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尖啸的钢轨与一次性的冰轨(1/2)
上午八点四十分。
长安一號前哨站外的那片原始雪林,被一层浓重得仿佛化不开的铅灰色阴霾死死地压著。那轮惨白的冬日暖阳犹如一个得了重病的垂死老人,极其艰难地在云层深处散发著几缕毫无温度的残光。
气温极其稳定、也极其残酷地钉在零下二十度。这是一种足以让空气中的水分瞬间凝华、让每一次呼吸都变成对肺泡物理切割的绝对极寒。
然而,在这片本该是万物死寂、连风都仿佛被冻结的白色荒原上,此刻却正经歷著一场极其粗暴、极其刺耳,仿佛要將整座森林的耳膜彻底撕裂的声学灾难。
“呲啦————嘎吱!!!”
这是一种人类的语言极其难以形容的恐怖噪音。
它不像是由变异野猪皮和“琥珀脂”构成的软底盘在雪面上滑行时那种犹如撕裂丝绸般的“嘶嘶”声。
它更像是成百上千把生了锈的钝钢锯,被一群发了疯的屠夫死死地按在一块极其巨大的、布满了裂纹的钢化玻璃上,进行著极其高频、极其用力的疯狂来回刮擦!
这正是那架承载著六百公斤变异红松原木、加上纯钢底盘自重合计逼近九百公斤的重型雪橇,在这条被冰雪和碎竹片混合浇筑的“人工冰槽”中极其艰难地向前推进时,所发出的最真实的物理学吶喊。
失去了那层珍贵的“特种生物琥珀脂”的润滑保护,失去了变异野猪皮的柔性缓衝。
这架雪橇底部的两根大口径镀锌钢管,完完全全、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极其粗糙的冰面之上。九百公斤的绝对死重,极其蛮横地將这两根钢管死死地压在那些由碎冰、冻泥和变异竹茬混合而成的路面上,產生了一种极其恐怖的、纯粹的物理干摩擦。
“稳住!拉紧副绳!別让它甩头!”
走在雪橇左前侧的张大军,双手死死地攥著那根由铁线藤绞合而成的副韁绳,他的喉咙里爆发出了一阵犹如破旧风箱拉扯般的嘶哑怒吼。
老兵的整条左臂都在极其剧烈地颤抖著,防寒面罩下方的双眼布满了极其骇人的红血丝。
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头被套上了“u型硬木车軛”、承载著整个车队所有牵引动力的变异驼鹿,此刻正陷入了一种极其危险的半疯狂状態。
这头庞大的野生巨兽,其听觉灵敏度是普通人类的数十倍以上。
在它那极其简单的神经迴路中,身后紧紧跟隨著的、那犹如厉鬼尖啸般连绵不绝的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简直就是一场全方位的生化声波武器袭击。
“昂——!”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其烦躁、且充满著惊恐的低沉嘶鸣。它那对被“管状眼罩”严密遮挡的巨大耳朵,极其神经质地死死贴在脖颈的后方,试图阻挡这种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慄的高频噪音。
它那原本在“食物条件反射”下建立起来的匀速巡航步伐,在这一刻被彻底打乱。
它极其狂躁地摇晃著那颗硕大无朋的头颅,粗壮的前蹄在冰面上毫无章法地胡乱刨动,庞大的身躯甚至本能地想要向右侧的深雪区猛地一窜,试图极其暴力地甩掉身后那个一直发出恐怖尖啸、仿佛正张开血盆大口死死咬住它后腿的“钢铁怪物”。
“大军叔!別让它偏出去!冰槽外面全是没有压实的软雪,一旦钢管底盘滑出冰槽卡进土里,它就算把腿蹬断也绝对拉不出来了!”
走在驼鹿正前方的周逸,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头巨兽崩溃边缘的心理防线,他在寒风中大声示警。
周逸此刻的状態,同样惨烈到了极点。
他那只因为重度冻伤而呈现出紫黑色的右手,依然被夹板和纱布死死地固定在胸前。他只能极其艰难地用完好的左手,端著那个装有“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几乎是把盆子死死地贴在了驼鹿那不断喷吐著粗重白气的鼻尖上。
在这个极其致命的高频噪音干扰下,周逸根本不敢把食物移开哪怕半寸。
他必须用这种极其浓烈的、代表著“生存与高能营养”的盐腥味和灵麦香气,去极其霸道地、强行对冲驼鹿大脑中因为噪音而產生的极度恐惧。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微操平衡。
周逸在用最原始的食慾,极其残酷地压制著野生动物的趋避本能。
而在雪橇的两侧,那些被严令禁止参与任何重体力拉拽的伤员们,此刻正在经歷著一场不亚於凌迟的生理酷刑。
李强和孤狼极其艰难地迈著步伐,他们那戴著厚重手套的双手,极其无力地搭在雪橇边缘的木质护栏上。
在之前,他们可以利用这架雪橇作为“移动的扶手”,借著雪橇向前的惯性在冰槽边缘极其省力地“出溜”著滑行。
但是今天,情况彻底变了。
这架纯钢底盘的雪橇,没有任何、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减震系统。
冰槽底部那些极其微小的冰疙瘩、那些凸起的碎石、那些被防滑链切断后斜插在冰面上的变异青竹茬子。
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凹凸,都在那两根镀锌钢管极其粗暴的碾压下,极其忠实、毫无保留地转化为了一股极其尖锐的高频物理震盪!
这股震盪力,顺著钢管,顺著半圆形的铁桶底座,顺著木质的护栏,犹如千万根极其细小、却又极其锋利的钝针,极其密集地、疯狂地传导进了李强和孤狼等人的掌心,並顺著他们的骨骼,极其残暴地席捲了他们的全身!
“呃啊……”
李强死死地咬著塞在嘴里的一块用来防止咬断舌头的破布,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痛苦到极点的闷哼。
他大腿內侧和腹股沟处,那些昨天在极寒拉縴中严重撕裂、今早才刚刚结出一层极其脆弱血痂的肌肉组织,在这种无休止的、极其高频的物理震颤下,仿佛正被人拿著一把极其粗糙的生锈钢銼,在那些粉红色的新生肉芽上疯狂地来回拉扯!
他甚至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刚刚长出的、薄如蝉翼的新生皮肤,正在这股震盪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重新崩裂。一丝丝温热的鲜血,顺著崩开的血痂边缘极其缓慢地渗出,与防寒服內侧那极其粗糙的麻布內衬粘连在一起。
每走一步,每一次震动,都是在对他的神经末梢进行著一场极其残忍的剥皮抽筋。
孤狼的情况同样糟糕。他那条原本就出现了轻微骨裂的左臂,在剧烈的震盪下,骨缝深处传来一阵阵犹如虫咬般的尖锐刺痛,疼得这位铁血硬汉满头冷汗,嘴唇因为过度用力而咬出了鲜血。
“撑住……別鬆手……鬆手你连站都站不稳……”孤狼极其沙哑地在通讯频道里提醒著李强。
这就是享受“机械化运输”必须支付的肉体代价。在这片没有任何舒適可言的废土之上,人类只能用极其痛苦的隱忍,去换取那极其可怜的生存效率。
队伍,在这极其刺耳的尖啸声和令人髮指的震盪中,犹如一条在沙砾上极其艰难地爬行的濒死长蛇,在这条冰雪通道上极其缓慢地推进著。
时间一分一秒地极其沉重地流逝。
当队伍极其艰难地推进到距离前哨站大约八百米的位置时。
一直走在雪橇最后方、负责观察路况和垫后的驻守班长陈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一缩。
他极其敏锐地发现了一个极其细微、但却足以在瞬间葬送他们所有人的致命物理现象。
在雪橇底部,那两根极其粗大的镀锌钢管滑轨与极其坚硬的冰槽地面接触的地方。
竟然,正在极其诡异地、源源不断地向外散发著一丝丝极其微弱的、呈现出半透明状的——白色雾气!
在零下十五度的绝对极寒环境中,出现水蒸气,这绝对是一个极其恐怖的物理警报!
“周顾问!大军叔!看滑轨底下!”
陈虎极其惊恐地在通讯频道里发出了一声嘶吼。
“底盘冒白气了!钢管和冰面摩擦生热!冰槽底下的冰,正在被钢管的高温融化!”
走在前面的周逸听到这句话,心臟在瞬间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地攥紧,一股极度强烈的寒意瞬间直衝他的天灵盖!
他大脑中那极其严密的物理学知识库,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內,极其残酷地推导出了这股白气背后那令人绝望的力学死结。
摩擦生热!
九百公斤的绝对死重,压在两根接触面积极其微小的镀锌钢管上,在粗糙的冰面上进行著极其剧烈的干摩擦。这股恐怖的物理摩擦力,在极短的时间內產生了极其惊人的热能!
这些热能,极其轻易地融化了冰槽表面那层最坚硬的暗冰,在钢管的底部,形成了一层极其微薄的、只有几毫米厚的“液態水膜”!
对於一架正在滑行的雪橇来说,这层水膜在理论上是一种绝佳的“水润滑剂”,它在此时此刻,甚至在某种程度上极其微弱地降低了驼鹿的牵引阻力。
但是!
周逸极其清楚地知道,钢铁,是自然界中导热係数极其恐怖的材质!它的导热率远超木头,更是变异野猪皮的几百倍!
只要这架雪橇在这个零下十五度的冰天雪地里,发生哪怕极其短暂的、超过五秒钟的停顿!
那两根巨大的、內部依然极其冰冷的镀锌钢管,就会在瞬间变成两台极其贪婪的“热量抽水机”!它们会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在零点几秒內,极其狂暴地抽乾底部那层微薄水膜里的所有热量!
那层作为润滑剂的液態水膜,会在这极其极端的温差下,瞬间发生极其惨烈的物理相变,重新结成一层极其坚固的死冰!
它会將这架重达九百公斤的钢铁雪橇,与脚下的冰雪大地,彻彻底底、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地——死死焊在一起!
到那个时候,这架失去了“野猪皮琥珀脂防粘连底盘”的纯钢雪橇,静摩擦力將会呈现出几何倍数的爆炸性增长!就算那头变异驼鹿把胸腔里的心臟生生拉爆,也绝对不可能再將这架雪橇从冰面上拽动分毫!
“不能停!!!绝对不能停!!!”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极其悽厉地炸响,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绝望和决绝。
“大军叔!哪怕它走得再慢,也绝对不能让它的脚步彻底停下来!只要这辆车一停,那层水膜就会在五秒钟內把我们彻底冻死在这里!”
“这架雪橇,必须保持绝对的、不间断的动態滑行!”
这是一个极其残酷、极其违背人类生理极限的死命令。
但是。
如果不能停,那么走在最前方负责引导的周逸,就面临著一个极其变態的物理学挑战。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採用“走十米,停下餵一口,然后再走”的间歇性诱导战术了。因为每一次停顿,都是在死神的镰刀尖上跳舞。
“呼……”
周逸极其艰难地深吸了一大口仿佛带著冰碴子的冷空气,將体內那极其微弱的一丝內气强行压入肺腑,死死地锁住自己那正在快速流失的核心体温。
然后。
在这条极其崎嶇、布满碎冰和残竹的u型冰槽里。
这位曾经习惯了在平地上从容漫步的年轻顾问,极其决绝地转过了身。
他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死命地端著那个装著高能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將盆子极其精准地悬停在变异驼鹿那剧烈抽动的鼻尖前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而他自己,则完全背对著前方的道路。
开始了一场极其漫长、极其痛苦、且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倒退行军!
在这半米深的冰槽里倒退著走,是对人类小脑平衡系统和核心肌肉群的极限压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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