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外出历练(2/2)
廊下石缝里生了些青苔,脚步压过去,湿意往上冒。
院里种着几株竹,风一过,细叶互相碰着,发出很轻的响。
二人走到剑阁旁的小池边,水面一圈圈散开,几尾锦鱼在底下转了个弯。
苏暮雪指了指池沿的青石:“你去苍铸宗的时候,顺手捡一块小的石头,别太锋利,口袋能装下的那种,到时候带回来给我。”
“记住了。”叶澈一怔,随即应下。
她把视线从水面收回,认真看他:“路上少惹事,真碰上不好对付的,先保命。你现在这境界,能不出手就别逞强。”
“我知道,师姐放心吧。”叶澈声音低了些。
他们又往前走了一段,到山门前的石阶停下。天色比方才暗了一层,书院上空聚了一小团黑云,压在屋脊的方向不散。
叶澈下意识抬头,胸口微紧了一下,感觉到一丝不安。
苏暮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轻声道:“这天气爱变,别多想。你把该做的做好,就行了。”
叶澈应了一声,没有解释什么。他想说的很多,最后只化成一句:“师姐,照顾好自己。”
苏暮雪笑了下,笑意不浓,却把人的心安住了一半,“你也是。回头见。”
“回头见。”
她转身下阶,步子很稳。叶澈站在原地,目送那抹身影被廊角遮住。
风从屋檐下穿过,吹散了些潮气,他把手按了按内襟,转身回去,再把门栓轻轻掩上。院里很静,可天上,那黑云还压在远处的一角,。
第三日卯时未到,白水渡起了雾。水气沿着岸石往上爬,黑漆船身贴岸候发,桅索绷得很紧。外务阁的舟吏在栈桥边逐一核看路牒。
“叶澈?”舟吏抬眼。
“是我。”叶澈递上路牒。
舟吏看过,语气客气起来:“叶师弟,这边请。你住在下层左舱第三间,环境是我们船最好的了,近期江上雾大,甲板上走慢些。白日可能有巡江卫登船巡查,你路碟给他们看下就行了。要是需要什么就敲门口那块铜片。”
“麻烦了。”叶澈点头。
舟吏又低声提醒:“这阵子江上不太平,真遇上事,先护住自己。”
“记住了。”
船离岸很轻。雾把岸线一点点吃掉,书院屋脊在远处缩成一条细线。叶澈按了按内襟,摸到折帖的纸感与铁券的冷硬,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午后风向微转,甲板上响起短促号声,船队调整帆面,水纹被切成一道道。
右前方忽起喧闹,夹着木板裂开的脆响。
舟吏快步上甲板对叶澈道:“叶师弟,注意一些,前面像是江盗在撬小商船。”
叶澈点头,走到艉门口,看着远方。
雾里隐出一条小舫,被三只快舟围住,黑旗半湿,箭雨铺过去,小舫船尾被打断,船身斜着沉。有人跃水,喊声乱成一片。
“抛绳。”水手把粗麻索抡出去,绳头在雾里打了个滑。
叶澈看了一瞬,指尖轻扣门沿。
识海里几处小灵涡同时一紧,他用灵识把绳头往前一托,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把绳环挂上落水者的臂弯。
水手见状,猛地一收,把人拖到舷边。
又有两人翻在浪里,离得更远。
叶澈压低呼吸,灵识再探,托起一块漂来的破板,让两人先抱住,再把第二根绳子送到手边。
黑旗快舟有人举弩瞄来,他指尖一转,把舷侧一面湿帆的角轻轻一牵,那面帆正好鼓起半寸,把弩矢的角度抬高了一线,几支箭入水,激起一串碎响。
“再拽。”他对身旁水手说得很直。
几人合力,把第三个落水者勾上来。
那边的快舟见官舟贴近,又摸不准船上有谁在暗中掣肘,互看一眼,掉头散开。
年轻的落水者呛了两口水,脸白得厉害,仍死抱着怀里一个小箱:“多谢兄台救命,我叫梁行舟,雁泉城清泉商号。”他又紧了紧那个箱。
“先把身上擦干,别着凉。”叶澈把干布递给他,再把人扶到门檐下坐好。
舟吏过来安排:“各位先到偏舱,我让人熬了点姜汤。”
“有劳了。”落水众人连声致谢。
梁行舟刚喘匀,见旁边一名落水老者手脚还在抖,便把自己那碗姜汤先递过去,又把身上半干的披巾拆下替老人围好,自己只拽了块麻布擦水。
回头见叶澈还立在门口,忙把先前那块干布叠好,双手还回:“兄台,多谢。”
“不用客气。”叶澈见事态已经平息,收回目光,转身回舱,盘膝而坐,把铁券贴在心口,顺着那缕极细的剑意观照其行径与起伏,把每一次微小的锋线与转折记清,像在黑纸上勾亮一条细线。
雾散后,天边压着一层薄红。
舱门被轻轻叩了两下,梁行舟在门口,压低声音:“叶兄,今日一事多谢,清泉商号记下这份情。我靠岸后要前往雁泉城,今日这桩事怕没完,商行的高手和我走失了,若你不赶得太紧,可否护我回雁泉城一程。”
叶澈看他一眼,没急着答,只问:“离雁石台多远。”
“走水路半日,再转陆路三四个时辰就到。顺路,若抓紧,天黑前能进城。”
叶澈在心里把路牒行程过了一遍,曾想起月无垢叮嘱过别耽误正事,他正要拒绝。
胸口玉佩里却像有一线指节轻扣,极轻的声音在心海里落下:“小友,你问问他,这一带可有『定魄青砂』。”
叶澈指尖一顿,将疑问压住,抬眼看向梁行舟,道:“雁泉城里,可有『定魄青砂』卖?”
梁行舟想了想,答道:“我们行里不备这种灵物,不过城东有家同和药局,常从北郊青砂岭的矿口进货。我回去打个招呼,尽快给你备一份。”
玉佩里的声音再次在心海响起:“小友,若是可以,帮我取得此物,你师父之前给我的灵药太过神异,药效有些霸道,需要此物调和药性,不然老夫要被迫沉睡一段时间了”
叶澈闻言,眉头微皱,数息后点头答应:“好。”叶澈继续又道,“护送一程可以。把你送到后,你要把定魄青砂给我。”
梁行舟长出一口气,郑重一揖:“多谢,到了城里便将定魄青砂奉上,另外再备些宝物给叶兄,答谢叶兄的救命之恩。”
第二天午后,船到蒲岭换舟,江面更开,距白水渡约一日半的水程。
梁行舟神色好了些,却始终不把小箱离手。
登上东荒官舟后,两人各自收拾,不多言。
傍晚,天色将沉,官舟未到雁石台,先靠了一处小码子补水。
江岸草色低压,芦苇里偶有鸟惊起又落下。
叶澈把行囊背好,示意梁行舟跟上,直接前往雁泉城。
两人下了舷梯,脚刚落在浮桥上,江面只剩桨声与系缆的金属轻响,岸棚的油灯稳稳地亮着,叶澈环顾四周,没发现什么异样。
“走吧。”叶澈平声,把人护在身后,顺着堤脊往支渡口去。
风里带着芦苇的潮气,堤外水面很平。走出一段后,前方渡口的灯被风吹得朝一边斜,火苗忽而一跳,像被什么远远地遮了一下又放开。
叶澈掌心一紧,心念落定:先把人送到城,再回雁石台报到。他抬眼看了看前路,声音很低:“跟紧。”
梁行舟应了一声。两人没再说话,脚步都压得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