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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尖啸的钢轨与绝不能停的脚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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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的最后一道光线,在秦岭苍茫起伏的雪线边缘极其微弱地挣扎了几下,最终被那犹如铅块般厚重、阴沉的变异云层彻底吞噬。

隨著这最后一丝光热的退场,这片原始雪林中的气温,再次拉开了那条令人感到绝望的、断崖式暴跌的拋物线。零下十八度、零下二十度、零下二十四度……极寒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无数把看不见的微小钢刀,隨著呼啸的西北风,疯狂地切割著这片荒野上一切敢於散发热量的生物。

在距离长安一號前哨站大门外大约三百米的“u型冰雪车槽”中,那支刚刚完成了底盘重构的残破队伍,正在极其艰难地向前蠕动。

没有了变异野猪皮和特种琥珀脂的缓衝,这架底部被硬生生换成了两根大口径镀锌钢管和半圆形铁桶的重型雪橇,在此刻,终於向所有人展现出了属於纯粹工业钢铁的、最残暴、最冰冷的物理学面目。

“呲啦————!!!”

“嘎吱……嘎吱……嘶啦啦啦!!!”

一种极其尖锐、极其高频,仿佛是成千上万根生锈的铁钉在同时用力刮擦一块巨大玻璃的恐怖摩擦声,在死寂的雪原上空极其囂张地轰然炸响!

这就是纯钢滑轨在布满细小冰碴和变异竹刺的硬冰路面上滑行时,所產生的最真实的物理声学反馈。

这声音的穿透力极其恐怖,它甚至不需要通过耳膜,而是直接以一种高频震盪的物理波,穿透了眾人厚厚的防寒面罩,顺著他们的下頜骨、颈椎,极其蛮横地钻进大脑皮层深处。仅仅听了不到五分钟,走在雪橇两侧的大龙和小吴就感觉自己的牙根一阵阵发酸,心臟不受控制地跟著这种尖锐的频率疯狂收缩,產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噁心欲呕的烦躁感。

对於人类来说,这已经是难以忍受的噪音折磨。

而对於走在最前方、听觉灵敏度远超人类数十倍的变异驼鹿来说,这种紧紧跟在它身后的、连绵不绝的尖锐嘶鸣,简直就是一场足以让它神经崩溃的生化声波武器袭击。

“昂——!呼哧!”

驼鹿那庞大的身躯在冰槽中剧烈地扭动了一下,它那被管状眼罩遮挡的巨大头部疯狂地向后背著耳朵,试图阻挡这种让它极其惊恐的噪音。它的步伐瞬间变得极其生硬、凌乱,宽大的角质蹄子在冰面上胡乱地踩踏,甚至本能地想要扬起后腿,去踢碎身后那个一直发出恐怖尖啸、死死咬著它不放的“钢铁怪物”。

“稳住它!大军叔!收副绳!別让它偏出冰槽!”

走在驼鹿正前方不到两米处的周逸,声音在寒风中嘶哑得犹如裂开的砂纸。

周逸此刻的状態已经差到了极点。他的右臂因为昨日的重度冻伤,依然被厚厚的夹板和纱布死死地绑在胸前,完全无法动弹。他只能依靠完好的左手,端著那个装有极其微量“金砖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以一种极其彆扭的姿势倒退著行走。

周逸根本不敢去释放生物磁场安抚这头巨兽了。他的丹田已经彻彻底底地枯竭,任何一丝精神力的透支,都可能让他当场昏死在这零下二十多度的雪地里。

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物理诱导。

周逸將那个散发著浓烈盐腥味和高能灵气香味的铁盆,几乎是死死地贴在了驼鹿那不断喷吐著白气的鼻尖下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他在用这种极其霸道的食物诱惑,去强行对冲驼鹿大脑中因为高频噪音而產生的极度恐惧。

“吃……盯著盆子……別管后面的声音……”

周逸的步伐极其机械、极其匀速。他每一次向后倒退,都极其精准地控制在三十厘米左右的幅度,绝不多退半寸,也绝不让驼鹿轻易地舔到盆里的糊糊。

在食物那致命的吸引力,以及左侧张大军极其老辣、极其沉稳的副韁绳牵扯下,这头处於暴走边缘的变异驼鹿,极其艰难地压制住了向侧面逃窜的衝动。它一边极其烦躁地打著响鼻,一边不得不低下高昂的头颅,为了追逐那近在咫尺的美味,极其彆扭地、僵硬地向前迈著步子。

九百公斤的死重(雪橇加上三根原木),在这头巨兽极其不情愿的牵引下,伴隨著那令人髮指的尖锐摩擦声,在冰槽中极其缓慢地向前推进。

而在雪橇上方,那几名被死死绑在护栏上的伤员,此刻正在经歷著一场堪比凌迟的生理酷刑。

李强仰面躺在雪橇货舱的一角,他的身上盖著厚厚的兽毛毡,但他的脸色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因为极度痛苦而渗出的、瞬间凝结成冰珠的冷汗。

失去了变异野猪皮和“琥珀脂”那极其优异的柔性缓衝。

这架纯钢底盘的雪橇,变成了一台没有任何减震系统的“硬连接”载具。

冰槽底部那些由皮卡车防滑链切碎后重新冻结的冰块,那些极其细小的、斜插在冰层里的变异竹茬。每一个极其微小的物理凹凸,都在钢管滑轨的碾压下,极其忠实、毫无保留地转化为一股极其生硬、尖锐的高频物理震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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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股震盪力顺著钢管、顺著半圆形的铁桶底座、顺著木製护栏,犹如千万根极其细小的钝针,极其密集地、疯狂地传导进了李强的身体里。

“呃啊……”

李强死死地咬著塞在嘴里的一块破布,喉咙深处发出了极其沉闷、犹如野兽受伤般的惨烈闷哼。

他大腿內侧和肩膀上,那些昨天在极寒拉縴中严重撕裂、今早才刚刚结出一层脆弱血痂的肌肉组织,在这种无休止的、极其高频的物理震颤下,仿佛正被人拿著一把极其粗糙的銼刀在疯狂地来回拉扯!

他甚至能极其清晰地感觉到,那层刚刚长出的、薄如蝉翼的粉红色新生肉芽,正在这股震盪下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重新崩裂。一丝丝温热的鲜血,顺著崩开的血痂边缘渗了出来,但在极寒的空气中,还来不及浸透內衣,就极其残忍地被冻成了一根根极其细小的、扎在皮肉里的血色冰针。

孤狼绑在另一侧,他的左臂原本就出现了轻微的骨裂和严重的关节劳损。此刻,在这种犹如坐在大型工业振动筛上的恐怖顛簸中,这位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闭紧了双眼,冷汗湿透了后背,下頜骨因为咬得太紧而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这,就是享受“非人力运输”所必须支付的、最真实、最血淋淋的肉体代价。在废土之上,没有任何一种生存资源的获取,是可以舒舒服服躺贏的。

……

晚上七点。

天空已经彻底变成了犹如深渊般死寂的纯黑色。

队伍在这条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冰槽中,以极其缓慢的“龟速”,极其艰难地向前挪动了大约一公里。

“呼哧……呼哧……”

走在雪橇两侧、负责清理轨道的大龙和小吴,此刻的状態已经逼近了人类生理机能崩溃的绝对红线。

他们没有受过猎人那种高强度的体能强化训练,他们只是普通的后勤兵。

在这长达两个小时的行军中,他们必须极其机械地、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冰槽边缘的积雪中。他们的双手死死地握著加长柄的精钢工兵铲,每当雪橇向前滑行一步,他们就必须极其迅速地將工兵铲探入滑轨前方,极其吃力地將那些被钢管压碎的、可能卡住底盘的冰块和竹茬向两侧拨开。

这是一种极其枯燥、极其消耗核心腰背力量的“动態清障作业”。

大龙感觉自己的腰椎仿佛已经断成了两截,每一次弯腰挥动工兵铲,脊柱深处都会传来一阵仿佛要將神经扯断的剧痛。

他防化服里面的速乾衣早已经被热汗彻底洗透。那些汗水在衣服纤维里流淌,然后在那层並不透气的防寒面罩边缘,极其迅速地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冰壳。他现在每一次呼吸,都感觉像是在用一个结满了冰霜的破塑胶袋在极其艰难地过滤著空气。

“周顾问……大军叔……”

小吴走在右侧,他的步伐已经出现了极其明显的踉蹌,手里的工兵铲有好几次都差点没有拨中目標,险些被沉重的钢管滑轨直接压住。

“停……停一下吧……”

小吴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极其微弱地响起,带著一种几乎要崩溃的哀求。

“我真的……真的走不动了。腰断了……肺里全是血腥味……让咱们停下来……就喘口气……就休息五分钟行不行?”

小吴大张著嘴,贪婪地吞咽著如同刀片般的冷空气,他的双腿一软,竟然有了想要直接跪倒在冰槽里的趋势。

“不准停!!!”

然而,回应他的,並不是体恤和安慰。

而是周逸那极其严厉、犹如在冰水中浸泡过一般的、没有任何人情味可言的冷酷断喝。

“站直了!继续走!哪怕你今天累得吐血,只要你还有一口气,你的铲子就绝对不许停下!”

周逸的声音在寒风中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极其无情地抽打在小吴和大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周顾问!他们俩是普通人!体能已经耗尽了!就停两分钟,喝口水都不行吗?!”张大军在后方,看著两个摇摇欲坠的后勤兵,忍不住开口求情。

“大军叔!这不是我残忍,这是热力学和物理法则的底线!”

周逸一边极其艰难地倒退著步伐,一边嘶哑著嗓子,极其快速地向眾人剖析著眼前这个足以瞬间埋葬他们所有人的物理学死结。

“你看看雪橇底下的那两根滑轨!”

“那是纯正的镀锌钢管!金属的导热效率是木头的几十倍!是野猪皮的上百倍!”

“刚才这一个多小时的滑行,一吨重的死重压在冰面上,极其剧烈的物理硬摩擦,已经在钢管底部和冰面之间,產生了一层极其微薄的、因为摩擦生热而融化出来的液態水膜!”

“这层水膜现在就是这架纯钢雪橇唯一的润滑剂!”

周逸的眼神中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惧。

“现在外界的温度是零下二十八度!”

“如果我们现在停下来!哪怕只是停下区区十秒钟!”

“停止摩擦,热源瞬间消失。钢管那极其恐怖的吸热和导热性能,会像一个极其贪婪的黑洞一样,在短短几秒钟內,將底部那层极其微薄的液態水膜里的热量彻彻底底地抽乾!”

“水膜会瞬间发生物理相变!它会变成一层极其坚固的死冰!將那两根粗大的钢管和下方的暗冰层,彻彻底底、完完全全地『焊死』在一个绝对静止的状態中!”

周逸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著一股让人心底发寒的绝望。

“刚才在平地上,它起步就已经极其艰难了。一旦在这里,在这布满冰茬子的凹凸路面上发生『融冻粘连』。”

“我敢保证,这头驼鹿就算把胸前的肌肉全部扯断,也绝对不可能再打破这种被焊死后的恐怖静摩擦力!到时候,这架雪橇,连同上面的木头和伤员,就將永远地变成这片雪地里的一座钢铁冰雕!”

“所以!”

周逸的怒吼声在寂静的黑夜中迴荡。

“人可以累死!人可以吐血!”

“但是这车!绝、对、不、准、停!!!”

这番极其硬核、极其冷酷的热力学原理解释,犹如一盆夹杂著冰块的冷水,极其残暴地將小吴和大龙脑海中那一丝想要偷懒休息的奢望,彻彻底底地浇灭。

大自然没有怜悯。物理法则不相信眼泪。

在这个绝对零度的地狱里,想要活下去,就只能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一样,极其机械地、极其痛苦地,將自己的肉体压榨到最后一滴血。

“啊!!!”

大龙发出了一声犹如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嘶吼。他极其粗暴地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被冻结的鼻涕,重新握紧了那把沉重的工兵铲。

“走!走!小吴!別他妈睡了!给老子起来铲冰!”

队伍,在一种极其压抑、极其畸形的“绝对不能停”的残酷指令下,像是一条快要断气的毛毛虫,继续在这条冰冷的雪槽中,进行著极其痛苦的机械蠕动。

……

晚上九点。

距离那块標誌著半程地標的“老骆驼岩”,还有大约八百米的距离。

队伍已经陷入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內盲”与“知觉丧失”的极限状態中。

手电筒的电量早已经在极寒中被彻底榨乾。在这个没有一丝星光和月光的原始雪林深处,周围是犹如浓墨般化不开的绝对黑暗。

小吴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飘出了这具沉重的躯壳。

他的双腿完全是凭藉著肌肉深处最原始的条件反射,在极其僵硬地交替迈步。他的双手死死地握著工兵铲的木柄,但他已经感觉不到木柄的形状和温度了。他的十根手指,早已经在零下二十八度的持续失温下,变成了一根根僵硬的冰棍。

最可怕的是他的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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