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1/2)
我讨厌下雨,从有意识开始。
每当下雨,我仿佛都能闻见空气中腐朽的味道,老旧木材腐朽的味道,还有那些自诩血脉崇高的恶心腐朽味,从他们身上传来宛如尸臭的腐败味。
不论那一样,都是早该扔进历史焚烧殆尽的淘汰物。
“大姊头?怎么又在发呆?”
朝我搭话的是最近认识的小妹,暴走族小妹,自称是因为家庭环境逃家的高中生,和我差不多吧……因为各种原因逃家。
“下雨。”我冷淡地回应。
虽然大家都有意避开我聊八卦,不过其实我都知道他们正在流传我讨厌下雨,一旦下雨就会性欲高涨什么的鬼话,不过大家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要说什么我也都随他们去。
在我看来暴走族跟我之前身处之家也差不多,都是一群无可救药之人共同取暖的地方,可是总会有人想试图拯救他们,即使拯救并非真是拯救。
例如刚朝我搭话的人就是,她大概是社会辅导机构的卧底,加入我们也只是为了规劝我们能够重归社会好好做人,可是她始终不能明白吧,会加入这种集团的人需要的是归属,不论是学校、家庭、社会都无法给予的归属,所以才没有人愿意离开。
难道一群人聚集在一个会漏水没有空调的废气工厂是很愉快的感受吗?当然不。
“来聊聊吧。”我朝着正要离去的卧底说道。
“好啊,大姊头要聊什么?”她就像找到机会规劝我回到正路,兴奋得凑了上来,这个距离让我有点尴尬,所以,我选择推开她。
“大概是社福机构卧底不感兴趣的内容呢。”我望着天花板,直接揭穿她的身分,放空大脑说道,“大概是五岁的时候,我和姐姐一起接受家族的洗脑教育开始吧——”
我的思绪仿佛回到五岁那一年,我和只差一岁不到的姐姐在家族接受教育的时候。
我和姐姐,是同父异母的关系,所以年龄差距不到一岁,五岁的我们两人五官异常相似,或许是父亲dna特别强的缘故,总会有人以为我们是双胞胎。
当这个设定存在后,我们的命运就被决定了。
我要做为姐姐的替身,预防突发的意外,这种宗旨是源自于战国时代起源影子的概念,在各种场合替代姐姐,好让姐姐能够藏身于幕后掌握大局。
可是当时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就问了:“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我关了禁闭。
饿了几天,没有食物、没有暖气、没有棉被,身上也只是单薄的衣物,雨水与潮湿的湿气让禁闭室如同地狱般难受,坚硬且凹凸不平的粗糙地板更让人难以入眠。
五岁的我,在发高烧昏迷了几天后终于明白,对家族的那些人而言我们只是工具,工具没有发问也没有决定的权利,家人的温情是不存在我身处家庭的幻想。
他们眼中所见并非是一条爱奈这个人,而是存在我身后那虚幻的泡影,名为血脉与骄傲,实为权利与金钱的虚假幻影。
——为了延续他们优渥生活而存在的虚假之物。
我的运气不错,或者我运气挺差。
我跟姐姐是截然不同的类型,她是那种死认真的完美主义,不论家人要求什么她都会乖乖去做,不会抗议也不会反对,如同精密的机械,能准确且完美地实践家族需求。
至于我……每当我理解,我就会产生更多疑问,可是这些问题不能问,也没有人能够解答,所以我学会了掩饰,只要假装自己做不到就好,他们就不会对我抱有期待。
——反正这一切本来就都不属于我,我只是婚外情的意外啊。
在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当年八岁。
因为身分的缘故,不受重视是理所当然的,虽然日常使用的一切都和姐姐差不多,不过那也是为了维持表面上的平衡,毕竟他们以为我不知道,只要维持这套,终有一天我能派上用场,送出去联姻之类的,随着年龄的成长,我们长相的区别逐渐容易区分,这也导致我做为替身的价值不断下降。
不过对我来说也无所谓,我什么都不想要。
——没有想要的,没有憧憬、没有未来,什么都不重要,就算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生命也好、未来也好,一切都不重要,奢求也得不到任何任何回馈,努力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索性什么都不要。
在我十岁那一年,学校大概是我唯一居所。
至少在学校不用面对那些充满绉折的老脸,还有那些油腻且恶心的洗脑台词,我总是会用各种方式在学校待到警卫锁门……那怕是空无一人有着各种传说、似乎闹鬼的学校,都比那栋古老腐朽的宅邸要好上一万倍。
每天在学校闲逛成了我少数的乐趣,学校的老旧校舍是由防空基地改建而成,有许多地方都藏有密道和隐藏空间,寻找这些空间就成了我的兴趣,我也考虑过要不要准备点东西藏到那些地方,当成自己逃难的预备地,只要往里面一躲,还真没有人能找到我。
某一天我在音乐教室密道探勘的时候,遇到个奇怪的男孩子,在他周围摆满了书,塞满整个密道,书本从地板堆到密室天花板,比男孩还高。
就连他发现我,也只是看了我一眼又就默默低头。
被瞧不起的反应,彻底激发我的好胜心,我凑上去贴着他,打着绝对要让他好好看着我的打算。
他注意到我的反应,只是一脸嫌弃,脸上仿佛写着怎么会有这么麻烦的人,默默放下手中的书,“有什么事吗?一条爱奈小姐?”
“……为什么?”我没有把后面的内容说出来,为什么他能喊的出我的名字,不论是谁都只知道一条彩奈,而不是身为妹妹的我,更别说我们五官本就相似,根本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就连班导也总会喊错名字,仿佛世界上只有彩奈这个人。
毕竟,一条爱奈是不被需要的。
“嗯……就发育而言你比你的姐姐好,就客观而言你的姐姐不可能放学有空在这种地方游荡。”他把书签放到翻开的页面上,阖上书本。
居然有人,知道我。
当时的我真的很开心,就像被人认同了一样。
奇妙的暖意充斥内心。
“我的发育真的比姐姐好吗?是哪部分?我们明明身高体重都是一样的。”毕竟是精确控制的结果,除了身高不可控以外,为了培养替身,我们的体重和三围都受到严格的控制和训练。
他朝着我的胸口看了一眼,明明是很没礼貌的行为,可是我却讨厌不起来,反而心中充满一种暖暖的感觉。
“要……要摸摸看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会脱口说出这句话,可能是渴望认同,不论谁都好,如同给予溺水者的救赎一样。
“原来如此。”他这么说着,同时把一本书压到我的头上,头上有点重量又不是很重,我伸手把头上的书本拿下来,那是一本写着近代心理学的厚重书本。
“什么意思啊。”我有点不高兴,嘟着嘴问他。
就算不摸也不需要拿书压在我头上,是说我脑袋空空吗?
还是说我连这本书都比不上吗?
难道是说我心理有问题?
“……没想到一条家这么无可救药。”
“的确是。”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可是我很认同他的这句话,一条家无可救药,都是些早该堆入历史尘埃的老东西,那些存在、文化、血脉全部消失最好。
他看着我,用奇妙的语气开口:“你想逃吗?逃离那个牢笼?”
“我……”我犹豫了会,“我逃了,可是我的姐姐呢?她比我更加无辜……”
“这倒也是。”他这么说着,视线又回到手上的书本上,他从身旁挑了几本书,在我身旁叠了起来,“就当做个保险吧,如果有天一条家消失,你想做什么?从现在开始学习吧?学习怎么孤身一人,学习怎么带着你的姐姐活下去。”
“为什么你要关心我?明明连学校老师都不想花时间在我身上——”其实我也明白他没有恶意,可是我不得不这么问,我的身分注定是会引起麻烦的存在,例如被利用会给姐姐惹上麻烦的。
他低着头,用无奈的声音说出口:“……大概是我们必然遭遇相同的结果吧。”
“相同的结果?”我不懂他的意思。
“居然得从这解释啊。”他一脸麻烦地抓着头,手指自己,用厌烦的语气道出:“浅井透,婚外情产物,注定是被放弃或拿来联姻的工具。”
少年又补了一句,“另外汉字是写成透,不是东吾,别搞错。”
“啊……原来你跟我一样……”我小声说出口才发现自己说了很不礼貌的话,连忙道歉:“抱歉……我不是……”
自称浅井透的少年挥了挥手,一脸不在意,“无所谓,反正是事实。”
就这样,我认识了和我相同遭遇的异性。
“大姊头然后呢?而且大姊头你居然是一条家的人……真是没想到!”那名社辅局的卧底,满脸崇拜的说着,似乎流有一条血脉是非常高贵的一件事,这种奇妙的崇尚让我感到厌恶。
我想了想,尽力忽视那些奇怪的感受,“想听故事就老实点,你一旦检举了这地方,外面那些人都会没地方去的,你以为他们是喜欢才聚集在这种地方?”
“啊……可是我是……”她的声音没有传出这破旧的工厂,可是我大概能猜出她想说的后续……不外乎就是我是想帮他们。
我抛下身后那连自己在做什么都搞不清楚的蠢货,走入了我厌恶的雨夜。
可即便走入滂沱大雨,我也没有地方可去。
——这个我聚集起来的居所,属于他们却不属于我,他们迟早得离开,回到那个明亮的世界。唯独我,离开这仍是无处可去。
我找了间便利商店,朝便利商店店员点了杯热奶茶,因为身上穿着夜露死苦的特攻服,他们眼神有些畏惧,似乎是怕我找麻烦,如同一条家的刻印,只是身后这个刻印更加显眼,足以第一眼就让人产生抗拒与畏惧。
我结帐拿着咖啡在店外坐了下来,商店外小小的屋檐在雨夜中隔绝出一块干燥的净土,雨滴搭搭搭滴下,不仅没有让人放松,反而更加烦躁。
“美女,请问我能搭讪吗?”突如其来的声音,有点熟悉的声音传入我耳边。
我比着自己的身上的白色特攻服,扮演心目中老大的语气,“你小子疯了吗?找穿着特攻服的老大搭讪?”
“啊……”他发出惊讶的叹息,我以为他这样就会退却。
可是没想到搭讪的男人弹了个响指,身后的保镖拿出一套白色的特攻服,恭敬地帮他披上。
他就这样一屁股坐在我身旁,“好久不见啦,一条爱奈。”
异常熟悉的声音、奇妙的称呼。
让我想起记忆中的那个人,我连忙转头。
是一张没有看过的脸,看起来不单平凡没有特色,而且脸上还挂着奇妙的假笑,光看就让人想打上去。
“来帮帮我吧,我想要……复仇。”他这么说道。
原本以为是那个人让我开心了一下,可是一开口就说出莫名其妙的话,让我心中的烦躁升到顶点,“我根本不认识你啊!滚!”
毕竟……那个人,死了啊。
就在那一天,浅井家也发布了讣文。
连同我的回忆一起。
也是那一天起,我失去了归属。
“……先不管我是谁这个问题吧。”身旁的男人没有被劝退,反而用有点害臊的表情抓着头发,继续拜托我:“毕竟你也讨厌腐朽的家族吧?或者是想帮助你的姐姐?就当受骗和我合作嘛。”
经过这么多年,其实就连他的脸我也想不太起来了……可是,我知道的那个人,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的。
记忆在嘶吼,曾经的回忆在呐喊,不该是这样。
“继续下去我就要报警了。”我这么恐吓道。
说起来很可笑,身为暴走族居然选择报警,毕竟要避免那些人惹上麻烦,迟早有一天能回归社会,不让他们扯上麻烦是最好的,特别是此刻这种风险未知的状况。
“……你认真的吗?”身旁的男人用一脸疑惑的表情开口,“先不提你的身分报警这件事,你能帮助那些人一时,不可能帮助他们一辈子啊。”
我不服气的说道:“怎么不可能……真的不行我还能……”
“你没办法说服你姐的。”他只用一句话就打断我的退路,继续劝诱我加入他的复仇计划,“可是如果能改变你姐或者把一条家收下不就能办到了吗?”
他一脸严肃说着天方夜谭,如果这么简单……那我这些年的人生到底算什么?笑话吗?
“而且……”见我没有回话,他又开始自言自语,“你太高估你那个社扶局卧底的智商了,如果她铁了心要报导,因为你的身分,只需要一天,事情就会无法收场。”
身旁的男人笑了笑,充满了鄙视世间一切的轻蔑笑容,“她还会觉得这是在帮助你们回归社会,对自己所作所为充满自豪。用自信的语气喊着:『我可是在帮你们,为什么不能理解?』”
“你……”我的声音咽在喉间,想出声问他到底是谁,可是我问不出口……不对,是……我、不、愿、意、承、认、这、件、事。
那怕是只存在我回忆也好,至少不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啊……这样吗……”他用相当意外的语气啊了一声,“我不是你想的那个人,我姓千岛。”
“这……这样吗?”我能感觉到他在骗我,可是我宁愿被骗,也不想承认他变成这样的人,所以,他不能是我所想的那个人。
他应该是如同太阳一样,始终熠熠生辉,散发着明亮且温暖的光辉,而非……如同纯白,如同深渊。
那是望不见底的虚无。
真要形容……就是无垢深渊,连污垢无法生存,虚无且绝望,什么都不存的虚无内在。
在前几年,曾经有过访谈,关于北源家女王的采访,她曾经用开玩笑的语气说自己能看见未来,当时不论是谁都当玩笑一笑置之,可是我相信那是真的。
因为我也有着类似的能力,我能看见他人的内心。
不是冷读或者热读,也不是读心那种,而是概念上的看见,我集中注意力后能看见每个人身上的象征,例如姐姐身上的是齿轮,如同精密机械堆积的复杂齿轮。
大多都是很抽象的存在,不过大概是能力配套的效果,即使我看不懂也能用感受理解对方的内心投射。
譬如说社福局那个卧底就是公园与清洁工还有流浪汉构成,她认为自己有必要为了让世界更美好而付出努力,所以她一直在消除流浪汉的存在,不计手段。
所以我能断言,身旁这个如同虚无的空洞,什么都没有的男人不是当年那个人。
“不论你愿不愿意跟我合作,我还是做个自我介绍吧——你可以叫我小白,因为白色是什么都没有的颜色,做为复仇者,比起漆黑的憎恨,虚无大概是我最终抵达的尽头。”
“无聊。”
本能在预警,不能跟他扯上关系。
我依循本能逃离了那个男人,正巧……天上的雨停了,我讨厌下雨,也讨厌雨后泥泞,行走的泥印仿佛在暗示我永远逃不掉。
这件事应该到此为止……我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那个愚蠢的社扶卧底带着警察到来那天。
……
“我以社会秩序维护法、侵入他人建筑等法规,要将你们全部带回局里!放弃抵抗,乖乖束手就擒!”工厂外,警察们拿着喇叭大声喊话。
外头太阳高照,无数台警车在外,响亮的警笛声穿透了偌大的工厂,还能从门外听见卧底洋洋得意的声音:“警察先生,就是这!这边是那群暴走族的聚集地!只要遣散他们想必社会会更加幸福!让他们回到自己的家!”
“大、大姊头怎么办!”那些被爱奈聚集起来无家可归的少年少女们围在爱奈身边。
爱奈握紧了双手,可是知道这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又松开了手。
“明明……他们什么都没做……”爱奈无声呢喃,“为什么世界会是这个样子。”
爱奈没有把心中剩下的话说出来,为什么世界会是这样,傲慢愚蠢且不留活路,如果这些孩子真的被带到警察局,留下案底,就算不被遣送回家,以后找工作也会遇上困难。
就是因为活不下去才要逃跑啊,有些人连生存都是极为艰难的事情,有些人则在夸赞生命的无趣。
那个社工难道什么都不懂?
以为只要让他们回到充满暴戾与伤害的家庭就是正确的答案?
为什么这种人……偏偏能活的这么自在,一想到,爱奈的手又握起拳头。
“大姊头,别生气。”被爱奈聚集在一起的青年少女们,握着爱奈的手,希望她松开那因为紧握而毫无血色的手。
外面的喊话持续着,不断能听见那让人厌恶、自作聪明的声音传进工厂:“警察!快点破门啊!后面有后门,可以从那边逃跑!”
“……咕。”爱奈虽然松开了手,还是咬紧下唇,她自己怎样都无所谓,可是她不想牵连其他人。
被咬破的嘴唇,透出血色的水珠。
毫无选择的爱奈,拿出不知什么时候被塞在口袋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号码和千岛两字。
同时还有那天雨夜所说,在爱奈的脑海回荡着:“她还会觉得这是在帮助你们回归社会,对自己所作所为充满自豪。”
卑劣且恶心。
爱奈拨打那上面的电话,电话响了不到两声就被接起,从话筒传出对方的声音:“需要帮忙吗?”
爱奈咬着下唇,用不情不愿地声音说道:“我答应和你合作,能帮帮那些孩子吗?”
“你呢?难道你不需要帮忙?”
“我……”爱奈咬着牙,说出答复后挂掉电话,“不需要。”
外面的警察,在爱奈挂掉电话的数十秒后,接到了电话。
不清楚电话中谈了什么,可是在他们接起电话后就一批又一批的离开了废弃工厂,什么都没有说。
就连社工小姐都被抛在原地,无法理解警察为什么会放弃这个业绩,在她看来,这种业绩明明是警察最喜欢的绩效,没有风险又能上报纸。
警察离去后爱奈随即收到简讯,“工厂我买下来了,那边你们安心待着,详谈来这个地址,你要爽约也无妨,我不会无聊到拿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威胁你。”
“没事了……大家回去休息吧,警察以后不会来了。”爱奈安抚着众人,“我出去一趟,记得不要理外面那个社工小姐。”
“知道了!大姊头。”
“真的没事吗?大姊头……”
众人对爱奈的担忧,让爱奈心头一暖。
可想到稍后要面对的事,就让这股暖意瞬间被抽空,截然不存。
爱奈循着地址来到指定的地点,那是一间挂著白渊两字招牌的奇怪大楼,因为在建筑的上方挂着大大的北源两字,光这点就能证明这大楼的特别之处。
爱奈站在门口的密码锁前发呆,对方没有告知密码,可是她也不想联系对方,随手试着各种密码……从标准的四个零,一二三四、自己的生日、姐姐的生日。
在输入姐姐的生日时,门锁解开了。
“什么意思啊……”爱奈一边抱怨这不公平的对待,一边走入大厅。她突然想起……那个家伙的生日,跟姐姐一样。
爱奈一边念着只是凑巧、只是凑巧,一边走进了这栋大楼,在大楼左侧有个简易咖啡厅,爱奈一屁股坐在吧台前喊着对方:“我人都到了,有话快说。”
“稍等一下。”爱奈口中的男人,拿着咖啡杯与牛奶,精神集中地在上面作画,牛奶在咖啡上化开,化成一个q版的幽灵形状,随后他把咖啡递到爱奈面前,“要喝吗?难得成功。”
“才不要。”爱奈想也不想就拒绝,“谁知道你会不会在里面下药,更何况我讨厌苦味。”
“真可惜,虽然我也讨厌苦味就是。”男人把手上的咖啡倒入洗手台,没有丝毫留恋。
不论是方才的努力,还是获得成品的乐趣,仿佛都是微不足道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值得在意。
这股什么都无所谓的感觉,爱奈曾经体会过。
也因此爱奈更加警戒起眼前的男人。
“明明只是倒个咖啡,为什么会更加警戒我啊……难道你跟真樱一样都有超能力?”男人皱着眉头问道。
“无可奉告。”
“真糟糕呢……没有信任是没办法合作的。”男人满脸苦涩。
“你为什么非得找我合作?按照你刚才喊北源女王的称呼,你们是熟人靠她帮忙,根本不需要透过我啊。”
“毕竟她说她看到了我失败的样子,如果失败我大概也活不下来吧,既然这样……当然是我自己解决就好,能够无视女王预言的人世上大概只有一人,可惜不是我。”男人神情自若描述着自己悲惨的末路,仿佛自己的结果怎么样都好,也就是这种态度,才让爱奈更加警戒这个男人。
“即使如此也要报仇吗?”
“如果是我的挚友大概会一脸中二用低沉语气说着:『如果不报仇我也什么都没有了。』可显然我不是那个中二,报不报仇我觉得都无所谓啦。”男人顿了顿,“我只是……放不下有些事,反正我不报仇也是帮他们打一辈子工,不如趁现在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顺便花花他们的钱也不吃亏。”
当男人开口的时候,爱奈眼中的深渊消失了。
只有一瞬,深渊消失了。
如同海市蜃楼,在空气中飘渺不定。
“……你变的软弱了呢。”爱奈抛下这句话,转头离去。
在爱奈眼中,拜托她协助这件事……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复仇,在有北源当靠山的前提,要搞垮浅井家根本就是轻轻松松的事情,他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一旦从这角度思考,就会发现他的动机非常奇怪,不像是为了复仇,更像是为了特定的事物……例如姐姐又或者是我。
如果目标只是姐姐,就算用点手段不论是下药又或者强制监禁之类的办法,难度也不会太高,绕过这一切找上我,完全没有必要。
总不能他只是为了看我过的好不好吧?
事到如今才来找我,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午后太阳炽热的辉光,把地板烫出道道幻影烟晨。
“只是该怎么办。”走在街道上的爱奈仍在担忧,虽然对方说不会拿工厂的事情来威胁她,可是这种事听听就好,凡事不做好准备是不行的,当时那个人一直教导着她准备保险的重要性。
她拿起行动电话开始调查,有没有其他的地方能去。
——一调查就是五日过去,没有任何收获。
庆幸的是这之间没有任何意外,不论是社工还是警察。
为了寻找新的居所而四处游荡的爱奈,在邻近的公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前几天还光鲜亮丽,即使混在一群生活不便的废弃工厂,也坚持每天洗澡化妆的女性,此时正落魄的躺在公园长椅上,旁边放着行李箱和背包,身上的衣服染上不少污垢和油渍。
爱奈在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个饭团和矿泉水,朝长椅上数日不见的社工递过去。
“谢……大、大姊头。”社工的神色有些畏缩,似乎是因为前几日的行为让她不敢直视爱奈,她一边起身一边让出位置给爱奈。
“不用在意,工作出了什么问题吗?”
“稍微……我真的错了吗?”社工轻声呢喃,充满动摇、疑惑还有不解:“我只是希望……”
比起外在的脏污,更糟糕的是精神状况的差劲,肉眼可见。
爱奈打断她的发言,用无奈的语气说道:“强加于人的善意与恶意无异,你没有去理解、设身处地考虑过他们的感受吧?因为你生活在幸福的环境,认为这么做他们就能幸福,何等傲慢。”
一讲到这,爱奈也无奈笑了笑。
——何等傲慢,她不也如此?她不明白那天的事情就妄下断言真的对吗?
原本想反驳什么的社工,把想说的话吞了回去,先打开矿泉水咕噜咕噜喝了几口,才缓缓开口:“前几天,有几个我曾负责的受害者跑到我们办公室自杀,他用满是怨恨的语气问我:『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你要这样害我?』他一说完就撞破玻璃,从高楼跳了下去。”
社工的语气充满落寞和无奈,过去建立起的一切都被打碎,只剩下残破不堪的她,她继续说着:“那个人之后,有刀片的信封、或者是爆裂物预告函一大堆送到我们办公室,听说是为了让自己能够进监狱,他们宁愿入狱,也不愿意和家人相处,至于为什么会送到我们公司,听说是特地要给我的。”
“有些人活下去只需要尊严、有些人活下去只需要食物和水,可是很多家庭连水和食物都『不愿意』提供,更别说尊严,你没有经历过为什么以为能理解他们?”
“还是来聊聊上次的故事吧,大姊头。”即使言语相通,人与人的情感、经历无法也无法相通,不论怎么对话,两人始终无法获得共识,最终社工只能把话题回到之前那未完的故事。
“那个啊——”爱奈其实不太想聊下去,感觉回忆被玷污了,被故事的当事人所玷污。
当初经历那一切都如同虚假的梦,可爱奈望向身旁的社工,看见那荒芜的内心,几经犹豫,还是开口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在密室认识那个名为浅井透的男孩后,除了定期他会塞各种书籍和研究资料还有期刊,硬是要我把这些东西记在脑海中。
“就算这些都不会也不妨碍我活下去吧。”在某次他把我完全不能理解的现代经济扔给我的时候,我忍不住朝他抱怨。
我总觉得他只是在给我增加重量。
——用各种方式增加我活下去的理由。
“你抛不下你的姐姐所以离不开一条家,就算你不愿意负责也得有办法兜底吧?如果你要离开一条家,你孤身一人什么都不会有办法实现你追求的生活吗?”他面无表情的翻着手中的书,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一秒都没有离开过手中的书本,这让我开始犹豫起和他相处真的有意义吗?
毕竟我起初只是因为跟他同病相怜,我们之间似乎能够共情,我才选择接触他,可是我们其实并不相同。
他始终在朝自己的理想前进,不需要任何人、不需要任何帮助。
他见我始终没有回话,似乎以为我被伤透了,他放下书本用手指捏着鼻尖,满脸疲惫,“你至少得有蓝图,当你自由后想做什么?画家?教师?社扶?秘书?”
“我……我想……”我犹豫了半天,始终没有想做的事情,让我不由得想随便说个答案。
“别急,有些答案你说出口,你就会以为这是你的答案。”他说着我听不懂的话不让我把答案说出口,他把起身走出狭窄的密室,对我伸出手,“走吧,社会实践。”
那之后,他总会透过浅井家的小手段,带着我和保镖到各种地方去,例如贫民区、育幼院,只要跟人生不幸的地方,他都特别带我走过一轮。
在跟着他到处走走看看的时候,我才理解我总以为我很不幸,其实我很幸运,相比那些生存都很艰难的人。
也是在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他要我学习各种知识的用意。
拥有的越多,即使派不上用场,也总能在不经意发挥效果,情报就是拥有这样的价值,他透过人头户这种手段,带我从股票和期货证券捞了几笔,他还教我一些营运地下组织的方法和小技巧。
差不多那时候,他认识了姐姐。
相较于被放弃的我,姐姐无疑承担各式各样的责任,即使她什么都不说,我也能理解那种重荷不是谁都能承担的,家族那些老不死的压力就如同诅咒、怨念、污泥,缠绕着姐姐。
脆弱而勇敢的姐姐,认识了那个什么都不在乎的男孩。
那一年我们十六岁。
高中是相当崭新的实验高中,所以没有那些奇怪的密室,我也没有探险的地方,于是自认聪明绝顶的浅井透花钱买了东西在顶楼盖了个小屋,平常跷课就窝在那。
那一天,下着大雨。
因为家族经营的学习压力导致考试成绩大幅退步,首次理解“失败”的她独自一人跑到顶楼淋雨,或许她当时只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毕竟一条的家训有言不能在人前暴露丑态。
看不下去的透把她拉进小屋,递给她毛巾、衣服、吹风机。
我为了偷懒堆了不少东西在那间房间,其中就有衣服,房间的女性服装都是我的,这才让她起了疑惑,为什么会有我的衣服。
“您是爱奈的朋友吗?承蒙关照舍妹……”有些慢半拍,不过姐姐还是一板一眼地感谢起他对我的关照,在姐姐眼中我一直是孤独一人连朋友也没有,跟拥有继承权光环,总被人环绕的她不同。
或许他就是我少数的朋友,因此姐姐十分锲而不舍要向他传达谢意。
“你只是个人,有做的到也有做不到的事情,即使不这么压迫自己也没关系吧?”透顿了顿,“跟一条家训无关,当年一条家的创始人也不可能一人扛下全部工作。”
“这……”彩奈思考了一下,才轻声答复,“有些责任无可避免,更何况爱奈讨厌那些事情。”
透用意外的语气哦了一声:“你居然知道?”
“知道,就连她发现自己是私生女自暴自弃也知道,所以我非常感谢你陪在她身边。”吹好头发的彩奈,郑重收起毛巾和自己淋湿的衣服,提在手上,规规矩矩,真正的大家闺秀挑不出任何毛病,语气平静如水,“毛巾我会买新的赔偿,衣服之后会还给爱奈。”
“这样。”透翻着手边的书,另一只在笔记本上写写停停,头也不抬问:“没想过逃吗?例如在海岛上的孤城,据说刚完工。”
彩奈坐到桌子的另一头,平静地注视透,“想过,办不到。”
“……真是奇妙的感觉啊。”透放下没有写完的笔记,“我们去找乐子吧。”
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当年那句奇妙的感觉是指什么。
“等等等等等等等!?”社扶小姐打断我的描述,用不能理解的语气问:“就算名门关系很乱,这人摆明是想脚踏两条船吧!?”
“我也不知道。”爱奈耸耸肩,“我们之间其实根本就没有确定过关系,我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或者只是因为同病相怜,又或者他就是个天真的烂好人。”
爱奈撑着头,满脸无趣接续描述过去。
后来他跟姐姐混熟了,大概是因为他对于姐姐也是相当特殊的存在,是少数能对等沟通的存在,也是彼此寻求疑问与解答的同类,那间拥挤的小屋从两个人变成三个人,更加拥挤。
原本陪我社会实践的时间有一半变成陪姐姐找乐子,我们之间不会去加入另外一个人的活动。
爱奈到说到,看了身旁的社扶小姐一眼:“就像姐姐不需要为了生存找后路,我也不需要为了调节心情跟着找乐子。”
总之,因为那个人的存在——
姐姐变的更加圆滑,也逐渐能够展露笑容。
就像是他带给我生存的方法和活下去的动力一样。
“之后大概是……十八岁姐姐的生日宴会吧。”爱奈眺望远方的天空,雷鸣在远方响起,乌云朝着此方侵袭,林间鸟儿飞驰离去,雨就要来了。
那一天,天空乌云密布,即使白天也看不见一丝阳光,所有的一切仿佛被阴雨笼罩。
“姐姐十八岁的生日宴会,同时也是族长的继承仪式。”爱奈顿了顿,“同时也是订婚仪式。”
社扶小姐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惊讶:“订婚!?跟谁?”
“按照浅井家的意思,姐姐挑谁都行,最好挑个本家的人。”爱奈面无表情,“没错,姐姐选的是他。”
那一天的宴会我也不记得我怎么回到房间的。
当时我完全无法理解,姐姐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抢,就连这点微小的幸福……我都不能拥有吗?
说好我的功用就是联姻呢?
当时浑浑噩噩的我在房间待了好久,我有听到透在我房间敲门,敲了好久的门,还拿石头扔窗户,最后警卫看不下去才出面阻止。
“你就没有问他要做什么吗?”
爱奈又看了眼天空,雷声逐渐逼近,天空开始飘起细雨,跟那一天一样。
“我不知道,当时的我完全没有精神去管任何事情,什么都不曾拥有的我,就连唯一的奢望都被夺走……当时我什么都思考不了,也是那时我才认知到,我不被人需要。”爱奈叹了口气,“之后就发生他们两人出逃,姐姐被抓回来,那家伙死亡的消息……动手的都是浅井家的人,实际状况大概更复杂,我也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什么。”爱奈顿了顿,声音有点犹豫。
“可是之前的婚礼……就连新闻都……”
社扶小姐还没问完,爱奈就打断她的疑惑,“替身,整容什么也不是困难事,更别说……姐姐失去了记忆,自然分不清楚是透还是东吾。”
“两个不都是TOU吗?啊……你之前提过,他说他的名字写出来是透(TOU)而不是东(TO)吾(U),这件事除了你们姊妹外没人知道……你的姐姐失去记忆所以她……”
“对,因为那之后,姐姐被关禁闭,失去了记忆也变了个人,那个地方从那一天起,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处。”爱奈伸手接过雨滴,雨水和这个故事让她的心情更加焦躁,“下雨,该告别了。”
“会……不会……”社扶小姐吱吱唔唔,把自己的猜测说:“会不会那时候……他是来带你一起走的……?”
爱奈惊讶地回过头,社扶小姐一脸惊恐。
“我……是不是多嘴了……搞不好他只是想安慰你?你们认识那么久……你应该更明白他是怎么样的人……他如果要抛弃你,最初根本没必要回应你……”
爱奈心中七转八起,如果那时候……他真的是来带我走的话,他们会被抓,不就……
明明打定绝对不跟那家伙扯上关系,可是。
一旦浮现这个可能性,脑海完全无法停下,当时如果自己没有闹脾气,是不是就不会被抓到……姐姐不会失去记忆,他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爱奈又想起了那个空荡的白色黑洞,不存在任何人,连自己的存在都没有……就像是经历背叛一样。
记得他的人,只剩下我了。
当初明明选择了姐姐,姐姐却忘记了他……
越是回想彼此的关系,就让爱奈脑海发麻。
——真的是我的缘故吗?
“可恶。”爱奈咬着牙,回到了那栋大楼。
大楼静悄悄,没有丝毫生气。
“回答我,当时真的因为我才被抓的吗?”在大厅找不到任何人的爱奈,拿起行动电话发送讯息,满脸抓狂地走进吧台,打开冰箱拿起饮料打开就喝,没有丝毫淑女形象。
在爱奈喝完一瓶汽水后,才从里面的房间听见脚步声,同时还有那个应该熟悉却十分陌生的男人,男人双手插在口袋,若无其事说:
“你说浅井透吗……我只是在海上孤岛沿岸捡到他笔记的……一名代理复仇者。按照笔记的纪录,大概不是吧,他觉得他会失败只是缺乏经验造就的。”
爱奈紧握手中的杯子,视线固定在男人的口袋处,仿佛要将杯子捏碎一样,“哦,是喔。”
自称千岛的男人,悠然自得按着咖啡机的按钮,品尝了一口刚出炉的咖啡后就倒掉,一边抱怨着自己果然讨厌苦味,“他在笔记本最后写了一段话。”
“可以预料的败北称为失败,无法预料的失败称为不幸。”男人双手仍插在口袋,用演唱诗歌的高昂语调做出结论,“你以为你有与不幸相提并论的资格?你,有如诗歌的蜂蜜酒,过于甜美。”
文字中全是赞美,可是在爱奈听来却跟讽刺无异。
蜂蜜酒,甜蜜醉人的同时,却又代表虚幻不符现实,以及在北欧神话中的故事,即使是众神之王,欺骗都想要获得之物。
“你说的真对。”爱奈把手上的杯子朝男人使尽全力扔过去,高速飞行的玻璃杯在男人身后的地板裂成无数碎片。
即使这样爱奈也丝毫没有消气,随手又拿起一个个杯子砸过去,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玻璃碎裂,连绵不绝。
玻璃碎裂满地,满地碎片圈成圈把千岛框起,不论爱奈丢出多少玻璃杯,始终没有砸到千岛,不知道是她有意避开还是单纯失准。
“啊……不过我捡到的笔记本……”自称千岛的男人,用揶揄的语气望着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胸口一晃一晃的少女,“有写了几句话留给一个叫爱奈的人,希望捡到笔记的人能帮忙转达。”
就像为了增加可信度,千岛从口袋拿出一个潮湿破旧的普通随身手册,并朝爱奈发问:“你是那个人吗?”
“才不是!”爱奈喘着气,脑海闪过当时那个Q版的幽灵,“我只是一个不被重视的路人,随手就被忽略和忘记,仿佛幽灵一样,没有归属之处的存在!”
“哦,是喔。”千岛用当初爱奈他的态度回应。
“所以你的复仇计划呢!”
男人耸耸肩:“按照我……不笔记本的说明,一条彩奈身上大概出了点问题吧,所以只要解决她身上的问题就行,其他只要昧着良心去称赞我某个死宅朋友的图好色好棒超实用就能解决了。”
“哈?”计划描述的过于抽象,让爱奈不自觉发出蕴含各种含意的问句。
“我也不知道,我是按照笔记本吩咐来计划行动的。”千岛再次拿出笔记本,打定把这个当护身符,什么都用这个解释,“具体方法是在她身上创造一个显化的限定状态意识,简单说就是条件存在且可控的人格分裂,可是这是为了让你理解的说明,本质不一样。”
爱奈撇了男人一眼,从冰箱拿出牛奶要倒才发现杯子都被自己摔光,她坐在吧台前打开牛奶开始往嘴边倒,“是喔,谢谢你特意为无法理解的我做出说明。”
男人没有回应爱奈的讽刺,继续说明:“用另外一个情绪来调节她身上的问题,只要程序正确就没问题。”
“另外已经做过人体实验,非常安全。”男人又补充道。
“需要我帮忙的部分呢?”爱奈一口气喝完三分之一瓶的牛奶。
“……需要你把她骗过来。”男人补充说明细节,“要创造这个条件需要她本能的存在好奇、敌意、疑惑,还需要一个理由让她能连续来上几趟,要满足这个条件非你不可。”
男人没有把心底的话说出来,总不能让你当诱饵去吸引冒牌化上钩吧,或者让你去诱惑她来干扰彩奈的正常判断能力。
“真朴华无实的工作。”爱奈手撑在桌上,没有礼貌地打了个饱嗝,满眼朦胧,充满醉意,“所以你准备对姐姐做的操作,在我身上试一遍吧。”
“为什么?”千岛满脸严肃,一本正经说明,“我所做的修正不会有任何副作用的,也有人体实验结果,你不需要这么做。”
“……那些事情也都不是你做的吧?你没有亲手试过真的能成功吗?”爱奈的眼神没有笑意,仿佛失去焦距,打量眼前男人,“你难道——不想试试吗?”
“好吧好吧……”千岛伸出手在爱奈眼前上下摆动,发现她的反应迟钝,目光游移,得出鉴定结果:喝醉。
他不禁心想:“喝牛奶会醉这种离谱体质怎么多年过后还是这样。”
他绕过桌子来到爱奈身后,用公主抱抱起:“睡醒再说吧。”
“不要!”爱奈就像喝醉闹脾气的孩子,晃动身体抗拒着千岛的公主抱,也不怕自己摔下去,“你觉得我醉了对不对!我没有!才没有人喝牛奶会喝醉!”
“好好好,你只是累了,好好休息。”
“对!”爱奈这么回道。
她的思绪仿佛回到当年,那时候也是她喝牛奶喝醉,在顶楼的小屋大吵大闹,那时候也是一样……相同的拥抱,相同的温暖。
“我………………”
嘴中呢喃无人知晓的魇语,少女坠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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