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告別(1/2)
黑礁港。
第九区最边缘的废弃港口。
这里曾经是走私贩和偷渡客的天堂。
那些年,每天晚上都有无数艘快艇趁著夜色靠岸,卸下一箱箱的走私货——电子零件、奢侈品、甚至还有活人。
码头上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棚屋,挤满了各种身份不明的人。
有躲债的,有逃命的,有想要偷渡出国的。
乱得很。
但在溺水病爆发后,这里彻底变了样。
那些棚屋被拆了,或者自己倒了。
码头上堆满了没人要的货柜,锈跡斑斑,在风里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防波堤也塌了一段,巨大的混凝土块七零八落地堆在海边,像是一座座墓碑。
没有人愿意靠近这片大海。
尤其是经歷了昨晚的“神降”之后。
那只眼睛,那些触手,那种压在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的恐怖感。
大海在人们心中已经不再是资源。
不再是浪漫。
不再是谋生的地方。
它是恐惧的代名词。
是死亡的老家。
但今晚,这里有一个人。
陈默坐在断裂的防波堤上。
那条防波堤原本有两米多宽,现在只剩下一米不到,隨时可能塌下去。
但他不在乎。
他就坐在最边缘的地方,双腿悬空,下面是漆黑的、正在轻轻拍打著礁石的海水。
风很大。
大得能把人吹倒。
吹得他那件宽大的黑色雨衣猎猎作响。
他没戴帽子。
那一头凌乱的碎发被海风吹得更乱了,东一撮西一撮地贴在脸上,露出下面那张惨白得几乎透明的脸。
那张脸没有血色。
像一张白纸。
像一具刚从冰柜里拖出来的尸体。
他在抽菸。
劣质的捲菸,两块钱一包的那种。
辛辣刺鼻,呛得嗓子疼。
但他抽得很凶。
一口接一口。
每一口都吸得很深,像是要把那些烟雾全部吞进肺里。
仿佛那辛辣的烟雾能填补他身体里那个巨大的空洞。
那个空洞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存在。
在他身体里。
在他心里。
在他脑子里。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代价。
是用五十万人气值和神博弈的代价。
那是用自己的一部分去换另一部分活下来的代价。
他的手里,依然紧紧攥著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
屏幕早就黑了。
开不了机。
充电也没用。
但他就是捨不得扔。
那是陈曦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那是他和那个已经死去多年的妹妹,唯一的联繫。
那部手机很旧了。
外壳上的粉色贴纸早就磨没了。
边角磕磕碰碰,全是伤痕。
但在他手里,它比任何东西都重。
“一定要走吗?”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很慢。
但在寂静的港口里,却清晰可闻。
那脚步声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默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除了她,没人能在这种时候找到这里。
也没人会来找他。
“故事的第一章写完了。”
陈默吐出一口烟圈。
那烟圈在风中挣扎了两秒,被瞬间撕成碎片,消失在夜色里。
“主角如果不换地图,读者会腻的。”
林清歌停在他身后三米的地方。
她换下了那身標誌性的黑色作战服。
那作战服昨晚被血浸透了,后来被护士剪开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她穿了一件普通的米色风衣,敞著怀,里面是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头髮隨意地扎在脑后,扎得很鬆,有几缕散出来,贴在脸上。
如果不看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和那只缠著厚厚绷带的左手。
如果不看她脸上那些还没结痂的细小伤口。
她看起来就像是个来海边散步的普通女孩。
一个长得挺漂亮的普通女孩。
但这只是表象。
她的气息很乱。
乱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体內的火焰元素像是不安分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隨时可能爆发。
陈默能感觉到那种热度。
即使隔著三米远,他也能感觉到。
那种热量从她身体里散发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別用那种写小说的语气跟我说话。”
林清歌的声音有些哑。
可能是昨晚喊得太多了。
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了。
可能是……別的什么原因。
“我不懂你的那些隱喻,也不想懂。”
“我只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糟。”
“你需要医生,需要休息,而不是去……送死。”
陈默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
淡得还没来得及展开,就被海风吹散了。
“送死?”
他把菸头扔进海里。
红色的火星在黑夜中划出一道拋物线。
很细。
很短。
像是一颗流星。
落入水中。
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滋”声。
“那是配角的结局。”
陈默轻声说。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会被风吹走。
“主角通常只会……生不如死。”
林清歌握紧了拳头。
那只没受伤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
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陷进掌心里。
很疼。
但她没有鬆开。
“你觉得你是救世主?”
她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三米的距离变成两米。
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那声音里有压抑太久的情绪。
有愤怒。
有不甘。
有心痛。
“你觉得只有你能背负这一切?只有你能对抗深海?”
“昨天晚上,如果不是你在拼命,第九区早就完了!”
“而我们呢?”
“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定在地上,看著你流血,看著你发疯,看著你差点把自己献祭掉!”
“那种感觉……”
林清歌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
短得几乎听不出来。
但陈默听到了。
“那种无力感,比杀了我还难受。”
陈默沉默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
过了很久。
他转过头,看著林清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这个女人。
从最初在审讯室里的针锋相对。
到后来在第九区的並肩作战。
再到昨晚的生死相依。
她是第九区的“铁血警花”。
是让人闻风丧胆的s级强者。
是整个第九区最不好惹的女人。
但在昨晚那种层级的战斗中。
在真正的“神”面前。
她確实太弱了。
弱得像一只隨时会被余波震碎的瓷娃娃。
弱得像一只在暴风雨里挣扎的蚂蚁。
“这不是你的错。”
陈默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那是序列0。在这个维度的规则里,凡人本来就是无法直视神的。”
“凡人?”
林清歌冷笑一声。
那笑声里全是讽刺。
“那你呢?你也是凡人,为什么你可以?”
“因为我已经不算是『人』了。”
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那只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隱隱散发著蓝光。
很淡。
很微弱。
但確实存在。
那是一种不属於人类的光芒。
那是深海给他的烙印。
“你看到了,不是吗?”
“这只眼睛,这具身体,还有那个在脑子里说话的声音。”
“我正在变成怪物。”
“变成那个……我曾经最想消灭的东西。”
林清歌怔住了。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看著陈默那只发光的左眼。
那只眼睛里没有人类该有的情感。
没有温暖。
没有悲伤。
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冷漠。
一片深渊般的冷漠。
那是深海的顏色。
那是死亡的顏色。
“所以我要走。”
陈默转过身,重新面向大海。
面向那片无边的黑暗。
“如果我留下来,早晚有一天,我会失控。”
“到时候,第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或者是许砚。”
“我不想让我的故事变成悲剧。”
海浪拍打著礁石。
声音很大。
很嘈杂。
像是有人在远处怒吼。
林清歌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海风吹乱了她的头髮。
一缕缕黑髮在空中飞舞,遮住了她的眼睛。
过了很久。
很久。
久到像是在等一个世纪过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深到肺部都在发疼。
“你要去哪里?”
“第十区。”
陈默没有隱瞒。
没有必要。
“那里是『被遗忘之地』,也是离深海最近的地方。”
“我要去那里找样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
陈默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
很僵硬。
身上的伤口太多了。
每一块肌肉都在疼。
每一根骨头都在抗议。
但他还是站直了。
站得很直。
像一把折断了但依然锋利的剑。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但依然不倒的树。
“关于波塞冬,关於深海,关於那个『天空城』的钥匙,还有……”
他顿了顿。
手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那部手机。
那是陈曦的手机。
那是他唯一的念想。
“关於陈曦。”
“我想知道,当年的那场实验,到底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我。”
林清歌看著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並不高大。
甚至有些单薄。
隔著那件宽大的黑色雨衣,能看出他瘦得厉害。
但在这一刻。
在无尽的黑暗海天之间。
在那个孤独的身影面前。
她却觉得那个背影如此坚定。
如此决绝。
就像是一个独自走向风车的堂吉訶德。
就像是一个独自走进风暴的水手。
只不过,他面对的不是风车。
是神。
是那个从人类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古老意志。
“带上我。”
林清歌突然说。
陈默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太弱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刀。
直直地插进了林清歌的心里。
直接。
残忍。
不留情面。
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想反驳。
想说我是s级,我是第九区的王牌,我杀过无数异种。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陈默说的是实话。
是赤裸裸的实话。
在经歷了昨晚之后,s级这个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標籤,已经变成了一个笑话。
在真正的恐怖面前。
在那种能让整座城市颤抖的力量面前。
s级和普通人,唯一的区別就是死得稍微慢一点。
仅此而已。
“第十区不是第九区。”
陈默淡淡地说。
他的声音没有嘲讽。
只有陈述。
“那里没有法律,没有治安局,甚至没有正常的人类。”
“那里是怪物的乐园。”
“以你现在的实力,去了只能是拖累。”
“我没精力保护你。”
林清歌的脸色变得煞白。
那是被戳中痛处的苍白。
那是不得不接受现实的苍白。
她的嘴唇动了动。
想要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只能站在那里。
看著陈默的背影。
看著那个正在走向黑暗的男人。
风更大了。
吹得她的风衣猎猎作响。
吹得她睁不开眼。
但她没有闭眼。
她盯著那个背影。
盯著那个即將消失的背影。
然后。
一股火焰从她身体里涌出来。
不是愤怒的火焰。
不是失控的火焰。
是另外一种。
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那我就变强。”
林清歌抬起头。
她眼中的迷茫消失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