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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帝胄顽劣,青黎闹市夺金铃;长兄悍勇,伯笃山林擒公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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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太守的心情很不错。

尤其是得知玉京求学的长子归来,更是春风得意,从江州回返云城的路上,程符久违地没有乘车坐轿,亲自骑上了一匹健壮的黄骠马,哼着从江州学来的民间小调,整个人都年轻了十岁。

“你呀,还当自己是策儿、笙儿那般年岁?”

车帘撩开,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探出了半截身子,面带嗔怪地对程符说着。

这便是程符的二房妻子,程笙的生母柳婉彤。

虽染年岁可堪两遭花信,不过保养良好,与那位水灵灵的笙二爷,却也算得上不分上下了,隐隐还能看出几分相似。

“上次一别,策儿方才弱冠,如今连玉京那边,都知道我程家有匹千里驹,为夫岂能不开心?”

轻舒缰绳,老程哈哈大笑。

长子有出息,对于任何一位家长来说,都是格外露脸的事情。

尤其是程策收服前朝最后的余孽、甚至连那位曾经身份高贵的皇女,都安稳地送到了玉京,这件事让程家,狠狠地在朝堂上出了一阵风头。

伴行的护卫和仆佣们也一阵好笑,只觉这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程太守,如今的确是像个一日看尽长安花的状元郎一般了。

“近日笙儿也是用功读书,策儿的鞭策功不可没。”

柳婉彤从来不吝对这位非亲生长子的赞许。

一位大气的主妇,在什么场合都能令夫家面上有光。

“是极,今番回去,定要好好奖赏笙儿才是。”

程符老怀大慰,招呼一声,车队的速度又快了几分,刚过正晌午时,便踏进了云城的东城门。

“老奴参见家主大人,您这一路可还顺当?”

程府的正门外,老仆惊喜地望着前方的车队,他一生伺候着程家上下,忠心耿耿,看到当日形单影只去江州上任的主子,如今也是衣锦还乡,由不得他不热泪盈眶。

“顺当,顺当极了!”

“辛苦周老,殷勤照看我程家祖宅!”

程太守也眼角微酸,自己远在江州,对这祖宅的照料自然疏忽不少,打心底里来说,他对这位老仆的亏欠,甚至超过了对两位儿子的“放养”。

主仆互诉一番,老程还是没忘了自己最上心的。

“策儿和笙儿何在?”

“正在后园温习功课,自从大公子回来,二公子乖巧了不少,每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日夜苦读诗书,真是程家之福啊!”

老仆对程策的“鞭策”,自然是推崇到了极点,这反倒让一直欣喜如狂的程太守,下意识就把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官场鬼蜮带进了生活,不由得犯起了嘀咕。

那个调皮顽劣的二儿子,真的就因为长子回来,就彻底收心考取功名?

对于程策,老程绝没有半点怀疑,倘若玉京的夫子、朝堂的同僚,甚至金銮宝殿上坐着的官家,串通起来吹捧自家长子的品性,又何苦来哉?

所以,程太寿的怀疑,就不免放在了程笙的身上。

难道是笙儿仗着长兄的宠爱,借着他的忠厚名声打掩护,暗地里还是花天酒地那一套?

虽然老程溺爱幼子,可基本的思维是没有动摇的。

宠归宠,偏爱归偏爱,可若要借着家长的宠爱胡作非为,那就别怪老程大义灭亲,拿出在江州对付山匪水贼的铁血派头了。

想到这儿,老程也顾不上别的,拦下了想要前往通报的老仆,忙不迭地跨步进了院子,急匆匆地朝着程笙的别院赶去。

“唉,还是那么急性子。”

柳婉彤哑然失笑,受了老仆的觐见礼,飞快地安排起府中上上下下的事务来。

在江州那边的府邸中,自然也是程夫人上下操持内务,老仆心中不禁感慨,程家上下井井有条,倘若换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小妾,岂不是要乱了套?

却说老程这边,飞快地踏进了别院的门扉,眼前的场景,却是让他不敢置信。

那位风流惯了、顽劣调皮的幼子,竟是裹着薄衫,乖巧地坐在兄长的怀中,秀手捏着狼毫,颤颤巍巍地在纸上书写着。

而自己的长子,则面色严肃,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侧,注视着幼弟的动作。

条案上的宣纸,星星点点地晕着濡湿的淡淡痕迹。

“父亲大人,何时回来的?”

老程还在发愣,便听得了程策恭敬的问候声,他连忙晃了晃脑袋,摆了摆手——却是程策想要起身行礼问安。

“刚刚回府,你们这是……”

程符下意识上前了两步,笙二爷那软软糯糯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爹……您……您回来了……”

“兄兄……正教笙儿默写呢……”

眨巴着眼睛,老程惊喜非常。

“笙儿!你……你终于出息了!”

“爹早就知道,和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只会害了你!”

“迷途知返,何时都不晚!”

程太守留下了欣喜的眼泪,本来还有点怀疑的心思,顿时踏踏实实地落进了肚子里。

要说笙二爷之前那点心思,哪里能瞒得过手眼通天的亲爹?

只不过鞭长莫及,又怕这小子真个儿犯浑,做些祖宗都看不过眼的混账事,而且年轻人贪花好色,倒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好歹没在那些风尘女子身上,破了身子不是?

只不过,老程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眼前这用功读书的两兄弟,此刻正做着如何淫靡的勾当。

程笙的薄衫,和程策的长袍下,是两人赤裸裸的、没有任何底衬的身子,撅着雪臀的笙二爷,正用那紧缩着的风流眼儿,研磨着兄长那根粗大坚硬的肉杵,宽大的薄衫,掩盖了幼弟细微到了极点的扭腰摆臀,将一波波细腻入骨的快感,送到这小小身体的深处,同时刺激着两人的浓情厚意。

而父亲的突然出现,让胆小的笙二爷,下意识哆嗦了起来,后庭的菊穴一阵抽搐,那根小小的嫩肉棒,也在桌案下、无法被老程看到的地方里,滋出了一束束稀薄的半透明液汁,却是已经高潮了。

如果老程的耳朵,还能像他年轻时伴随圣上出兵漠北、南征北战的时候一样灵敏,便能听到在莲池的虫鸣鸟唱中,还夹杂着一股“咕唧咕唧”的淫靡声响。

那是兄弟两人禁忌交媾的时候,发出的美妙旋律。

可惜,或者说幸亏老程上了年纪,并没有发现兄弟俩私下搞得这些小动作。

“笙儿,这么大人了,还坐兄长的腿上?”

看了半天,程符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疑惑源自哪里,皱了皱眉。

“父亲,阿笙滑头的很,不用点手段,怎能让这小子收心考取功名呢?”

“您瞧他写的字,简直像是鸡爪子乱刨一样。”

程策却是开口了,身子还用力向上顶了一下,笙二爷怨幽地转过脑袋,微微颤抖着点了点头。

探头看去,果然那宣纸上的字迹,分明写的是圣人云,偏偏是笔锋凌乱、着墨散乱,比刚弄文墨的小童还要不堪。

至于落在宣纸上的奇怪痕迹,老程看了看幼子脸上的羞红,再看看那副“愧疚”、“委屈”的神情,只当是程策压在条案上,当做了镇纸的那把戒尺所致,一时间有心疼起来细皮嫩肉的程笙。

“也好,只不过……倒也不必体罚过重,笙儿他毕竟还小。”

愣了片刻,程符还是叹了口气。

儿子说得对,以程笙的调皮性子,恐怕不这么箍着他,早就不知去了什么地方鬼混,当下便摆摆手,温言宽慰了几句,老怀大慰地离开了。

听着父亲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笙二爷终于坚持不住,身子径直软倒在了兄长怀中,痴缠着撅起了红艳艳的香唇。

“兄兄坏死了……”

“明明知道……爹爹和娘亲今天回来……偏要笙儿当观音❤”

“要是爹爹知道这件事……非得打死笙儿不可❤”

话说的很重,可程笙就连一点儿起身的意思都没有,反倒用尽全身力气,把那臀肉儿夹得更紧了些,细腰频频摆动,蛇般地在程策的怀抱中扭动着。

“不都是阿笙娘子勾引我的吗?”

“还说什么‘没有兄兄插着就不会写字’,啧啧,定然是哪位狐媚子附在了我家阿笙的身上,让他变成这么不知羞耻的小白兔呢。”

程策的大手径直探入了薄衫,抓捏着幼弟里面不着寸缕、没有任何亵衣束缚的雌乳,大力地抓揉起来。

“嗯……相公不就喜欢笙儿的骚媚模样吗……真是心口不一的臭兄兄❤”

秀美的脖颈向后扬起,程笙的小脸儿晕红,迎接着兄长自上而下的湿热亲吻,小巧的香舌,早就主动地挑开程策的牙关,轻挑地勾引着兄长越发粗犷的情欲。

“咕啾……咕啾……”

黏糊糊的口水搅拌声,在兄弟两人的口腔中不断传来,传递着彼此那深厚到了极点的浓情蜜意,一缕缕晶莹的口涎,顺着笙二爷的红唇边角,朝着下面“滴滴答答”地滑落,在那粉白细腻的腿子上,镀了一层油润润的淫靡光泽。

热烈的亲吻,也让程策的情欲不断攀升,感受着幼弟娘子腟内,活物般蠕动着的滑热肠肉,只觉尾椎骨一阵酥痒,伴着压抑在两人亲吻中的低吼声,程笙的小腹,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活像个溜圆的小西瓜。

“噗……哈……兄兄又把笙儿填满了……好美啊❤”

粗大的肉棒“啵”地一声拔出,潺潺的浓稠精液,就混着笙二爷腟内的淫汁蜜液,湿哒哒地落在席子上,刚才还软弱无力的程笙,竟是飞快地转过身子,撅着白腚趴在了地上,狗儿般地伸出舌头,贪婪地吞吃着上面的余沥。

“阿笙,倒也不用这么清理,脏席子烧掉就好了。”

程策疼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虽然在行房事的时候,他总能说出些令常人大跌眼镜的荤话来,但在日常相处里,是真个儿将程笙将娘子一般宠爱,一丁点儿的重活都舍不得教他来做,更不用说像狗子一样,清理两人欢好后的狼藉。

“唔……相公的精华,笙儿可不想浪费呢❤”

舔了舔湿漉漉的嘴角,程笙媚眼如丝地看向兄长,刚刚直起的身子,很快便盈盈拜倒,双手捧着程策的阴囊,轻柔而富有节奏地揉捏起来,红唇轻启,熟极而流地衔住了依旧粗硬的肉棒。

“嘶……阿笙……你的嘴巴真棒啊……”

程策舒畅地发出了呻吟,似乎笙二爷天生就有着侍奉人的天赋,那张小嘴根本没经过多少训练,便能毫无阻碍地吞下程策的整根阳物,那根香软的小舌头,实则灵活有力,仅凭着自己的力量,便能如同那只嫩滑的小手般,紧紧捋动程策的阳具,榨出里面的最后一滴阳精。

不到盏茶时间,程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嘴巴,还不忘在那紫红色的龟头上,献上热情的一吻。

“爹爹和娘亲既然回来了,笙儿就不能常常陪伴夫君了呢……”

小脸一皱,程笙就腻在了程策雄壮宽广的怀抱中,死活不肯撒手。

“怕什么?阿笙晚上把窗子打开就好了。”

勾起幼弟撩人的下巴,程策用了吻了一口黏人的娇妻,伸手拢住了他那形同虚设的薄衫,又为他扎好衣带,程笙感动极了,自然又是一阵热情的香香,甚至还在程策皮糙肉厚的脖子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红印子。

“兄兄是笙儿的人,笙儿要给你留点记号,免得被外面的骚狐狸勾引了才是呢。”

带着俏皮的笑容,程笙拉着兄长的手,乖巧地回到了自己的宅子,在铜镜前做好了,打开了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了一柄檀木的梳子。

“夫君,给妾身梳梳头可好?”

握着还带有程笙体温的梳子,程策抬起头,镜中的幼弟,正朝自己眨巴着眼睛,说不出的妩媚风情。

一刻钟后,穿戴整齐的二人,便出现在了正厅,正式拜见了父母。

当然,笙二爷是没有穿那套襦裙的,恢复了正经男儿装束的程笙,只要不看向自己的兄长,便还是一副俊俏公子的翩然神态,不得不说,以笙二爷的美貌,能一个照面就蛊惑那位可怜的烟儿姑娘,便也可见他的神采俊朗非常了。

兄弟俩一前一后来到正厅,大门一开,程笙已经俏生生地拜倒下去,口称“爹爹娘亲”不迭,程策却是皱着眉头,愣在了原地。

“策儿,不可无礼,这位是……唔,是一位极重要的大人物,万不可轻慢。”

程符威严的声音传来,他身边那位裹着黑衫黑袍、容貌俊秀、气度非凡的少年,便“咯咯”笑了两声。

“好啦,程太守何必如此为难呢?”

“我和令郎,也是老相识了,你说是吧,程策老兄?”

眸子里闪烁着热情的光,少年快步上前,拉住了程策的手,放在自己略带麦色的掌心中,仔细地观看着。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程策的面色,一下子变得格外惊喜,也不顾周遭人的眼神,一把将这位少年抱在了怀中。

老程的嘴巴咧得老大,眼珠子恨不得跳出眼眶,好给自己这位胆大包天的儿子一耳光。

柳婉彤面带着高深莫测的微笑,眸子里只有好奇的、看到了惊天八卦的惊喜神情。

至于笙二爷,且看那腮帮子已经高高地鼓了起来,气冲冲地望着自己的兄长,以及那个一见面,就让他感到了一股莫名威胁的少年郎,深深的妒意,就连一旁侍候着的老仆,都下意识撇了撇嘴,只觉口中泛酸,好似吃了皮薄馅大的扁食一般。

而那少年的脸上,一下子泛起了红,他忙不迭地挣脱程策的怀抱,悄悄退开了两步,脸上这才露出灿烂的微笑。

“承蒙程兄惦记,还没忘了我呢。”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程太守,能养育出如此虎子,否则,本宫还不知要遭那些歹人如何对待呢。”

轻飘飘的话,却仿佛巨石一般,落在了程策的心头。

本宫?

偌大一个圣朝,能配得上这称呼的,除了当今天子的几位姐妹,以及那位现在可能成为了“沈才人”的前朝皇女,便只有一个人了。

沐青黎!

众所周知,当今圣上虽然贵为天子,可是却没有充实后宫的想法,不过只有一位皇后,至于宫中才人、贵妃等,都称得上虚位以待,在民间也有些胆大包天的传闻,这位陛下却是对女人无甚兴趣,只好与俊美男子做些断袖分桃的事——也幸好天子贤明,并不为这些百姓流言所恼怒,否则换做前朝那位,怕是早就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也是只有一位皇后的原因,圣上膝下无子,后代便只有一位女儿,便是眼前这位头发短短、气质飒爽不输男儿郎的沐青黎。

“你……您……青黎公主,恕臣下唐突。”

程策一骨碌跪倒在地,恭敬地行了礼。

原来那个被自己途径渺水县时,从人牙私牢里救出来的少年,居然是女儿身?

还是深受圣上宠爱的青黎公主?

任他再顶天立地、豪迈有勇,也是万万不敢冒犯这位尊贵的公主的。

要知道,圣朝的万里江山,尽皆归于天子一人之手,这举国上下,自开国始,为了拨正前朝胡乱封王、祸乱社稷的传统,就连沐家的亲属,也从未有一人能坐拥亲王之位,更不用说异姓王爷。

但这位青黎公主,却是全圣朝上下唯一的例外。

流花川南,有一片盛产鱼米锦缎的膏腴之地,包括江州与云城在内,在归属圣朝的同时,也归属另一个国中之国——青黎国。

用自己名字命名,全圣朝唯一的封国,并且还作为封号的,不正是这位沐青黎公主么?

“哼哼,程兄当初可不是这么对待本宫的。”

“不过算了,父皇教我坐镇这边,以免程太守这边束手束脚,对于那些顽固的前朝余党,不好下大力气惩治呢。”

沐青黎施施然地坐在了太师椅上,一旁的老程连忙站起身,垂手侍立在了一旁。

听公主殿下的意思,自家长子在江湖上游历的时候,还和他有过一段经历?

所谓旁观者清,虽然看不透自家两位儿子的苟且,可程符好歹是一州太守,对于这字里行间的情绪,也是擅长揣摩的,且看这位尊贵的青黎公主,一对乌溜溜的眸子时刻不离程策须臾,岂不是说明……

一想到这儿,老程突然感觉,似乎江州太守这个位置,好像还能往上挪一挪?

心里偷笑,程符却是恭顺地低下了头,刻意不去看场上的几人,一副忠厚长者的模样。

程策却是麻了。

他也不傻,这位自己曾经认为的小兄弟,如今女扮男装,就这么跟着自家父亲来了府上,能做什么?

经过了阿笙的事,对于感情这方面,程策也不复当年的懵懂无知,自然清楚这位公主大人,明摆着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是,阿笙……

下意识转头看去,笙二爷也呆呆傻傻地,看着自己的兄长,私定终身的夫君,眼睛眨巴着,险些流下泪来。

而坐在椅子上,手捧着茶盏的沐青黎,也愤愤地咬着嘴唇,不甘示弱地盯着眉来眼去的兄弟俩。

这一切,都看在了柳婉彤的眼中。

太守夫人神秘莫测地笑了起来,打破了场上的尴尬。

“既然公……子要在此地盘桓,不如我替老程做主,为您择一栋宅子,也好照应您的起居才是。”

沐青黎摆了摆手。

“本宫也不是那么讲究之人,我看程太守府上景色优美,不如收拾一间空宅,本……公子住进来便是了。”

“也好和程兄探讨武道,程太守,您以为呢?”

程符高兴的牙花子都快嘬出来了。

“岂敢冒犯殿下?”

“只不过,殿下信得过老臣,幼子程笙居住的那所别院,环境清幽,冬暖夏凉,定能合乎殿下心意。”

沐青黎笑了起来,点了点头,举手投足之间,已是天潢贵胄的风姿。

“善。”

这边还要聊些时务正事,程策和程笙,被柳婉彤带着告退,很快便离开了主宅。

看着母亲朝自己露出一个古怪的、说不清什么意味的笑,程笙仿佛泄去了所有力气,“嘤咛”一声,便昏了过去。

悠悠醒转时,他已躺在了程策的榻上,屋里烟云缭绕,却是程策抓着一杆烟枪,愁眉苦脸地坐在桌前吞云吐雾,那张从来都红光满面的脸上,竟是隐隐有了几分憔悴。

“阿笙……你……你醒了。”

看到幼弟醒转,程策尴尬地吐出一口烟,随手磕掉了斗中的烟灰,扯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夫君……笙儿对你以诚相待……你就这样……对待笙儿……呜……”

两只眼睛眨巴着,程笙难过地啜泣起来。

私定终身的兄兄相公,居然在背后藏着这么一出,一颗心儿早就拴在了程策身上,由不得笙二爷不难过,“滴滴答答”地淌着眼泪,神情痛苦地看着眼前的程策。

“阿笙,我……我也不知道她是……唉。”

程策拉住了幼弟的手,听得他的哭声小了些,这才将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的程策,自然是武功娴熟,等闲八九个宵小近不得身,哪怕江湖上驰名已久的老怪,亦能在手下走上几个来回,怀揣着如许心思,程策离家后并没有选择直抵玉京,而是顺着流花川一路南下,来到了圣朝南方的烟柳之地——余州。

“好地方,真个儿是好地方。”

武人短打的程策,策马行在余州城的青石板街上,打量着左近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出言感慨道。

腰挎长剑,此时的程策,完全一副江湖武者的装束,全然看不出他的官宦人家出身。

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几枚金元银锭,程策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早知如此,带阿笙来这里游玩一番,倒也不错。”

余州坐拥流花川南两湖,风景秀丽,更兼鱼米富足,茶叶、绸缎、瓷器亦是出名的上等货,无论在玉京还是圣朝的海外,都有着庞大的市场,生活富裕,又远离北境边患,因而此处的百姓,无一不是红光满面,白白胖胖的,女子自然出落得格外水润,圣朝上下也流传着“余州美女甲天下”的俗语。

打马行到了一处客栈边,早有机灵的小厮凑上前来,殷勤地帮着程策牵马,将他迎进了大堂之中,很快,两冷两热的肉菜,伴着一坛子好酒,便呈在了桌上,任由程策大快朵颐。

“小二,这余州城,最近可有什么惹眼的人或事?”

拍出几粒碎银,程策不紧不慢地品着酒,招呼着身旁侍立的跑堂。

一见这位大爷出手阔绰,小二连忙满脸堆笑,先收了银钱,随后压低了生意,佝偻着凑到了程策的耳边。

“还能有什么,不就是那些人牙子,榜上了漠北的那头老熊?”

“整个余州城的小孩,尤其是长相清秀的小男孩,哪里敢傍晚不回家?”

程策听得心头一凛,他单知道,这人口买卖的事,在西北边陲司空见惯,可这富庶的川南之地,背地里居然也如此猖獗?

这便是策大爷少见多怪,须知这圣朝虽然气象一新,可就算天子仁爱宽厚,频频下令要求整改民间的人牙,毕竟天高皇帝远,这川南的地主富商,哪一个没甚么古怪的癖好?

不论是娇俏的小侍女,还是俊俏的童子,哪个都算是抢手极了的货色,而这些“货源”的产地,还用怎么说呢?

自然是那些被挤兑到无处生存的、距离玉京遥远的乡村家庭。

早年间或许还会有爹妈,为了让孩子过几天殷实日子,主动把小子姑娘卖进商贾家做侍从的,可现在随着人口买卖越发频繁,人牙们也不再愿意花大价钱“收购”,而是物色到合适的对象,便直接下手去抢,这些无良匪类自有几分实力,那些贫困人家的夫妇怎能抵抗了?

自然是一阵哭天抢地,却又无可奈何。

倘若换到往年,官府还会下大力气整治,可这位漠北老熊,却是个六扇门中人,都不愿去碰的硬茬,真气雄厚,武功高强,一身横练的金钟罩铁布衫功夫,一手“三十六路啸风拳”,不知打死打伤了多少前来匡扶正义的好汉,早年间却是随着前朝大将征战的,眼下,这只在漠北逍遥的熊瞎子,突然出现在了川南,自然免不了又是一阵血雨腥风。

“无法无天!”

冷哼一声,程策重重地放下酒盏,一旁的小二面露惊慌,连声嘱咐程策不要冲动。

“这位爷,听您的口音,是从云城来的,说起来,小人也算和您是同乡。”

“您初来乍到,这余州城的形式,复杂得很!”

“当地的正道门派,早就被挤兑出了余州城,只有那些亲近人牙的下三滥帮派,才能分一杯羹,没看这沿途的街道上,连差人巡捕都没几个吗?”

“听说这余州太守……似乎也和匪类有所勾结,所以,您明白的。”

程策想了想,似乎的确如此,偶尔见到两个衙役,还是紧握着铁尺锁链,说不出的紧张神情,仿佛周围潜伏着极大的危险一般。

“这摊浑水,您还是别蹚为妙。”

“如此说来,岂不是他们连当今圣上,也不放在眼里?”

忠君报国的策大爷,却是听不得这种话的,他来游历,不就是为了打抱不平?

“诶唷,您权且收声,这些人牙狡猾的很,朝廷也不是没有来剿匪过,只是风头一过,这些腌臜货色,自然就再次冒出头来,到时候受苦的,不还是我们这些升斗小民吗?”

一脸苦涩的小二,也是聊得熟了,索性坐了下来。

“老乡这话说得不错,只不过,我程策却是见不得这等浑人,如此欺压百姓。”

“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清剿这些江湖匪类,还圣朝江山一个太平。”

“告诉我,这些匪类,一般都在什么地方出没?”

一锭银元宝,塞进了小二的手中,这程策的同乡小厮咬了咬牙,片刻后退还了这锭银子,悄悄告诉了程策一个地名。

紫竹巷。

这番故事,听得笙二爷出了神,就连哭声都不知什么时候止住了,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全然想不到,在自己自甘堕落、花天酒地的时间里,程策到底做了多大的一件事,当下心头的那点妒忌和酸涩,便抛到了九霄云外,身子不由得腻在了兄长怀中,好奇宝宝般地认真倾听起来。

与此同时,原本程笙的别院里,沐青黎也十分自然地住了进来。

无论老程还是青黎公主自己的侍女,办事都格外清爽利落,这边兄弟两还在黏黏糊糊地解释,她已经施施然地躺在了,原本属于笙二爷的榻上,慢悠悠地倚着手臂,从怀中掏出一截断剑,出神地欣赏起来。

“程策……哼……熊瞎子那么凶……你怎么就敢上去呢?”

抚摸着毫无毛刺的断面,沐青黎的神情,竟是变得有些萧瑟。

紫竹巷中,自打人牙凭着漠北老熊的名头,攒起了“铁腿帮”后,这原本景色优美的临河小巷,便成了这帮无良匪类的据点,那些聚拢而来的幼童幼女,便尽皆收在了地下的秘密监牢中,在经手售卖之前,遭受着人牙们的虐待与凌辱。

一处最深处的、连铁腿帮的人牙都无权进入的监牢内,沐青黎穿着破烂的布衣烂衫,有气无力地躺在肮脏的稻草上,无神的双眼望向黑漆漆的天花板——旁边的墙壁上,有唯一的一个小窗口,透出昏暗的光,勉强让她能认出,现在是白天。

“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呢?”

心中已不知多少次,斥责着自己的愚蠢,沐青黎想哭,但疲乏的身子,饥饿的肚皮,让她几乎没力气再流下一滴半点的眼泪。

青黎公主,不顾危险微服私访,深入团伙窝点,破获震惊圣朝的人口买卖案,传出去是多么风光!

可惜实力虽然不错,江湖经验上的差距,就不是用多少灵丹妙药、奇物仙草能弥补的了,在浑浑噩噩地喝了一杯茶后,沐青黎就发现,自己被扔进了这间守卫森严的铁牢里,任凭她如何施展武艺,都无法奈何这足有拇指粗细的铁栅栏。

而随她同在牢房中的,还有几个连衣服都没有、只能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话都不会说的小男孩。

“呜……”

听着那些小男孩们因为过度饥饿,而发出的古怪呻吟后,沐青黎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低低地啜泣着,勉力倚着墙壁站起身,用哆哆嗦嗦的手,想要凝聚出一道真气。

“别白费力气了,小东西,进了老熊我的地盘,还想着逃跑吗?”

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沐青黎一惊,却见地牢的门缓缓打开,一个犹如熊瞎子人立而行的粗壮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丑陋至极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亮着,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你……大胆匪徒,竟敢对无辜良家出手,等我圣朝天兵一至,便将你碾成齑粉!”

鼓起勇气,沐青黎虚弱地咒骂着这胆大包天的匪徒。

“呵呵呵呵,你喊啊,等老子玩腻了,把你这小姑娘的双腿一砍,胳膊一卸,扔到余州城里做小乞丐,就算是当今圣上来了,还能认出你不成?”

嘴里不干不净地说着,熊瞎子突然一伸手,开了铁门,从沐青黎的身边,径直拽走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嘻嘻”地淫笑起来,伸手从怀中摸出一个瓷瓶,将里面粉腻腻的液汁,倒进了少年的嘴里,眼见着那刚才还在痛苦呻吟着的小少男,突然就发出了一声骚浪至极的媚笑。

“呜……熊大叔怎么才来呀……小宝都饿坏了呢……”

沐青黎瞪大了眼睛,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样一个浑身无力的小小少年,居然能展露出连那些青楼婊子都要自惭形秽的风骚妩媚。

熊瞎子“嘎嘎”直乐,毛乎乎的大手径直在少年不着寸缕的皮肤上,用力抓捏起来。

“看好了,小东西,等老子在他身上泄泄火,再来品尝你这美味的小处女!哈哈哈哈!”

熊瞎子突然脱下了裤子,一条丑陋至极的物事便鼓鼓囊囊地跳了出来,虽然不长,可直径却是吓人得紧,少年一见这根阳具,竟是双眼发亮,小小的身躯一下子跪倒在地,张口就含住了那臭烘烘的男人阴茎。

“真他妈的是个骚逼!”

“就算老子用了药,你就吸得这么紧?”

“老子传宗接代的好东西,全他妈喂你这小男娼吃了!”

一面辱骂着少年,熊瞎子一面坐在了椅子上,用淫邪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衣衫破烂的沐青黎,高贵的青黎公主,此时已经泄去了最后一点反抗的力气,她下意识地缩在角落,却无论如何也躲不过那侵略般的野兽目光。

“谁来也好……救救我……救救我……”

虚弱,无助的呼喊声,在心底里默默颂念着,沐青黎绝望地闭上眼睛,她已经听到了,熊瞎子释放的难听吼声,以及小少年被精液灌满了嘴巴、却又教肉棒紧紧塞满喉咙,发出的溺水般地“咕噜”声。

完蛋了。

下一个,就要轮到她了。

一声巨响,突兀地从外墙上传来,熊瞎子大惊,起身却也来不及了,他偌大的身躯,却是恰好拦住了那些崩毁的碎石尘土,少年晕了过去,而熊瞎子则晃荡着身下的腌臜玩意儿,大声吼叫着,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一对利斧。

“谁他妈敢扫老子的雅兴!”

沐青黎猛然惊醒,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向了正对面的豁口处。

一个身影,正出现在尘土飞扬的墙边,依稀能看到他的手中,擎着一柄长剑。

“贼厮鸟,居然做出这等事?”

“先剁下你的熊掌!”

阳刚至极的爆喝声响起,却见一道剑光闪过,熊瞎子连忙提斧招架,势大力沉的一击,让他庞大的身躯也不由得退后几步。

“好气力!”

“只可惜,敢和你熊老子作对,死路一条!”

稳住身形,熊瞎子用尽全力地挥舞起双斧,蒙蒙的土黄色光晕,附在了他的周身,却是已经堪堪进入宗师境的好手,一口真气雄厚无比,“哗啦啦”地在筋脉中,江海奔腾般涌动,几乎立刻就打断了那剑客的攻势。

“啧,真够棘手。”

那身影在打斗中,却是已经进入了监牢里,同熊瞎子短兵相接,沐青黎顿时愣住了。

眼见进来的这位侠客,生的剑眉星目、英姿勃发,面容俊朗有力,比那丑陋至极的熊瞎子,不知要强出多少潘安宋玉;更兼身材高大,与那狗熊般的漠北老熊,相差不过半头,但浑身肌肉结实,全然不似熊瞎子这般满身肥油,一时间,却是让深陷危险的天潢贵胄,不禁看的痴了。

“这位兄台,愣着做什么?带孩子们离开!”

那人突然一声大吼,逼退了熊瞎子的利斧,身子一个翻滚,便将一大串钥匙扔进了牢笼,熊瞎子一愣,本能地伸手朝腰上摸去,可他却忘了,自己的衣物早已脱了个干干净净,那串钥匙,就是在他的裤带上悬着。

沐青黎呆了呆,立刻应和了一声,她飞快地抓住钥匙,打开了门上足有孩童手臂粗细的锁,“吱呀”一声,囚禁了她足足三天的牢门,终于打开。

“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强人?这余州城正义之士,早就被我杀干净了!”

“你究竟是谁!”

熊瞎子越打越心惊,眼前这少侠年岁不过十八九岁,却是剑法纯熟精妙,隐隐还有几分枪术的影子,那口先天真气更是纯度极高,与自己修炼近一甲子的内力,竟能分庭抗礼,反而隐隐占据了上风。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程策,程伯笃是也。”

“你这熊瞎子,以为用刀剑封住了天下人之口,便能逍遥法外不成?”

“今次非教你死在这里,告慰余州城壮烈捐躯的正道同仁!”

这少侠,自然是程策了。

打听了紫竹巷的内幕,他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上也不知诛杀了多少想要阻拦的江湖宵小,直杀得这宅院里人头滚滚,“铁腿帮”的帮众无一例外,都被他一剑封喉,此时的外面正是一片喧闹,少男少女们或欢庆着自由,或发泄着怒火,而最深处的这座监牢,却是大门紧闭,程策费尽力气,也没能打开这三道数尺厚的铁门。

一时情急,程策索性来到外墙,谷起真气,拼尽全力地轰出一腿,这才打通了最后一个监牢,从而和这位臭名昭著的漠北老熊交手。

而来的路上,程策也明白了这铁腿帮嚣张跋扈的根源——黑道上,自有漠北老熊为其撑腰;而白道上,却是位绿林出身、冒名顶替了新任太守的江湖匪类,主动和铁腿帮勾结,将余州城一步步变为如今的罪恶之都。

所幸,余州城上下并非都是铁石心肠,早有那些看不过眼的兵丁、衙役们,主动操起了武器,在“江州太守之子”的号召下,起来响应他的行动,那位假太守,几乎毫无反抗之力地就被擒拿,而其余的铁腿帮帮众,也被早就义愤填膺的百姓们群起攻之,一个个被打得都看不出人样。

而紫竹巷深居城内,等某些敏感的帮众反应过来,想要警告其余人的时候,程策已经带枪匹马地杀到。

“若俺老熊能活下来,必找上江州,屠你程家满门!”

熊瞎子被逼到了墙角,丧心病狂地嚎叫起来。

“狺狺狂吠,今次你便要死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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