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空无一人的走廊（1/2）

镜子里的画面，像一幅诡异而扭曲的油画，被牢牢地钉在了李璐的视网膜上。

她被那条巨大的白色浴巾包裹着，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和一双空洞的眼睛。而抱着她的那个男人，衣冠整洁，面容英俊，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堪称温柔的笑意。

如果忽略女孩红肿破裂的嘴唇，和男人衬衫袖口上那一点尚未干涸的可疑水渍，这几乎可以被称之为一幅温馨的父女图。

“看，这样不就干净了吗？”

林毅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拨弦。

“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他抱着她走出浴室，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卧室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然后，他转身离开，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套干净的、她最喜欢的粉色兔子睡衣。

他像一个耐心细致的父亲那样，帮她穿上睡衣，甚至还体贴地帮她扣好了每一颗扣子。

做完这一切，他俯下身，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晚安吻。

他的嘴唇是温热的，还带着一丝沐浴露的清香，但这个吻落在李璐的皮肤上，却比冰块还要冷。

“睡吧，璐璐。”

他说。

“明天还要上学。”

“忘了今晚发生的一切，好吗？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说完，他站起身，替她拉好被子，关掉了主卧的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像一把巨大的锁，将李璐和这个充满了他的气息的房间，一同锁进了无边的黑暗与恐惧之中。

……

第二天，李璐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华丽的水晶吊灯。

宿醉般的头痛，身体被卡车碾过一样的酸痛，还有下体那挥之不去的、火辣辣的灼痛感，都在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一切，并不是一场噩梦。

她挣扎着坐起身，身上那套粉色的兔子睡衣已经变得皱巴巴的。

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双脚踩在地毯上的那一瞬间，腿心传来的一阵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扶住了床头柜。

她一步一步，挪到了浴室。

镜子里，她的脸色比昨天还要难看，嘴唇上的伤口结了痂，变成了难看的暗红色。眼眶下面，是两团浓重的青黑色。

她脱下睡裤，看到了大腿内侧那些青紫交错的、被用力抓握过的痕迹。

还有……那片本该洁白无瑕的地方，红肿得厉害，甚至还沾着一丝已经干涸的、褐色的血迹。

林毅的“清洗”，并没有他说的那么干净。

李璐打开花洒，用温水小心翼翼地冲洗着那个地方。

每一次触碰，都会引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她咬着牙，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洗漱完毕，又是怎么换好校服，走出那个房间的。

客厅里，李清和林毅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璐璐，快来吃早餐，要迟到了。”

李清一边喝着牛奶，一边催促道。她的脸上带着幸福的红晕，看起来昨晚睡得很好。

林毅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正在看一份财经报纸。听到声音，他抬起头，对李璐露出了一个完美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早上好，璐璐。昨晚睡得好吗？”

李璐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她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嗯”了一声，然后拉开椅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她的面前放着一杯温牛奶和一个三明治。

她没有任何胃口，但她知道，她必须吃下去。

她拿起三明治，机械地往嘴里塞，味同嚼蜡。

“慢点吃，别噎着。”

李清体贴地把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

“对了，老公，”她转向林毅，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今天下午你能不能早点下班，去学校接一下璐璐？我约了王太她们去做SPA。”

林毅放下报纸，伸手宠溺地刮了一下李清的鼻子。

“当然可以，我的女王陛下。你的事，永远是第一位的。”

李清甜蜜地笑了起来。

“讨厌。”

李璐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差点就要吐出来。

去学校接她？

不。

绝对不能让他去！

“妈妈，”她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我……我自己可以回家。”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

李清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自己回来？那怎么行，太不安全了。”

“没关系的，我们学校门口就有公交车站，很方便的。”李璐急切地解释道，她感觉林毅的目光像两道利剑，穿透了她，让她坐立难安。

“可是……”

“就让她自己回来一次吧。”

林毅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权威。

“璐璐也长大了，该学着独立了。我们不能总把她当成小孩子。”

他看着李璐，眼神里带着一丝赞许，但李璐却从那赞许的背后，读出了赤裸裸的威胁。

——‘你很聪明，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李清想了想，觉得丈夫说的也有道理。

“那好吧。不过路上一定要小心，到家了就给妈妈打电话。”

“嗯。”

李璐飞快地点了点头，像是得到了赦免。

她三两口喝完牛奶，抓起书包就往外跑。

“我上学去了！”

她甚至不敢回头再看那两个人一眼。

……

一整个上午，李璐都心神不宁。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什么，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昨晚的那些画面。

林毅那张英俊的脸，他压在她身上时沉重的呼吸，他进入她身体时那撕裂般的疼痛，还有他最后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话……

“李璐！”

一声严厉的呵斥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她猛地站起身，惊恐地看着讲台上的人。

是班主任陈进。

他正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我刚才讲的这道题，你来回答一下。”

李璐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上面写着一长串她完全看不懂的数学公式。

她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我不会。”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都聚集在了她的身上，有好奇，有嘲笑，有不屑。

这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浑身难受。

陈进的脸色更难看了。

“上课开小差，讲了多少遍了就是不听！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他用教鞭重重地敲了敲讲台。

“下课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是。”

李璐低下头，重新坐下。

她能感觉到周围同学投来的幸灾乐祸的目光，也能感觉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办公室。

又是办公室。

她对那个地方，已经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恐惧。

陈进虽然不像林毅那样对她做过那么过分的事情，但他看她的眼神，他抱着她时那不安分的手，都让她感到无比的恶心和害怕。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

同学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只有李璐磨磨蹭蹭地留在座位上，迟迟不肯动。

她不想去。

她真的不想去。

可是，她不敢不去。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向教师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她能听到里面传来其他老师的说笑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是陈进的声音。

李璐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看到她，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陈老师，你的‘重点关心对象’又来了。”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调侃道。

陈进摆了摆手，脸上挂着一副“为人师表”的严肃表情。

“去去去，别胡说。我是找她谈谈学习上的事。”

他指了指自己办公桌前的那张椅子。

“李璐，坐。”

李璐顺从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紧张地绞着自己的衣角。

陈进没有立刻开口说话，而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似乎是在酝酿情绪。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也渐渐安静了下来，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但李璐能感觉到，他们的耳朵，其实都竖着。

“李璐同学，”陈进终于开口了，语气比在课堂上温和了许多，“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上课总是走神，成绩也下滑得厉害。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家里出了什么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李璐心中那座名为“恐惧”的闸门。

洪水般的委屈和绝望，瞬间将她淹没。

她的鼻子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一开始，她只是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手背上。

但很快，她就控制不住了。

压抑了一整晚加一上午的恐惧、痛苦、屈辱和无助，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她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不再是那种细微的抽泣，而是带着绝望和凄厉的嚎啕。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陈进也愣住了。

他只是想按照惯例，训斥她几句，然后再假借“安慰”的名义，占点小便宜。

他之前也这么做过很多次了。

把她叫到办公室，以关心学习为由，让她坐在他腿上，一边讲题，一边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揉捏她胸前那刚刚开始发育的小小蓓蕾。

她每次都会害怕，会发抖，但从来不敢反抗，更不敢哭得这么厉害。

今天这是怎么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老师说你两句，也是为你好，怎么还哭成这样了？”

陈进有些手足无措，他一边说着，一边起身，想去拍拍她的后背安抚她。

办公室里其他的老师也围了过来。

“是啊，李璐，别哭了，有什么委屈跟老师说。”

“陈老师也是关心你。”

这些七嘴八舌的“关心”，在李璐听来，却无比的讽刺。

她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

“都别围着了，让她哭一会儿吧，估计是压力太大了。”

最终，还是一个年长些的女老师发了话。

众人这才渐渐散开。

陈进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着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李璐，心里第一次产生了一丝不耐烦之外的情绪。

——好奇。

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个一向懦弱、顺从得像个木偶一样的孩子，崩溃成这个样子？

他等了很久，等到李璐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拉过椅子，在她的身边坐下，放低了声音。

“好了，不哭了。现在可以告诉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璐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的桃子。

她看着陈进，看着他脸上那副“关切”的表情，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说。

她真的好想把一切都说出来。

可是，她不敢。

她想起了向姥爷告状后，被妈妈和舅舅打骂的场景。

她想起了林毅昨晚的威胁。

——‘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和你妈妈一起赶出去，让你们流落街头。’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没关系，你慢慢说，老师在这里听着。”

陈进的声音，像带着某种魔力，诱哄着她。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老师都会帮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