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2/2)
“行啦,安师妹去也好,她武功高强,倒也能省了一些麻烦。”
林晚荣叹了口气,将那画卷慢慢卷起,四处环顾,却被那一边静静躺着的碧梧借给自己的烟斗吸引了。
林晚荣将它拿起,从一边按比例配好的辣鼻草袋子中取出一点放入其中,拿出火折子,整个人愣住了。
“小贼怎么了,你嘴里的这奇怪物事是什么?”
林晚荣眼眶微红,苦笑着将烟斗拿下道:“这是烟斗,是五石先生当初看我嘴馋借给我用的,那时候我还不会用烟斗抽烟,这点火可点了老半天,还是他帮我点的,没想到——短短几日,就物是人非啊。”
说着,他将烟斗放回嘴里,照着碧梧的手势将烟斗里混着中药的烟丝点燃,微眯着双眼吸了一口,眼角缓缓淌下一滴眼泪。
宁仙子闻到那味道,赶忙皱眉伸手在自己鼻子前扇了扇烟味,轻咳道:“这味道——咳咳——好生呛人!”
林晚荣笑着将眼泪抹去,赶忙道:“仙子姐姐,这烟味呛,你先出去吧,我想在这里待会。”
“小贼,你没事吧——”
“我没事,让我待会就好。”
宁仙子嗯了一声,略带迟疑地转过身离开了屋子。林晚荣慢慢又吸了一口,轻轻吐成一个烟圈,那烟圈越飘越远,就像一道不真实的光圈,慢慢地,慢慢地溃散。
他在屋内来回走动,却在一个角落处的圆布那停下了脚步。
他向前走了一步,又退后跺了跺脚,居然发现这个铺着圆布的地方下面是空的。他将圆布扯开,这下面居然真的时候一个可以拉开的暗格,约有三尺见方。
他用力将那暗格拉开,里面放着一个比暗格口略小的箱子,他抓住两边的把手将那箱子给拉了上来,却惊讶的发现,上面根本没有沾染一丝灰尘,好像经常被人取出,也经常被人放回去一般。
他打量了一番,这是用上好樟木做成的箱子,上面还有金边,看起来非常昂贵,在那箱子的边上,居然刻着一行诗句,让林晚荣念罢一阵感伤。
云来凝眸珠帘碧,魂牵梦萦空念君。
那“碧”和“君”两个字,刻得格外用心和整齐,就好像那个人在刻诗句之前练过许多次了,生怕将这两个最重要最需要完美的字刻坏。
他将箱子打开,那里面居然整整齐齐摆着不下数十画卷,有的可以看得出已经有了年头,有的就好像是近几年所画。
他将其中一张画展开,那上面的女子的风姿绰约,容貌极美,似水眼眸,红唇玉肤,不是那年轻时候的郭小姐还能是谁?
林晚荣将所有的画,一幅幅打开了,每打开一幅都让他的心沉下去几分,就好像绑着巨大的石头慢慢沉入海底一般沉重。
那些画上,有当年豆蔻年华的郭小姐,不仅有吟诗作对的她,还有古灵精怪的她,当然,也有和天地共一色与鲜艳花朵争艳翩翩起舞的她。
除了年轻的郭小姐画像,碧梧还凭着自己想像,画了几张她嫁人后相夫教子的美好画面,那画上的她,束起了发髻,那少女一般的笑容被慈爱的微笑所取代,再没有其他画作上的灵动,从头到脚都透露着成熟的气息。
林晚荣仔细看了,每一幅画的落款都相隔了一年,这么多画,始于他离开中原远走突厥,其中有几幅画上,居然还有火烧过的炭黑痕迹,看来是他曾说过被毗伽和屈尔萨围剿的时候,贴身携带才被烈火所熏黑。
唯一已是最珍贵,大概这就是最好的解释了吧。在这个年代,有权有势有本事,三妻四妾不在话下,可做到从一而终的,天地间寥寥无几,即使文雅如徐文长,他和苏卿怜的情事传为天下佳话,一辈子也还是娶了两任妻子。
也不知道,五石先生这是固执,还是真的专情到无可救药。如果不是他不可告人的身世,这段情史录为佳话几乎毫无悬念。
林晚荣想到这,他鼻子一酸,将这些画卷按照年份一幅幅放回了箱子,再将箱子合上。他呆站在箱子前,凝思了许久,似乎经过了一番思考打了一个艰难地决定,才对着箱子喃喃道:“我这么做,先生你也会同意的,对吧?”
说着,他又吸了一口烟,却闷了好久才吐了出来。烟雾缭绕中,往事历历,尝尽痛苦和孤独,此刻的他只想让自己的大脑休息片刻,只是片刻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