柜子上拎走了自己的手包。
【未完待续】
Ps:某女粉户型图奉上,嘻嘻……
卷十五:“变态老公,我等不及要欺负他了!”
十三妖|后出轨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