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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逆风的门板与冻结的体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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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河水库的冰面,在深夜零下三十多度的绝对低温下,化作了一片隔绝所有生机的黑色荒漠。没有一丝星光能够穿透头顶那如铅块般厚重的云层,狂风在空旷的河道上肆无忌惮地呼啸,发出犹如成千上万头饿狼同时哀嚎的渗人风声。

在这片被大自然彻底封锁的死亡地带,热量,成了衡量生命厚度的唯一筹码。

周逸半跪在坚硬如铁的冰面上,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正死死地揽住大龙的肩膀,將这个早已失去意识的年轻后勤兵强行按在自己的胸口。为了最大程度地传递体温,周逸做出了一个在极地求生中堪称自杀的举动——他彻底拉开了自己最外层的防寒大衣,甚至扯开了里面那层变异兽毛毡背心的拉链,將大龙那张因为重度失温而覆满白霜的脸庞,直接贴在了自己仅隔著一层单薄速乾衣的胸膛上。

最初的几分钟里,这种近乎残忍的物理热传导確实起到了作用。大龙脸上和睫毛上的冰晶在周逸体温的烘烤下开始微微融化,化作冰冷的水滴顺著下巴流淌。

但代价是惨痛且致命的。

周逸感觉自己並不是抱著一个人,而是死死地將一块刚从液氮里捞出来的乾冰按在心臟上。大龙那已经降至危险红线的体表温度,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贪婪黑洞,疯狂地、毫无节制地抽吸著周逸体內仅存的核心热量。

仅仅过去了十分钟,周逸就察觉到了身体发出的红色警报。

他的胸腔周围,原本温热的皮肤已经完全失去了触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被无数根生锈细针反覆穿刺的剧痛。伴隨著热量的断崖式流失,周逸的心臟供血节奏出现了明显的紊乱。在医学上,这被称为“代偿性心动过缓”——大脑为了防止核心失温,正在强制压低心臟的泵血频率,试图把所有带有温度的血液死死锁在內臟深处。

“呼……呃……”

周逸的左手不受控制地开始剧烈痉挛,五根手指僵硬得像枯树枝,几乎无法维持抱住大龙的姿势。他眼前的黑暗开始出现大面积的重影和虚晃的白斑,耳边狂风的呼啸声渐渐变得遥远而沉闷,一种带著强烈诱惑力的睏倦感,正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刷著他的理智防线。

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地方,老兵张大军的情况更加恶劣。

张大军同样敞开著怀抱,死死搂著昏迷不醒的小吴。但老兵的年纪摆在那里,本就因为大腿肌肉撕裂而严重透支的身体,在充当“人肉加热器”的这十几分钟里,已经彻底透支了生命底线。

“咳……咳咳咳!”

张大军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阵剧烈且压抑的咳嗽声,伴隨著咳嗽,他的肺部深处传出了一种犹如破旧风箱漏气般的“呼嚕”杂音。那是极寒空气倒灌进肺泡,导致微血管破裂,肺部开始出现急性积液的明確体徵。

“大军叔……鬆手……”周逸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下唇,利用口腔里瀰漫的血腥味和尖锐的刺痛感强行逼退那股致命的困意。他的声音在狂风中微弱得像一丝游丝,但语气却透著绝对的理智。

“不能再这么捂下去了……热力学是单向的……大龙他们的体温太低,质量又大。光靠我们两个人的体表散热,根本填不满这个缺口。”

“再过十五分钟……我们四个的体核温度,会全部跌破三十四度的致死线。到时候,连一个能睁著眼喘气的人都不会剩下。”

张大军艰难地转过头,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已经结满了一层青紫色的寒霜。他没有反驳,因为他清楚周逸说的是铁一般的物理事实。在这空旷无垠的冰河正中央,四面八方都是掠夺温度的死神,仅仅依靠几个人类相互拥抱散发的那点可怜卡路里,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可是周顾问……鬆手,这两个小子不用五分钟就会彻底冻透……”老兵的牙齿疯狂打著颤,每一个字都伴隨著肺部的剧痛。

“找掩体。我们必须切断风寒效应这个最大的散热源。”

周逸用僵硬的左手撑著冰面,极其缓慢地抬起头,將那布满血丝的目光,投向了停在不远处的庞大黑影。

在那架重达一吨半的纯钢底盘雪橇旁边,那头为了逃避“冰震”而彻底瘫软在冰面上的变异驼鹿,此刻正蜷缩成一团巨大的肉山。

在这没有任何岩石、树木可以用来避风的浩瀚冰原上,这头肩高將近一米八、体重达到一吨的野生巨兽,就是他们视线范围內唯一的一堵“挡风墙”,也是唯一一个蕴含著庞大生物热能的“恆温火炉”。

“把他们……拖过去。塞到鹿的肚子底下去。”

周逸下达了这个堪称疯狂、却又无比符合大自然底层生存法则的指令。

张大军愣了一瞬,立刻明白了周逸的意图。他咬紧牙关,將已经冻得僵硬的小吴从怀里翻出来,双手死死揪住小吴防寒服的领口。

这短短不到十米的距离,对於现在的周逸和张大军来说,堪比攀登珠穆朗玛峰。

他们根本站不起来,只能像两条在冰面上濒死挣扎的虫子,靠著手肘的支撑和双腿的蹬踏,拖著两个沉重的昏迷者,在光滑且冰冷刺骨的冰盖上艰难地向著驼鹿的方向匍匐挪动。

冰面摩擦著他们的衣物,发出沉闷的沙沙声。每一次发力,周逸都能感觉到自己胸口和肺部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那是冷空气在无情地鞭笞著他过度透支的內臟。

足足耗费了將近十分钟,两人才终於拖著伤员,挪到了那头变异驼鹿的背风侧。

庞大的巨兽仿佛一座长满厚重毛髮的山丘。西北风呼啸著撞击在驼鹿宽阔的脊背上,被迫向上抬升,在它的腹部下方形成了一个难得的、相对平稳的气流死角。

更令人感到战慄的是,当周逸靠近这头巨兽时,即使隔著厚重的防寒服,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那浓密皮毛深处散发出来的、庞大而醇厚的生命热辐射。

一头重达一吨的高能级食草动物,哪怕它现在已经疲惫到了极点,它体內那巨大的心臟和庞大的反芻胃依然在缓慢而坚定地运转著,维持著三十八度左右的恆定体温。

但这毕竟是一头野性未泯的变异猛兽。

当周逸和张大军拖著人靠近时,驼鹿那敏锐的感知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它那巨大的耳朵不安地向后背去,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带著明显警告意味的低吼声。它那强壮的后腿肌肉下意识地紧绷了起来,似乎隨时准备尥蹶子將这些靠近的异类踢飞。

如果是平时,这种距离下的接触绝对是找死。只要它一脚踢出,大龙和小吴的肋骨瞬间就会粉碎。

但此刻,大自然的极寒法则压倒了一切物种间的敌意。

周逸没有退缩,他用那只麻木的左手,缓缓地摸向了驼鹿的大腿根部——那里是皮毛最厚、股动脉流经的位置,也是散发热量最强的地方。

“大个子……帮帮忙……我们只想借点温度……”

周逸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没有力气去释放生物磁场威压,只能通过最原始的肢体接触,传达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虚弱感。

驼鹿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它感受到了这几个人类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濒死的寒意。在零下三十度的暴风雪中,动物的本能告诉它,互相依偎是维持体温的唯一方式。更何况,在它那並不复杂的记忆里,这几个人类曾经给它提供过极其美味的“盐水糊糊”,並且在风雪中为它搭建过挡风的雪洞。

一声略显烦躁的响鼻过后。

这头巨大的荒野霸主,最终极其无奈地放鬆了紧绷的肌肉。它微微调整了一下姿態,將那两条粗壮的后腿稍微向外侧挪了挪,露出了一片散发著浓烈膻骚味和惊人热量的腹部空间。

“快……塞进去。”

张大军大口喘著粗气,和周逸两人合力,將陷入深度昏迷的大龙和小吴,毫不客气地、犹如塞木柴一般,硬生生地塞进了驼鹿腹部和四肢之间的那个狭小空隙里。

他们让伤员的后背死死贴著驼鹿那滚烫的肚皮,利用巨兽庞大的体型作为绝对的物理挡风屏障,同时利用那源源不断的生物热量,强行阻断了两人核心体温的断崖式暴跌。

安置好两人后,周逸和张大军也彻底脱力了。他们背靠著驼鹿宽厚的脊背,犹如两块被抽乾了水分的破海绵,瘫坐在冰面上。

在这个狂风肆虐的冰河中央,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绝地里。

人类和他们所奴役的巨兽,放下了所有的尊严、防备与跨物种的隔阂。在绝对的零度威压下,被迫达成了一种令人心酸却又无比真实的生存共生。

……

与此同时。

距离冰河中段足足有三公里远的前哨站大门外。

一支堪称废土时代最简陋、最寒酸的救援队伍,正迎著那足以削平山头的八级西北风,艰难地踏上了这片漆黑的冰面。

驻守班长陈虎走在最前面,他的肩膀上死死地勒著两条粗大的麻绳。麻绳的另一端,拖拽著一扇极其厚重的、从前哨站废弃便利店里硬生生拆下来的实木大门。

在这扇平放的实木门板上,铺著好几层变异兽毛毡,里面包裹著两个被发电机废热烤得滚烫的铁皮沙箱,以及几个装满了高浓度热盐糖水的保温壶。

这就是他们临时拼凑出来的“拖曳式保温救护车”。

跟在陈虎身后的,是两名同样拖著一扇门板的后勤工人和一名背著急救箱的医疗兵。

“所有人!把重心压低!千万不要直起身子!”

刚一踏上毫无遮挡的冰封河道,陈虎就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他的声音瞬间被狂风撕裂。

在森林里,风有树木的阻挡,尚且还能勉强前行。但到了这片宽度达到几百米、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平滑冰面上,从西北方平原倒灌进来的八级大风,彻底化作了一堵移动的、具有恐怖动能的实体气墙。

而更致命的,是他们脚下的路况以及手里拖拽的工具。

这片冰河的表面,因为长期受到强风的打磨,光滑度堪比一块巨大的黑色镜面。

当陈虎拖著那扇面积超过两平方米的实木门板向前迈步时,物理学上的“风帆效应”立刻展现出了它最狰狞的一面。

“呼————!!!”

一阵极其狂暴的阵风迎面撞来。

这股强风不仅狠狠地拍打在陈虎等人的胸膛上,更是毫无遗漏地钻进了他们身后那扇平放的门板底部。门板前端微微翘起的缝隙成了一个完美的受风口,巨大的空气动力学推力瞬间作用在这块宽阔的木板上。

“稳住!!!”

陈虎只觉得肩膀上的麻绳猛地向后一紧,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庞大拉力瞬间將他整个人向后拽去。

他脚下那双绑著防滑铁钉的战术靴,在这绝对光滑的冰面上根本吃不住如此恐怖的瞬间推力。伴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刮冰声,陈虎那一百六十多斤的躯体,竟然连同身后的门板一起,被这股狂风硬生生地在冰面上向后平移倒滑了將近一米!

后方那两名拉著另一扇门板的工人更惨,他们直接被风掀翻在地,连人带门板在冰面上滴溜溜地向后滑出了两三米远,好不容易才死死用工兵铲卡住一条冰缝停了下来。

站直了往前走,在这条逆风的冰河上,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底违背流体力学的自杀举动。

“不能站著!迎风面太大,阻力完全大过我们脚底的摩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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