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迎仙客(1)（1/2）

第36章 迎仙客(1)

1.

“照姑娘出局——！”

外场的喊声由楼下传来，好似是泼啦啦地放飞一只雏雀，雀儿扇动著双翅在四面扑撞，却只撞上了雕鏤的门楣与粉金的墙。这一只金丝雀，就是八月的开端。

段二姐所料不虚，自青田偕照在柳衙內的寿宴上亮相后，雏妓艷惊四座，客人纷至沓来。二姐一心要钓大鱼，只把照捧得高高的，叫她搬到青田对面的惜珠旧屋，將屋子拾掇得如同神仙洞窟一般，让照在此待客清谈，却不许她出条子。很快，在诸多客人中，二姐便冷眼相中了两位巨擘：“五大少”与“康小爷”。

北京原是潜龙伏虎之地，极有势力的官宦门第中有一群斗鸡走狗的贵族少爷，因臭味相投而混做了一处，为首的有五人，被称作“京城五少”。青田的客人柳衙內居行二，最末的一位便是“五大少”。五大少姓戴，就是从前惜珠的客人戴雁的同族，靠祖上的荫封在户部掛著个三品衔，按月吃皇粮，自己又做香料生意，皇家的香料全由他供给，此外还开著京城至大的几家生药铺子。人生得是性情骄奢、好勇斗狠，曾闹出过两桩人命案，均不了了之，是有名的霸王。家中虽养了十多房姬妾仍嫌不足意，那日见了照，立意要搞到手，日日在怀雅堂流连，起钱来眼都不眨。

至於另一位“康小爷”则姓康名广道，年方十八，家中是江淮首屈一指的富豪。初次进京办商便被人引去了槐胡同，康小公子情竇初开，乐而忘返，头一回摆酒一人竟叫了二三十个条子，半条街的小班均为之一空，他一人进餐，围了好几圈的妓女为他唱曲侑酒，好不威风。儘管难免“暴发户”的臭名，可没有哪家院子不抢著討好。康广道也交往过几位名妓，却独独对怀雅堂的清倌人照青眼有加，更是视金钱如粪土。

如此，一位京中恶少，一位外地豪商，两人虽相识，却属泛泛，並不怕撕破情面，就这样为照较上了劲。段二姐儘管畏惧五大少的威势，却更贪康广道的钱財，一番权衡后，终是將照的头一场酒局卖给了后者。这一日傍晚，段二姐传待詔李一梳替照做了头，领她在家堂的白眉神前上供祷告：“白眉上仙，保佑我们照千人见千人喜，万人见万人爱。朝朝寒食，夜夜元宵，贵客闐门，嘉宾满座。”又叫照向神像磕了四个头，把漆著她名的水牌高高悬起。清倌人掛牌佐酒，即是正式出道做生意了。

照本性清纯，又自视甚高，终日周旋於不同狎客间，又要应付五大少和康广道两位金主，已是劳心不堪。蝶仙几个又妒忌她走红，动不动暗地里使坏。头天还好好的一床被子第二天就多出来好几个脏脚印，出一趟门再回来，地上就全是碎鸡蛋，洗脸盆里明明是一汪清水，皮肤却一沾就奇疼奇痒……照受了气，只来青田这里诉苦。青田与蝶仙她们一道长大，情分也深厚，不好太回护照，只安閒地问一句：“你见过人落水没有？”

“噯？”照的长眼睛一眨一眨，一脸的莫名。

青田低著头绣，正一针，反一针，“人掉到水里，你见过吗？”

照用力地点头，一对银罗耳坠摆动个不休，“我自个就掉在水里过。那时候不过七八岁，在后园里失脚栽进了池塘，奶妈捞了我上来，后来爹妈就把那池子填了。”

“她们再这样欺负你，你就动手，打。”

“可是姐姐，我不会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